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鬼殊途(2 / 2)

太后洗白手札 叶菱歌 1356 字 6小时前

那种长情,不是归有光那样一面哀叹连连地给亡妻种枇杷树,一面欢欢喜喜地迎新妇进门,更不是元稹那样前脚在韦丛的墓前作悼亡诗,后脚在浣花溪前和薛涛双宿双飞,那是真正的十年生死两茫茫,无需亭亭如盖的枇杷树和千古不朽的诗篇来见证。

父亲对阿兄和她自小严厉,母亲去世后尤甚,她每每被父亲责罚总会拐着弯儿提到母亲,惹得父亲心软放她一马。

前世她也曾向往父亲母亲的那种爱情,以为卫霄就是她的良人,且老天偏爱她,让她无需经历母亲那样的磨难,殊不知她和卫霄那点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其实她对卫霄也从不曾有什么真正的感情,只是自小在长辈打趣的玩笑话里形成了一种惯性意识。

——“我长大了是要嫁给卫霄的。”

不入皇宫,卫霄自是也不能嫁的,看着就膈应。世上男人千千万,她父亲这样的能有几个?

她重活一遭最是明白爱情的无用之处,眼见着她也到了适嫁的年纪,像她这样的身份背景多半是政治联姻,只盼着她的婚事能不拖累苏家就好。

祖宗龛上的香袅袅地燃着,模糊了牌位上的字。

苏虞敛眸,收回了视线。她其实长久以来一直不敢去回忆母亲,母亲自小教她要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她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直难惩怨之时,她只能自己动手以怨报怨。

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在她面前张牙舞爪、耀武扬威,更做不到在他们朝她举起屠刀时束手就擒。

有时候这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还要舒坦呢。

苏虞暗忖。

死了便是一了百了,管它什么身前身后名。而活着还得被万千红尘俗事所牵扯,扰来乱去,举杯消愁愁更愁。

可人呀,活着才能算是个人,不论酸甜苦辣千百种滋味,好歹能尝到,而不是一抹无知无觉的鬼魂。

活着,才能有所作为,才能明白生命的真谛。她是死过的人了,更加明白活着的可贵。

炉子里的香燃着有些呛人,苏虞屏息,心中默默道——

阿娘,女儿一定会好好活着,决计不会再走前世的旧路,重蹈覆辙。也请您保佑父亲兄长,保佑苏家阖府,都能平平安安。

苏家向来不喜世家大族的繁文缛节,这祭祀之礼也是简了又简。

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不能久跪,不到半柱香光景父亲就起身将祖母扶起,领着一众小辈出了家庙。

苏虞起身的时候,望了望父亲笔挺的背影,又回头瞅了瞅母亲的牌位。

人鬼殊途莫过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