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撤向一旁的转瞬中,她眼尖地看清了来者用的刀。青铜刀柄,精钢刀身,通体朱漆,锋刃狭长,正是“魏文之明、信陵之智、朱亥之勇、李悝之严”:这就是自从王子泠死后便下落不明的魏刀。
她听王子安说过魏刀的一切细节,连刀柄上的捆绳拆下后里面有“无忌”二字她都知道。她曾鄙视这种野心过于昭然的做法——魏、赵、燕,那王正干嘛不把自己的刀也改名叫“秦”?这样谁都知道他想要一统武林了。
但此刻她没想这个,“站住!!”大喊一声的同时,九节鞭已经甩了出去。
那人跑,二人追,越发往森林深处去。白藏感觉不出一直跟着她们的是不是这个人,但对方的轻功也相当高是毋庸置疑的。无论她怎么运气怎么发动自己早就出神入化、此刻却威力有限的若缺步,那鞭头距离打中这家伙总是差个尺寸之距。不知道是对方把持得好,还是她自己内息受限。喘息难继之际,余光看见居觐猛地加速,长剑前刺,对方转了过来——那青色衣衫本已显得眼熟,漆黑面具更是吓人——回身一劈,恰好与居觐的剑锋相触,分毫不差。
接着来者一边倒退一边与居觐拆招,一下子就进入了林中的一片空地。无论居觐如何抢攻,对方都能滴水不漏地挡开,双方的招式虽迥然不同,力量和速度却等量齐观,刀剑碰撞,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这不行,她想,得抓住这家伙,为了王子泠,也为了二人的清白。
霎时,狂蛇一样九节鞭就杀到对方面前。白藏本有意用鞭子缠住魏刀,没想到对方见状立刻一个后空翻,竟然将魏刀对她掷出。王子安说魏刀之锋利,轻易不可当,她只好努力闪开。
嘭!刀入树干,人则消失无踪。居觐也追去了。九节鞭一伸一卷一拉,魏刀就到了白藏的手中。
四斤重,不轻也不沉,趁手,也能凭惯性发力,朱红的颜色让人看不清上面是否有血。她还记得自己当年听到王子安这么说时,笑道,哪是为了掩盖有血,明明没血也要装作有,显得凶神恶煞。
凶神恶煞?她左手拿着魏刀仔细观察,听说此刀在王子泠的手上并没夺取多少性命,在他的父亲王建手上一年倒总要收几条人命。刀是否饮血,在于人,而非刀。就像王子安说——
咚咚咚咚!突然有如雷的脚步声快速从左后方袭来,她直觉不对,刚往左一让一转,一双大手就如刀般劈到额前。白藏避无可避,心知右手的钢鞭恐怕是不管用的,只好将左手的魏刀举起来格挡。来人一掌劈得势大力沉,白藏被震得虎口生疼,几乎要握不住刀。对方见她吃痛,立刻伸手上来要夺刀,粗大的手瞬间抓住了刀柄。
空中一个霹雳,大雨下了下来。
想夺刀,那可不行。她手里握着鞭头当匕首使,两人转瞬之间竟然开始近战肉搏。对方躲开她的刺击,就还她一拳;她偏身躲开一拳,斜着一撩就奔着给对方剃头去;对方又躲,又改回用掌劈——同时两人还在拉扯刀柄,动作虽快,却始终不分高下,厮打不开。
这过程中,她看见对方戴着一副和魏刀一样血红的面具,只露出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睛。为什么都戴着面具?念及如此,对方的一掌几乎从她颈下划过,若真是刀她就脑袋搬家了;而她掌中发力,鞭头如飞镖一样划过去,若是打中,别说面具破碎、皮开肉绽,脑子都能给打穿——但对方躲开了,正如她所料。
不行,她力气不够了。她不能推动四肢百骸的淤塞块垒,她的波涛有限,载不动这条船。再打下去,她——
风中传来尖锐的声音,瞬间对方放开了刀柄,她仰头,看见剑锋从头顶出现,以迅猛绝伦的速度向对方杀去。
居觐追过去,没追到,对方消失得太快。她本来还想追,却听见白藏的方向有打斗之声。什么暗渡陈仓什么李代桃僵她可能看不明白,但调虎离山她清楚得很。于是赶紧跑回去,恰好就看见那凶险的一幕。哪怕她知道光凭掌劈恐怕劈不死白藏,但劈伤了脖子也不行,
伤了头发丝也不行。
在东都的仓库门前,听到白藏发出的痛苦呜咽时,她用的是“喜”剑,显得热闹非凡、宛若年节时丝竹管弦与鞭炮燃放的声音。那是她一着急就用了自己会的,而这一刻,她一着急,先使出自己擅长的“恐”剑,以迅绝的速度逼迫来者后退,视野里只能看见她的剑尖,如若不躲天灵盖搬家一样,而且几乎是避无可避,只能后退。
然而来者毕竟是万里挑一高手,竟然在转瞬间倒退上了树干,两手一变便要出招。居觐血气上涌生急智,使出了自己原不大会的“怒”剑,在对方的招式还未出来时唰唰挥剑,每一剑都有杀心,疾风骤雨一般,好像要划烂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