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师父自从那年下山之后,便失了音讯,不想她竟出现在这里。”江照许沉思了片刻,指尖聚起金光,想要去探探眼前景象是真是幻。
“诶哟,这是哪家的公子小姐,竟做这偷听的行当?”
一柄飞钗突然飞来,那发钗通体金光,不像凡俗之物。
众人闪身躲过,再定睛去看来人,只见那女子身形窈窕,梳了教坊时兴的飞云髻,环佩珠钗,从头到脚点缀了个遍,紫色罗裳交叠数层,偏偏又配了白色的披帛,教人不知这究竟身打扮是浓是淡。
她眉心一朵花钿,正中还用金箔装饰,一双狐眼,神色游离,像是醉酒微醺模样,可说话的腔调确实清醒非常。
“狐妖。”玄烬尘鼻翼轻动,已然将来人辨别清楚。
“这位公子好生敏锐,还是说,刚刚对着奴家闻了半天,痴醉不已啊。”
那女子作势上前,白色的披帛向玄烬尘扫去。
逢夺毫不犹豫飞出,三下五除二,便将那披帛长出部分碎成了数段,随风如同几只破了翅膀的蝴蝶,飘飘荡荡落下。
那女子倒是不恼,轻挥披帛,那被刀粉碎了的长度,便又长了回来,“小公子模样倒是俊俏,只是脾气不好。”
“我看这位小姐也甚是脱俗”,她转而面朝子舒箩,刚想故技重施,后颈却是一凉,逢夺已朝她命门没入一寸,濒死的威压感让她说话都迟滞了些。
玄烬尘指尖绕出几圈朱红咒文,咒文顺着逢夺刺开的口子,向她脖颈里灌去。
狐妖的脑内,骤然出现了玄烬尘阴测测的声音,“退后。”
她屏息后撤,那扬起披帛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已然忘了放下。
“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脖颈处的感觉如同万蚁齐蚀,她痛得慌忙开口道:“奴家轻欢,见过诸位、诸位高人,奴家奉命看守这竹林,为误入者指点迷津,诸位有何疑问可随时问我。”
轻欢朝着子舒箩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求饶的意味,倒真是化了人形,还带着本体的特征。
“回来,不要吓着轻欢姑娘了。”子舒箩朝玄烬尘招招手,后者忙不迭飞身归位。
徒留轻欢一人见证他灵活切换。
“师姐,我不过是拿逢夺抵着她的后颈罢了,哪有那么夸张。”他说着,抽出逢夺让子舒箩去看,那刀身上光洁干净,确无半点血渍。
轻欢下意识茫然地用手去摸了摸后颈。
那里确无伤口,可脑海中玄烬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狐狸。”
轻欢瞬时瞪大了眼睛,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玄烬尘眸色晦暗,嘴角微勾,却并非在笑,他搭一根手指在唇上,轻欢忙重重点头。
“轻欢姑娘,你怎么了?”江照许见她神色有异,出口问道,只是语气不似关怀,倒像是一板一眼的提问。
“谢……这位额……”
“在下许照江。”江照许一本正经,神色淡然。
“阿蛮。”子舒箩小名蛮蛮,她说出时还算顺口。
“灵儿。”景燕灵选了个随大流又常见的叫法。
三人整齐划一的江湖人式抱拳行礼,众人未曾约定,便一齐选择隐藏身份和实力。
轮到玄烬尘,他见子舒箩扭过去去看他,忙轻咳了一声,目光游离,嗓音温和地说道,“阿烬。”
子舒箩闻声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师弟还从未用过这样的称呼,平日里哄他的时候,都是好师弟、乖师弟,再不行“尘尘”也叫几声,“阿烬”是什么?
轻欢见四人都非常爽快地自报了姓名,也不再扭捏,学着他们江湖人也抱拳回礼道:“各位便叫我轻欢吧。”
“好的,轻欢姑娘。”江照许率先发问,“此处究竟是?”
轻欢袍袖一挥,紫色光点闪过,一块石碑虚影便出现在紫光处。
“此处原并非竹林,乃是玄机师父设下的结界”,轻欢接着解释道,“至于这结界究竟是做何用处,我并不知,或许是为了拦住人界十八城的凡人去往苍梧山,又或者……”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或者,是为了守住一个秘密。”
“秘密?”景燕灵眼中瞬时放出光亮来。
“对”,轻欢凑近四人,又刻意压低嗓子,说道:“据说,是据说啊,这玄机师父得了一条非常非常重要的、关于苍梧山上那位身死真相的线索,据说,还是据说啊,玄机师父行至此处,再难前行,便就地造出此境,以待后来人。”
“你这情报网不行啊,轻欢。”景燕灵说的是实话,她从不搞“据说”,她只会一本正经地全都讲得煞有介事。
轻欢还欲与之分辨,空气中突然飘来一阵清香。
众人下意识仔细去闻,却见轻欢狐疑地看向他们。
对啊,正常人闻到异香必然要赶紧掩住口鼻,谁像他们四个一般就这么梗着脖子,还仰着脸去多闻几口啊。
玄烬尘率先捏了捏鼻子,没想到该说什么,只好朝子舒箩身旁凑了凑,“阿蛮,这香闻得我好不舒服。”
?师姐都敢不叫了?
“哎哟,阿烬,我好像闻着怎么像是从柴房飘出来的香啊?”子舒箩扶着额头,初念这名字有些烫嘴,连带着演技都有了几分浮夸。
“青萼香。”江照许没演,声音平淡,却难掩慌张,这是只有玄机师父才能制出的独特香料。
子舒箩暗道不好,因这香除了日常焚香雅兴外,还有一项,便是倘若大量焚烧,就会产生的烟雾和独特气息,从而吸引人注意,是呼救也是示警。
四人相视一望,随即跃上屋顶。
轻欢掩面轻笑,那柄飞钗便化作了一把折扇,她轻摇着折扇,像是要把那香气扇远些。
她又轻眨了几下眼睛,向那虚空说道:“你看,他们都来了,好戏,可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