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要找账本,怕是得找那个管家——”
她说,白藏在一旁点头,竟然从兜里掏出稍早买的橘子,“来吃。”
“吃?”
“且等呢。”白藏剥起橘子来,“得等他自己冒出来,再等夜深。”
她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立刻起身,“你等我。”说罢就飞了出去。独留下白藏一个人呆在哪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在空中不过点了两步,就来到刚才的偏门外,挂在一棵树上。趁着阴影中看不清人形,她粗着嗓子学早前那人的声音喊起来,大人啊,大人哟,我来还钱了——
等守门人出来,她就假称自己因为早前被踹了一脚现下走不动路,请管家大人出来。守门人竟然真的上当,果然又是一番繁琐的通传、骂骂咧咧的赶路和滴落在地上的油汗。等到管家出来,又不见人了,遂将守门人打了一巴掌,自顾自赶回去。
这管家哪知道,房顶上有个轻捷如豹的居觐在跟着他。
等回到白藏身边,白藏问她去哪儿干嘛了,她一一道来,白藏笑起来,“你这机灵!就是下面那一间?”
“是。”她正沉浸在立功的快乐中,不妨天性中的怜悯叫她转念一想,开始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害了无辜的借款人。
“不怕,”白藏说,“今夜我们想办法斩草除根就是。”
可多谢这管家虽然狗仗人势,到底是个恪尽职守的人。临睡前查了一遍账本。两人等到夜深人静,轻身落地,木门一撬,账本一拿,又□□离去——除了房梁上的橘子皮,别无一点痕迹留下。
待得到了衙门,普通的衙差们更不是她们的对手。除了翻进大门,两人几乎是大摇大摆走进去的。二人路上讨论,应该怎么处理。白藏说怕官老爷光看见了就收藏起来不处理了,应该敲鼓,把所有人的吵醒,闹得众目睽睽才好。
“收藏起来不处理?”她问,“这几日听街上行人还称颂此人呢。”
“天下不知道的事多了,说不定。咱们还是闹吧。”
于是她们把厚厚的账册扔在衙门天井,然后跑到击鼓处,咚咚咚咚就敲起来。果然,整个衙门都被闹醒。老爷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走出来,早有值班的衙役递上发现的账册。老爷正揉着眼睛翻看,同样不甚清醒的师爷也来了,见到账册,登时变了脸色,嘱咐剩下的衙役都回去睡觉。然后拉着老爷便往后堂来。
人家穿过道,她们俩走房梁,居觐简直觉得自己是有灵异的猫。
“大人,此事咱们不能管。”师爷把老爷往桌边一按,冷茶一倒,将账册往桌上一放,“这是资家的东西!”
“你怎知——”
“大人,你刚来未久,不知道其中的底细。这庐州一带,最大的地主是最守规矩的许家不假,最大的债主却是这资家。东山门一出,外面的农户十家有九家欠债,九家里总有个四五家是欠他资家的钱。如此多的账,按日子却全都是今年的,只有资家有这么多了!”
“可放债也不能放成这样!”老爷道,“本府刚才不过粗略看看,一日三厘,还算是低的!一个月翻出去——简直是目无王法!”
“大人,”两人在屋顶上揭开了瓦,从上往下看去,只看见师爷摆了摆手,把茶杯递给老爷,“你难道还没想到这资家的底细?你想想,庐州这样的地方,这么大的家族,还敢放债,大人履新上任时,只派管家来送礼、并不亲自来拜,你说他家是何来历?”
那老爷捋着胡子想了想,“难道是资刺史!”
“正是!”师爷道,“这府中的资老爷,正是资刺史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