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懊恼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远处有个半大的少年,正纵马驰骋,白雪纷扬,好不威风。
这条街本就相对繁华,再加上瑞雪忽至,不少人上街看热闹,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聊起闲话来。
“那可是玄家的大公子,据说玄大将军可宝贝这个儿子了,哟,看看,骑的可是玄家用心法改良过的仙驹!”
“可那地上,好像也是将军的亲子吧。”
“什么亲子,不过是从爬床丫头肚里剖出来的怪胎……”
“那女人也是可怜啊。”
“这孩子更是可怜,据说他活不过十岁,算算时间,今年也快过生辰了……”
“呸,什么生辰,过去每到小公子生辰日,这玄府布置得就跟要出殡一样,一家子坏种。”
“快别说了,快别说了,你不知道这小娃本就是灾星?说不定咱们这战祸就是他招来的呢……”
……
子舒箩将那闹哄哄的闲言碎语听了个分明,忙去找那小公子。
最显眼的是马上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他手中正握着一条粗长的麻绳,麻绳的前端,竟然拴在一个少年的脖颈上。
那少年一头乌发,因沾了雪而无比凌乱,尚是冬日,却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单衣,他的面颊和耳朵因为寒冷已经冻得发了紫。
衣裳也做得很不合身,因为局促而卷起的裤管和衣袖,现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子舒箩撒开了师父的手,独自挤上前去。
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少年微仰起头,余光飞速扫过子舒箩,只一瞬间,子舒箩便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漂亮得很的眼睛,桃花眼的眼型,配上淡蓝色的眸子,长长的睫羽上停着几片雪花,如同腊月寒梅覆雪,眼尾猩红,带着一种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妖冶感。
可偏偏那张白净的小脸又让人生不出什么邪念,只觉他应是一朵开在空谷中的浓艳的花,美丽又幽静。
“跑!快跑啊!哈哈哈!”
马上少年扬着马鞭,见众人围观,还有好事者为他喝彩,他便接连数鞭重重的甩在马身上,马吃痛,便奋蹄向前奔去,眼看就要踏在那少年身上。
少年却猛然加速,四肢摆动如风,如同一只自由的飞燕。
却不想,马上人突然猛拉麻绳,他没站稳,没穿鞋的脚底打了滑,他径直向后倒去。
马也急躁,前蹄高高腾起,就要踏下之时,少年突然眼色一冷,手掌用力,准备借力起身。
鼻腔之内,突然争先恐后的涌入了一种特殊的香气,像是馥郁的檀香叠加了清淡的草药苦味,又被新雪松木,和幽静独放的梅花托住,在呼吸间,盘桓成一种令人澄澈清明的气。
他不自觉地愣在了原处,随着香气袭来,他先看到的是她淡蓝色的裙摆,攀着她挺直的背脊、乌发,目光停留在她的侧脸。
“别怕。”她的声音,比一片雪花落下时还要轻,还要低。
他却在人群喧闹时听了个分明。
心脏比刚刚疾跑逃命时跳得还要剧烈,光线描摹着她的轮廓,无比圣洁、明亮、干净。
她应是天上的神仙吧。
可当他脱口而出时,低声骂的却是“虚伪”。
“不必谢我!”不知是没听清他的骂声,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香气在下一瞬就极其猛烈地向他扑来。
神仙没有使用法力,神仙旋身直接飞踢了马脸,那被称为仙驹的马直接被她一脚踢翻在地,瞬时动弹不得。
徒留大少爷被马身压住了半条腿,哭得撕心裂肺,骂得带娘带爹。
子舒箩甚至未多看身后的惨况一眼,她逆光而立,朝他伸出一只手,“你还好吗?”
玄烬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人,笑起来,比画上的仙子还要美丽。
可他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手掌撑地,作势要起身。
却没想到,她却是径自蹲下,裙摆绽放在雪地,歪过头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脸瞬时烧得通红,手却又被子舒箩抓住,她便拉着玄烬尘的小手,轻松用力,带着人直接从雪地里站起。
待他挣扎着要甩开子舒箩的手时,手心却又了一种别样的感觉,却是仍倔强着,不愿当着她的面去看手心。
“一朵梅花,送你了。”子舒箩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睛微眯着,缓缓说道:“‘梅花香自苦寒来’,愿小公子此后安好。”
玄烬尘眼眸微动,心头一空,有什么从未感知的情绪,正排山倒海地向他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