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尘刚想无奈地“实话实说”,打消她不可能的念头。
铃铛突然非常干脆地响了两下。
“……”玄烬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那三颗栗子抓起,做出往嘴里放的假动作,似乎是边嚼边说,“嗯,仙女姐姐说,可以。”
“真的吗?仙女姐姐?”
“叮叮。”
“那太好了!仙女姐姐!谢谢你!”
“叮叮叮!”
“我能见见你吗,仙女姐姐!”
“……”子舒箩刚刚逗孩子的热乎劲突然消解了一大半,连玄烬尘都看不到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看到她。
可还没等子舒箩回答,豆蔻便突然欣喜地说道:“诶!这是仙女姐姐给我的栗子吗?”
“嗯,是你阿爹托神仙送来的。”玄烬尘用一方锦缎绣帕包住了那三颗栗子,刚刚趁豆蔻不注意,放在她身前。
那锦缎比他身上的衣裳还要金贵些,不过只是想让这出神仙戏码看得更真实。
“谢谢姐姐!有一天,我一定能够见到你的!”豆蔻向银铃响过处道谢,又谢了玄烬尘,只是临走时怀里揣着锦缎包的栗子,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踏实,她神色有些忧愁。
“小少爷还是要离大少爷远些,他,我,我没关系的。”
说完,门又被“吱呀”一声合上。
玄烬尘眼帘低垂,似是想到了什么。
银铃声又响起,是师姐在催促他说说豆蔻。
“豆蔻她,她……”还没等玄烬尘开口,那道本就破旧的房门,被人猛的踹开。
来人正是玄晟。
玄晟手中拿着马鞭,好熟悉的马鞭!子舒箩侧过头去看屋外,小厮牵着一匹高大的仙驹,似是等得有些不耐烦,那马不停地在用蹄子刨着地上的雪,直把雪下黄土都给翻了出来。
这难道是!难道是记忆中的初次见面的那一段?
子舒箩再去看玄烬尘,他已然主动褪去外衣,内里只穿了一身黑色单衣,眸色灵动,耳边传来急促的铃铛声。
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他轻轻搓动指尖,小声说道:“师姐不必拦我,若此番便是你我缘分的因果,那便一切于我,都是恩赐。”
玄烬尘的声音十分冷静柔和,孩子的腔调,却让子舒箩怔立在原地,她意识到了什么,拔腿向门外跑去。
身后,玄烬尘的脖子被套上了麻绳,马鞭扬起,沉重的命运赏了他个皮开肉绽。
天象突变,瑞雪忽至,玄晟喜不自胜,跨坐马上。
玄烬尘匍匐在地,膝盖和手掌配合着,向街上爬去。
师姐,你会在街道的哪一侧等着我呢?师姐,你要快些呀。马鞭又落了下来,师姐,好痛。雪下得这样急,师姐,我好冷。地上好脏,师姐,你别嫌我脏。
师姐,我好想马上就见你……
剑康城中人声鼎沸,繁华街市人头攒动,天降祥瑞福临万城,仙人乔装打扮,将向山中。
“师父!等等!我……我……”子舒箩语无伦次,师父子不言仙风道骨,却也总爱笑眯眯地跟她说话。
可是师父后来也死了……
她神色复杂,握着子不言袍袖的手微微颤抖,若是时间能够停留在此刻,若是……可是,可是……
“师父,我们去剑康城中走一走吧,我想吃炒毛栗了,你闻,真的好香啊。”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子不言果如她所料,先是用拂尘轻敲了她的脑袋,又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那走吧,我最得意的赛饕餮徒徒。”
街市上人们匆忙从一条街奔向另一条街,炒毛栗的香气从这头牵引着她到那头,飞雪胜似鹅毛,她拽着子不言的手,几乎是拼尽全力向前小跑着走。
“不至于,不至于,若是真的爱吃,让你师兄常常给你带到山里,他修的是清气,绝不会偷吃了你的。”师父还在身后打趣,她却已然脑中一片混乱。
她不愿丢开师父,却也担心着,若是错过了时刻节点,会不会产生兰因絮果的牵连更改,若是那样,又该如何?
“那可是玄家的大公子,据说玄大将军可宝贝这个儿子了,哟,看看,骑的可是玄家用心法改良过的仙驹!”
下一刻,仙驹被一个姑娘旋腿踹倒在地。
紧接着,玄晟哭爹喊娘的叫骂声如期传来。
子舒箩眼中泪光闪动,飞雪纷扬,吹拂她的裙摆。
身后的少年尚未被掀翻在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伸手握起了子舒箩的手,甚至是十指相扣,那朵梅花被二人的手掌合在中央。
他察觉到了她的眼泪,心中一痛,虽是少年身量,立在子舒箩身侧,却让人觉得莫名挺拔,令人心安。
眼睛轻眨,淡蓝色的眸子被雪映得格外明亮,玄烬尘的声音极近柔和。
“‘梅花香自苦寒来’,姐姐,愿你我此后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