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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蕴苦笑着摇头。艺术在沦亡,孤独的无名的兽以此为食,自然也接近灭绝,如此而已。

“对不起,”她听见禹品说,“我不该把话题引向这么沉重的方向。”

陈蕴抬起头来:“没关系。反正我们都生活在地上。这样比在天上飘着好。”

禹品笑了,“这你还记得。”

“记得。”

歌曲换了,换到一首再熟悉不过的《Easy Living》。这歌还是当初热恋的时候听的,禹品成日地听啊唱啊,歌声几乎扑到陈蕴脸上来,以至于那种热情把她感染了。陈蕴想起,禹品最喜欢唱那两句,“People say you rule me with one wave of your hand/Darling, it\s grand/They just don\t uand”,正好那段时间她为自己鞍前马后的,贴心殷勤好得不得了。而自己呢?自己那时候最喜欢的是“Living for you is easy living/It\s easy to live/When you\re in love/And I\m so in love/There\s nothing in life but you”,那高亢得好像是欢呼的结尾,几乎有后来的摇滚乐的影子。

多希望真的可以“nothing in life but you”啊。随着技术发展世代更迭,人们越住越高,离地越来越远,心也随之飘荡无着。

能够把我们固定在地球上不至飘逝宇宙的,大概是爱吧。

“When you\re in love/And I\m so in love……”禹品在跟着唱,她凑过去听。这一次禹品没躲开,继续唱了下去。

唱下去,一直唱到一切的尽头。在进入黑洞、化为虚无之前,至少我可以……

留住你。

玉子后来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说了,在Linda请求之前。这使得Linda感到诧异,自己什么手段都没使,只是在库欣过来给自己递糖水的时候问了一句“你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大夫”,玉子就不打自招了。而这不打自招的下一步是好言好语地请求她,反正妻夫正则已经知道了,Linda可以放弃这里,和玉子回金楼去住着——“至少条件好一些”。

然后玉子就如她所料一般补上许多许多的自我辩解。辩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的目光,又红了脸,开始支吾。其实她没看别的,只是觉得疑惑。她原先的生活中,从未遇到这样的人:对着自己竭力辩解,而不是他人;而且辩解的内容与工作无关,与重大的机密无关,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跟着这个漂亮姑娘回她家住去。

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吗?妻夫玉子还为她加速了。

“别说了。”她轻轻伸出中指和食指,放在玉子的嘴唇上。玉子几乎霎时定在那里,而她对自己灰绿色眼睛里的柔情一无所知。

“Linda……”

“我和你回去,不用担心。我觉得这样很好。”

“真的?!”

“当然。”任由玉子在紧张与欣喜中不自觉地抓住她的手,她只是保持笑意。“等你把一切安排妥当,我随时都可以走。这几天承蒙你的精心照顾,我感觉好了不少,应该到了我也回报你的时候,不然我实在——”

玉子霎时站起,开始“不不不”的拒绝和解释起来,脸颊上的一抹飞红渐渐扩大。Linda虽然对玉子这样子已经见怪不怪,却依然觉得新奇和诧异:语无伦次逾越理性、总容易使人失去耐心,即便往往她的耐心是最好的,但不知为何,她从不觉得玉子的行为让她失去耐心。她甚至有了更充分的耐心去欣赏玉子的种种行为,理性或者非理性的,非理性的甚至更加让她喜欢。

这叫什么来着——她望着玉子尴尬地笑起来的脸,努力回想——“可爱”?

脑子里有一个模块被封住了?是谁在那里下了锁呢?是谁告诉她哪里不能碰呢?

“好,都听你的。”玉子说她派侍从回去安排,然后这两天反正你也好了不如我们就出去玩玩,接着又开始解释玩玩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接着就反应过来这种解释是越描越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觉得都好,一来库欣医生不是说了吗?多接触接触外界也许我就能想起来点什么。二来,”她站起来,这下又回到比玉子高半个头了,温柔娴静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洒落,“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