24、碧溪桥头渡春风(2 / 2)

然后逃也似的到了远处。

江照许也被景燕灵在耳边的这么一喊,被唤回魂来,但不知发生了何事,茫然地看了看几人,又向蹲在溪水边的景燕灵追去,不一会儿,便神色肃然地直起身,朝他们望去。

这次,他看的不是玄烬尘,而是子舒箩。

子舒箩虽是硬提了几口气,可耳郭却烧得通红,她僵着身子,只觉玄烬尘握在她臂膀上的手烫得出奇,只得轻轻错过身,想要挣开。

却不想那只手竟似铁钳般未松缓,反而攥得她肩上的衣裳都皱了几分,再看他,仍是一副还没从药劲中缓和过来的模样。

“师弟?”子舒箩耐住性子,柔声唤他。

“烬尘?”见人岿然不动,她提高了些声量,可那只手分明快把五指嵌入她的皮肉里。

她吃痛,喊道:“阿烬!”

“……嗯?师姐?”玄烬尘睁着一双迷蒙又无辜的眼睛,缓缓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睛,似是因为被吼了,而分外委屈。

子舒箩一时语塞,躲开他的目光,尴尬地抬手替他理了理头发,低声喃喃说道:“未尝,嗯,好像,也是……人之常情……”

说完,便向水边走去,玄烬尘忙跟在身后,脚步轻快。

江照许将这一幕幕都看在眼中,愤愤地不断念叨着“不可渡、不可渡”。

那不远处,便是几条溪水汇成的河,船家摆渡归来,高声喊道:“什么不可渡?我有大中小三只船可助诸位渡河,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几人虽仙法加身,但也不可滥用,坏了尘世的规矩,譬如,想吃饭还是要付钱,想过河还是要坐船。

虽有诸多限制,但对于成日里飘来飘去的仙人来说,若无急事,便可全当体验平淡生活,未尝不算是一种妙趣。

四人各怀心思,慢慢走近船家。

景燕灵躲在江照许身侧,三人快步上前,未曾留意跟在身后的玄烬尘。

他咧开嘴来,唇红齿白,笑得妖冶,一颗丸药被他咬在齿间。

玄烬尘眯着眼,朱红色的咒文快速穿过众人,那架大船便突然有了下沉之势。

“老伯,你的船,好像要沉了。”景燕灵好心出声提醒。

那人慌忙朝里看去,船底竟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大洞。

“这!适才还好好的,怎么会……这可如何是好啊……”那船夫登时变得愁容满面。

无他,若算上狐狸和他,总共五个半人,坐中等大小的船过于拥挤,坐大船绰绰有余,可眼下这船怎么就漏了呢?

“无妨,这不是还有两条船吗?”子舒箩说道,“小船两三人,中船应可坐下三四人。”

“师姐说得是。”玄烬尘脚步轻快地走到子舒箩身侧,笑得格外灿烂。

船夫却摆摆手,道:“不可不可,两艘船虽可坐下,但船夫只有我一人,这……”

玄烬尘轻笑着抛给船夫一锭金子,道:“你只管送他们和那只狐狸到碧溪村,别的不用管,这锭金子你再买十艘这样的船都绰绰有余。”

船夫虽已心动,手捧着金子仍不放心,“多谢少侠,可那碧溪村路远难找,若到了晚上,雾气起来,恐怕……”

“怕什么,我师姐自会护着我。”说着玄烬尘朝子舒箩眨巴眨巴眼,见师姐轻轻点了点头,便拉着人往那小船上去。

“舒箩。”江照许还要说些什么,可很快又被玄烬尘打断。

“怎么?师兄想跟我坐一起?我可不敢。”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咳了几声,往子舒箩身后躲了躲。

“师兄万一抽死我,师妹万一毒死我,那狐狸万一咬死我,那可怎么办呢?师姐?”

景燕灵和玄烬尘年岁相仿,论进山时间,确实可叫她师妹,但若论长幼,她也算是师姐,可现下好像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都找了些什么理由啊!

师姐能信?

“嗯。”子舒箩坐在船中,轻声应了一下,“你们还带着白狐,若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便用讯号告知我。”

景燕灵瞠目结舌,师姐真信啊……

“可是!”景燕灵想再上前劝师姐和他们一起。

玄烬尘咳得更用力了,活像是要把胸口脏器都给咳出来,子舒箩赶忙给他拍着后背,轻声问询。

青色的纱帘兀自滑落,在即将掩上的缝隙中,景燕灵看到了他那抹笑。

得意,喜悦,甚至……还有些诡异。

景燕灵脊背一阵冰凉,打了个寒颤,再去看,青色的纱帘已然将舟中人完全遮住,只能看见依偎交叠的身影。

那叶小舟,泛着碧波,轻轻动了。

“邪鬼,不可渡……”江照许仍在喃喃自语,那双向来淡然的眸子中,多了从未有过的东西。

景燕灵叹了一口气,一手捞着白狐,一手拽住江照许,随船夫上了船。

幸而顾轻欢与白狐可以二化一,要不然,就更命苦了,思及此,景燕灵又叹了一口气。

船夫在此摆渡了一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过客,他想出言宽慰几句,但又不知他们身上究竟有怎样的牵绊。

故而,只能边摇橹,边唱起渔歌来——

“鸥鹭眠沙哟——渔樵唱晚,不管那人间——半点愁……”

·

水面荡开雾气,天色昏黑,骤雨绵密。

这是孟春嘉月的第一场雨。

子舒箩卧于舟中,翻身呓语,将身上盖着的玄烬尘的外衣攥紧了几分。

雨敲乌篷,青纱沾了水,晚来风急吹骨冷,湿气偏闷人。

他仰头靠坐一侧,衣襟微乱,眸光散漫,垂眼去看她的睡颜。

俯身就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