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无法站立让苏起很多事情都变得麻烦了许多，她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从轮椅到床上去，很多事情都要靠着别人帮忙。

回了房，戚苏叫了人去准备热水，她不太喜欢将沈淼淼的事情交给别人来做，或许是因为先前照顾沈淼淼习惯了，现在若是让别人来照顾沈淼淼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在屋中待了一会儿，戚苏将衣物准备好后便有侍女过来通知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戚苏点了点头，推着沈淼淼去了浴场。

这个时间并没有人来，戚苏屏退了侍女后四下便安安静静的。

戚苏将沈淼淼的外袍脱去，让她穿着单衣入了水池，她的力气比起以前大很多，都是因为抱沈淼淼练出来的，她身上很多的改变都是因为沈淼淼。

氤氲的水汽在池子中升腾着，戚苏看了两眼待在了水池中的沈淼淼，她轻声说：“你好了便喊我，我在外边等着。”

“嗯。”苏起乖乖地点了点头，偌大的水池之中只有她一人，太过空旷的感觉让她有些孤寂。她回过头，只看到了戚苏的背影，她关上了门，这里面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她抬起手弄出些水声，让这里不要那么寂静。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地圈住自己的双腿，绵软无力的双腿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有更多的感觉。

她不太喜欢现在的情况，不太喜欢周遭都安静下来的时候，这会让她想很多，该想的，不该想的都会在安静的时候忽然在脑子里荡开，将她的脑子变得混乱不堪。

有先生的，有戚苏的，有沈淼淼的，有戚苏的祖母的，很多人，很多事。

先生便是戚苏的祖母，她追寻的那个人在这个世界里，有着非常非常喜欢的人，先生在等她。

苏起不知道先生等了多久，戚苏说她等了很久了。苏起有些嫉妒那个人，不只是有些，她很嫉妒，那种情绪起来时她甚至没有什么方法去拦下去压下。

那个人让先生等了很久，先生也愿意去等。

可先生不愿意等她。

长明宫到宫外的距离有多远呢？

那个晚上苏起从宫内跑到宫外又过了多久呢？

可最后苏起见到的，只有先生冰凉的尸体，先生没有挣扎，没有求救，她认命地喝下了那杯毒酒。

苏起一直以为那是她没用，她没有早一点赶到，所以她才失去了先生。

她想过，也不敢去想。

苏起害怕那样子的事情。

系统常常问她，如果先生不是她想的那个先生呢？

她一直不敢去想那个答案，她害怕，很害怕，害怕到浑身都在颤抖。真遇上先生时，却没有那么害怕了，先生还活着比什么都要好。苏起以为自己会很生气的，生气先生骗了自己，生气先生的所作所为，可是没有。

除了潜藏在这颗心脏之下的难过之外，她便没有其他情绪了。

她很难过，可她并不生气。

她不想对先生生气，也没有那个资格去生气，比起苏起那些无意义的情绪，先生还活着比什么都要重要。

先生还活着，先生有了喜欢的人，先生在这个世界一直在等着那个人。被先生喜欢的人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她那么喜欢的先生喜欢着的人一定一定是最值得喜欢的人。

苏起不想变成糟糕的人，她已经是个讨厌的人了，她现在已经变成了先生最讨厌的模样了，苏起不想变得更加讨厌，她伤害了很多人，先生不知道，苏起却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那些是真实存在过的，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利用了很多人，她与系统做了交易，她帮助系统欺骗那些人，系统帮助她找到先生。

苏起一直不敢想，先生是怎么样的，先生如果跟她一样的话，苏起该怎么办才好。

所有的问题一直藏着藏着，直到现在。

她并不想先生死去，哪怕先生骗了她，哪怕先生只是……利用了她，苏起也不想见到那种事情，她希望先生活着，在她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好好活着。过上先生所希望的幸福生活，那便是苏起的所求。

所以苏起不想去生气，她想高兴点，高兴地看着先生幸福的模样。

“沈淼淼？沈淼淼？”

有人在喊着另一个名字，不是在喊她，又像是在喊她。

苏起勉强地睁开了眼，见着的是一脸担心的戚苏，看到她醒来戚苏明显松了口气，她略带抱怨地说着：“你许久都没有声音，我很担心你。”

苏起笑了下，她道了声歉，听上去并不是特别的有诚意，戚苏轻哼了一声，勉强受下了这份道歉。

帮着苏起换上了外衣，戚苏抱着苏起坐到了轮椅上，这么一番折腾戚苏浑身都湿了，她看了看身后的水池，又看了看自己正滴着水的衣服，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把我推到外面吧，我在外面等你。”

戚苏只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