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百年痴执生邪鬼9(2 / 2)

“呵”,玄烨嗤笑了一声,“螳臂当车。”

他突然抬起头,似乎在与虚空之中的某人对话,“他还是去求了你,想用你的血和我对抗?真是可笑啊,只要我不取他的全魄,就奈何不了我……如今,玄家只剩下你来当我的容器了,准备好了吗?阿烬。”

桃木钉骤然腾起,悬在豆蔻腹部,玄烨俯身垂首,“你应也很好奇,这小丫头的肚子里,会结出玄家什么样的后代吧,毕竟我们那么像。”

语闭,红光加重,豆蔻的肚子不断膨胀变大,转瞬便如同怀胎十月一般,桃木钉向下刺去。

一声刺耳的婴孩啼哭传来,玄烨眼中顿生光彩,咧嘴狂笑,骤然间,婴孩竟突然化作一团朱红咒文,那咒文在玄烨错愕的注视下,缠绕在他身侧。

“没用的,玄家的血脉杀不了我”,玄烨虽嘴上如是说,但仍摆出了戒备的状态,“还是说,你这刚落地的娃娃,也敢妄想取代我!”

他抬手发狂地用桃木钉向那婴孩残影刺去。

婴孩抓住时机,化作一道扭曲的朱红咒文向玄烨掌心刚刚被破开的口子处钻去。

玄烨面露惧色,他把手伸进他宽大的衣袍内,拼命搓动身体,像是有什么难言的东西从他肌肤底层密匝匝的刺出。

“虚耗。”子舒箩脱口而出。

声音自大佛的一只眼处传出,原是这一层幻境,她与玄烬尘各自化作了大佛的一只眼。

“虚耗”本是道家修行的一种戏称,当今天下,人人渴慕得道飞升成仙,可越执着于得道,本质上就与真正的得道背道相驰,只因要想得道,必需“无执”。

执着于得道,便是最大的“有执”,故而成不了仙,就会虚度光阴,耗尽一生,故称“虚耗”。

那婴孩脱胎于豆蔻腹中,应是她提前硬吞下了“虚耗”的符纸,令其延缓作用于腹下婴孩。

“原是如此。”玄烬尘沉声叹息,闭上双眼,终是不忍,“玄晟求来的符咒,被豆蔻吞下,玄家百年罪孽,终于她一个纤纤女子。”

天地远旷,云海翻腾,大佛静立,悲悯之目,垂下泪来。

·

“豆蔻!真的是你吗!我就知道你最好,最舍不得我!”玄晟特意理了理发带,又整了整衣襟,这才平张着双臂,要去抱她。

“大公子,你没说实话。”豆蔻手点着他的胸口,轻轻躲开。

憋红的小脸上满是怒气,不似小女儿的娇嗔,是实打实的生气。

玄晟微怔了一下,带着豆蔻,二人坐在池塘的沿上。他在衣襟处上摸下摸,掏出个油纸包来。

“都说了,叫我阿晟,算了算了,随你高兴,这次先祖给的银钱多,我买了栗子糕,刚要追上你给你送去,路上也好有点吃的垫肚子。”他说着,拆开纸包,格外小心地把那花状的精致糕点往豆蔻嘴里送。

豆蔻垂眼看看糕点,又抬眼看看玄晟故意笑得夸张来逗她的脸,缩了缩鼻子,没忍住,张口咬了一口扎实的在嘴里。

“阿晟,你不该骗我。”豆蔻嘴里吃得鼓鼓囊囊的,可神色却是出奇的平静。

玄晟神色微怔,刚想插科打诨糊弄过去,豆蔻却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

“你买那符纸是不是要自己吞了,再去让先祖吞了你,然后你们一块死?”她杏眼瞪得溜圆。

见玄晟默然不应,豆蔻又接着说:“我先前只听你说先祖如何神通广大,以为你每日去宗祠是跪求那泥塑显神通,没想到,先祖竟才是那个吃人的恶鬼!”

玄晟慌忙要去捂住她的嘴,若是让先祖知晓,豆蔻便真的没有活路了。

“你不必拦我!先祖挑的是年轻漂亮的姑娘,你又不是,我去才最合适。”豆蔻又愤愤咬下一口栗子糕。

“傻豆蔻,他那是……那是要要……”玄晟说不下去了,声音变得格外低,嗫嚅着,“要生娃娃。”

豆蔻拿着栗子糕的手微怔,她的脸上神色复杂,淡眉微蹙。

早先她也听过玄晟与她讲,玄家先祖想诞下真正能够飞升成仙的仙人,从此让玄家成为仙人之家,而摆脱尘俗生死。

可生下的孩子不是畸形,就是过于普通。

甚至非仙非人,而是邪鬼。

豆蔻放下栗子糕,站起身来。

“生娃娃又怎样?赴死又怎样?你可不要小瞧了我这个女子,我并不怕。”

她一字一顿,嘴角含笑。

白日雨水涤清苍穹,此刻日已西垂,身后红紫霞光铺展,她鬓角的碎发随风轻扬。

“只恨我死后,他的罪孽不能告知天下人,阿晟,你会活着告诉他们吗?”

豆蔻眨着眼,手背在身后,去看他的眼睛。

“会的。”

玄晟苦笑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怎么会舍得让她去死,他绝不会让豆蔻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