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百年痴执生邪鬼5(2 / 2)

她脚下这一阶似是一副女子的胸膛处的骨骼,再上一阶,整整齐齐堆着人的腿骨。

子舒箩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口一阵绞痛,她顺着延展得没有尽头的阶面向远处望去,没有尽头的处处幽光,竟有这样多的白骨。

他们是谁?死后为何又被堆砌在此,供人践踏?

“师姐”,坚实的臂膀撑在她的背后,他的声音中满是怜惜心疼,“师姐,你看看我。”

她迟滞地抬起头,脸色已然苍白,唇齿也因惊惧而没能合上。

玄烬尘用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使之目光与自己水平想接。他的眼睛是淡淡的蓝色,像是碧波万顷的海水,扬起浪花时,在日光下映出的色彩。

子舒箩喜欢他的眼睛,那双眼干净澄澈,不带半分杂质,又深邃不见底,似乎有千万种情绪隐在其中。

“师姐。”

玄烬尘的声音似呢喃梦语,轻柔和缓,百般温情。

“嗯?”她被这声音再唤得回过神时,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被带至门前,身后的……

“师姐,不必去看,门后便有答案。”玄烬尘用衣袖轻轻挡住了她回身时的目光,将那骇人的骨阶隐在身后。

“他们是?”子舒箩微微发怔,和玄烬尘一同向楼内走去,可心下的疑问还是让她脱口问出。

黑色的大门被他轻巧推开,由屋内吹来的阴风,猛然朝他们袭来,似有幽怨的哭声,“呜呜嘤嘤”地从四面八方传出,盘旋萦绕,挥之不去。

玄烬尘背在身后的手掐出一束红光,大门合上的瞬间,延展不尽的骨阶骤然燃起熊熊烈火,红光霎时便霸道地盖过了幽幽绿光,一阵阵悲啸从门外传来,若离远看去,绵延不尽的红火烧在白雪之上、黑楼之下,颇有些浓丽的壮观和浓烈的悲怆。

子舒箩下意识回身去看,却见黑门封锁,不能再开。

“人死去如灰,烬尘,待我们出去,还他们解脱,可好?”子舒箩仰头瞧他,眸中满是怜悯。

“嗯,他们会解脱的。”玄烬尘避开她的眼睛,手却将她握得更紧了些。

这座地下层楼从外看,门窗极多,内里却幽暗逼仄,除了幽幽如鬼火的绿光外,不见其他色彩。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带着几分潮湿发霉的黏腻感,吹得人反而浑身不自在。

玄烬尘手中突然多出了一盏极其精巧的银灯,他把灯轻轻举起,二人四周便有了一些阳间的光亮。

“此处甚是诡异”,子舒箩试着使出仙法,却发现楼内的禁制甚至要比凡间对仙的禁制还要强,所幸就收了手,任玄烬尘握着她,向前走去。

绿色的幽火忽明忽暗,哀怨的哭声忽远忽近,唯有玄烬尘手中的灯火长明不歇。

隧道狭窄昏黑,二人并排前行,只勉强能够伸展手臂,再往前走,似乎也永远到不了尽头。

“师姐走累了吗?”

玄烬尘的声音在狭小空间内被无限放大,带起的回声让她听得更是分明,这声音倒不像是过去乖顺撒娇的音色,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掌控感。

像是主人回到了故土,故而身心俱振,嗓音低沉,虽是一句分外寻常的问询,换了种嗓音之后,便几近于诱哄,仿佛他问的不是“累不累”,而是别的什么。

“呃”,子舒箩难得尴尬,她微微侧仰着头,想去看看玄烬尘的脸。

毕竟这黑洞洞的狭小空间内,若是……若是身边走的人换了,那可就要吓死个……

“!”

似是心有所感,玄烬尘未等子舒箩发出疑问,竟是瞬时俯下身来,反而将那银灯垂着拿在手中,不去照自己的脸。

“师姐”,他的脸凑得格外近,昏黑中,那双眼亮闪闪的,直直望向子舒箩的眼睛,“是想看看我是谁吗?”

他说话时,总爱吐气,若是平常,她定要觉得师弟好生可爱,还会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

只是此刻,环境逼仄,二人鼻尖又险些碰在一起,玄烬尘唇瓣开合间,气息钻入她的口齿中。

似是捕捉到她的错愕,他故意又压下了几分,鼻尖如同蜻蜓点水般,接连“误碰”,“师姐,能看清吗?”

“能……”子舒箩险些乱了方寸,她伸手顺着他的脖颈,最后捧住了他的脸。

这骨相,应是师弟无疑,面皮未曾使用易容。

可是,师弟的领口何时变得如此宽大?师弟身上的袍子虽看不清颜色,又是何时变得长到拖地?

子舒箩晃了晃头,再仔细去看眼前的玄烬尘。

他压得更低,冰冷的唇瓣擦过的面颊,停留在耳边,他斜眼注视着子舒箩的眼中,渐渐染上一层阴鸷,眼尾勾起,声音刻意的柔和像是带了勾子,只等着愿者咬住,却是再刻意,也掩盖不了即将迸发而出的疯狂。

“师姐若是看不清楚,便留在此处,我给师姐慢慢看,可好?”

宽敞的袍袖将子舒箩拢住,她却并未闻到梅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