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有毒
“我?”金朝醉感觉莫名奇妙, 于是指着自己又确认道,“我吗?”
“此间我信赖的,只有金掌柜你。”南淮意言辞诚恳, 眼神也坚定,仿佛真就是这么回事般。
且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听到金朝醉呼唤的席宛吉推开客栈大门冲了出来。
金朝醉不得不略显尴尬地与他四目相对。
虽然月光昏暗, 但是席宛吉的委屈清晰可见, 几乎都要从鼻孔里溢出来了。
金朝醉感觉自己要被负疚感淹没了。
金朝醉深感焦灼。
她眼神一飘, 看看月亮, 再盯盯南淮意,婉言拒绝:“我对医术一窍不通,恐怕一眼发现不了金针, 乱翻客人的房间对于吾等客栈掌柜, 乃是这世间最大的丑闻。若是传出去,客栈也就没法开了,所以不如……”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金朝醉又特意面朝向南淮意, 却横着脖子用下巴扎向席宛吉。
金朝醉心想,如此提醒, 南淮意怎么都能反应过来了吧!
然而南淮意就是特立独行。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 直接就重复道:“我信赖的, 只有金掌柜你。”
好嘛!金朝醉不禁心累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只露-出两只眼睛去看席宛吉。
果然, 席宛吉的脸在夜色下, 已经全然看不清了。
气得挺黑。
【这咋整, 难道真的要我去找金针?可我既然都知道道长和魔教有恩怨了, 我就不能放着账房和道长待一起不管啊。】
【要是道长认出账房就是魔教圣子司马不败, 两个人再打起来怎么办?】
【别看这位小道长刚刚看起来很不得了的样子,能够在账房的手底下走几招,但要是再打下去,道长只能是死路一条。】
【死路可不行啊!道长要是死了,账房遭受牢狱之灾,还怎么和他的天山派姑娘再续前缘?这乱的可不是司马账房一个人的生平,而是整个江湖的生平啊!】
【哎……谁能想到,武林的危机存亡,居然就落在了我的肩头上!我必须时时刻刻防范着才行。】
思及此,金朝醉倍感任重而道远。
她宽慰般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给自己以鼓劲,吸足了气转身邀请起道长:“为证本掌柜清白,可否请道长作为见证者,随我一道去小神医的房中取金针?若是日后有不利的传言,我至少也有人证可澄清。”
金朝醉决定把看起来弱势一些的道长给捞走。
而道长不愧是大道自然、清静无为的道长,不假思索地就应允了:“大善!”
如此顺利,令金朝醉不免做出了对比。
在她的左手边,是令人省心的道长,而在她的右手边,却是令人极不省心的南淮意!
啧啧啧啧……
临走前,金朝醉谴责地瞪了南淮意一眼,看看!看看!都多大的人了,还总是以逗师侄为趣,甚至强拉无辜之人入局,多少有些过分了!
然而出乎金朝醉意料的是,南淮意居然还要催促!
“我观道长方才提醒杨姑娘的语气,颇为急切,应当是关心则乱。还请金掌柜快一些。”
“好的呢,小神医!”金朝醉咬紧了后槽牙。
【真多嘴啊,南淮意!你明明连道长对仰妙思的关心都看的出来,这么隐蔽都给你察觉了,就证明你对感情敏锐的很!】
【可是这样的你,却连意思意思地改个口,安慰下席宛吉都不乐意!你这让席宛吉怎么排解愁苦?】
【过分!是在是太过分了!】
金朝醉嘴上虽然一个字没讲,但是心声已经骂骂咧咧了个彻底。
南淮意垂在腿侧的手指攥了直,直了又攥。
“呵,掌柜的反应超出你的险恶算计了,心里是不是很不舒服?”
等到金朝醉离开后,黑着脸的席宛吉双手抱胸,迈着略微有些嚣张的步子,走到了南淮意身边,但又猛地往后一蹦,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停住。
“小师叔你突然阴暗地贬低人家道长干嘛?他招你惹你了?而且你攻讦的方向也不对啊,‘关心则乱’?先不说道士并不需要六根清净,明明掌柜的都已经说过了,道长和圣女之间是擦不着火星子的。”
席宛吉努了努嘴,阴阳怪气:“道长可以六根不清净,但却清静的很。反而是小师叔你,好像六根不清净了哦~”
“乱说什么呢!”邴飞昂从大门口晃了过来,不由分得勾住席宛吉的肩、搭住席宛吉的背,把人把大门口的方向拉扯。
直到离南淮意远些了,他才用气声咒骂:“啧,说你傻,你居然是真傻。你小师叔,一看就是真的对我们掌柜上心了却还不自知呢,你非要上赶着去捅破!哎……掌柜的无妄之灾啊!我跟你讲,小心眼还耍阴招的男人,实属下乘,你可不能跟你小师叔学!”
邴飞昂还在巴拉巴拉,席宛吉的脑子却像是被冻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想要转身去看南淮意,但是被邴飞昂给阻止,只能用气声疯狂询问:“他不是因为掌柜的心声,才故意这么表现吗?”
“……你可真是。”邴飞昂的喉头滚了又滚,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对着席宛吉竖起了大拇指。
几句话的功夫,金朝醉就举着一个水蓝色的布包,从窗台口探出了身:“小神医的金针,可是在这里面?”
在看到南淮意点头的瞬间,金朝醉就已经从窗口一跃而下了。
“劳烦二位再施以援手,将她的手脚都紧紧按住。”南淮意边说边取出了一根银针,捏在指尖,对着月亮捻转了一下。
“要不,我让伙计们给小神医多点几盏灯?”金朝醉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副蚕丝手套,并将边口严丝合缝地收在袖口里头,确保不让自己的皮肤有丝毫被仰妙思碰触的可能性。
“无妨。”在说完这两个字后,南淮意的精气神就完全的变了。
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气息完全地被收敛了起来,手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无比的干净利落,就连眼睛,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转动。
他的针,下的很轻松。
可按着仰妙思的金朝醉,却是冒了一脑门子的汗,几乎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才能制住仰妙思,不让她乱动。
金朝醉感觉这一段时间走得特慢,她几乎都快要手臂颤-抖地按不住了,南淮意才终于出声,说要收针了。
不想,当最后一根针拔出后,仰妙思竟是怒吼了一声,双掌拍地就要起身。
“当心。”金朝醉刚扭身避开,脸上就被糊了一层布料,竟是南淮意手臂一伸,将宽袖挡在了她的面前,“有毒。”
第72章 你衣服好香
【有毒?】
【不是吧, 好心救她,居然反手就放毒,真是脸都不要了!我得好好算算, 瓦片破损,再加上深夜喊门、好眠被扰、客栈声誉这些个损失,拢共要多少钱。】
【真当我龙门客栈是个想来就来, 想闹就闹的地方了是吧?!哼!今儿个你仰妙思不把这个银钱掏出来, 就休想站着从本客栈的地界离开。】
金朝醉恶狠狠地想着, 手上已经借着南淮意宽袖的掩护, 从他举着的那只水蓝色布包里顺了三根金针过来,夹于指缝间,虚拢在拳心中。
她屏气凝神, 南淮意的袖子不仅挡住了她的视线, 也挡住了仰妙思看她的视线。
只要金朝醉听声辨位的够准,就能够出其不意地把仰妙思给留下来。
不过她才刚翻转过手腕,还未使劲,那头的仰妙思却已经扑通一声。
听动静, 应该是栽倒在地上了,因为仰妙思那呛人的话只起了个头, 就没有下半截了:“你休要胡说, 我才不……”
取而代之的, 是道长愧疚地几乎要低进尘土里的声音:“万分叨扰诸位了, 原是不该进城, 如今却是幸甚来此。贫道察觉仰妙思善信出身非同等闲, 故劝其回乡, 奈何其不愿, 还非要同贫道争个高低。苦于贫道功夫平平, 未能让仰善信信服。好在现下,贫道总算是能将其送回灵翼岛了。”
“啊?”金朝醉拨开宽袖,探出一双眼睛,飞快的扫了一圈。
仰妙思并没有摔倒,而是单膝跪在了地上,正咬着下-唇恶狠狠地瞪着站在她身侧的道长。
那不情不愿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想要回去。
但是这和金朝醉无关,她的目光无比炽热地望向了道长,哪怕挡在鼻子前的宽袖一再地摆动,往她的头顶上遮,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坚持不懈地拨开。
【道长的热心肠,超乎我的想象!】
【那可是灵翼岛诶,漫漫水路,他都愿意把人送过去,那仰妙思欠的银钱,他也一定能很干脆地帮忙赔吧!】
金朝醉的心声一出,挡在她面前的宽袖突然就撤下了。
【也不知道南淮意的衣服是什么料子做的,轻飘飘的,还凉丝丝的,这大冬天的,是真不怕冷啊。】
【就跟爹爹一样,身上就跟长了个火炉似的。】
原本还缓缓从金朝醉鼻尖拂过的宽袖,骤然间加快了速度,“飒”地被南淮意一甩,卷在了背后。
【嗯?他又怎么了?】
【也对,要不怎么说是小神医呢,古往今来,但凡是个小天才,脾气似乎都是阴晴不定的。】
【不过他衣服上熏的都是什么香啊,真好闻。】
金朝醉耸动着鼻子,脖子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往南淮意那边转了小半圈。
“咳,更深露重,此间既然已无事,我便回去歇息了。”南淮意半侧过身,让那只曾经挡在金朝醉面前的手臂离金朝醉更远了一些。
“劳烦小神医了。”金朝醉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南淮意的袖子上。
【之前离得近的时候还没有发现,甩袖子了才发现,这阵阵香风,嘿嘿……】
【难不成是体香?】
金朝醉边心里想着,边嘴上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咳咳!不劳烦,诊金一千两,金掌柜明日送到我的房中便好。”南淮意留下一句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什么?”金朝醉的脑子蓦地一静,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被吓跑了,“多少?一千两?不是!这个诊金你为什么跟我要啊,你救的人就在那,你直接找她啊!”
金朝醉连忙就要追上去,可眼角余光又看到道长架起了仰妙思,一副马上就要离开的架势。
真可谓是左右为难。
不过两急相较,肯定先选更急的。
金朝醉脚尖一转,立刻就调转了方向。
她一个跨步点地而起,只半息间,人就挡在了道长的面前:“且慢,道长方才应该也听到了,诊金一千两,加上客栈瓦片破损、住店客官被扰等损失,一共是两千一百三十八两。按照规矩,赔了钱才能走人。”
“这……贫道身上委实没有这么多银钱。”道长肉眼可见的局促。
他将全身上下都摸了遍,才可怜兮兮地掏出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一个五十两的银锭子、两个十两的银锭子、三块一两左右的碎银子和五个铜板。
“这里一共有两百七十余两。不多,但是这个玉佩乃是和田玉,请的是最好的雕工师傅,约莫值个五六百两。还有贫道的拂尘,是经由祖师爷开光的,少说也可值个一百两。”道长绞尽脑汁地扒拉着身上值钱的东西。
哪怕是在月色下,金朝醉也能看到道长的脸皮正在一点点涨红。
其实金朝醉也知道,自己狮子大开口了。
道长身上的银钱,放在普通百姓家里,能够一个八口之家过活几十年了,也足够道长行走江湖了。
放在以前,金朝醉根本不敢这么黑心,要怪只能怪藏剑山庄的管家!出手太大方了!
还有后面的温以微、名玉山庄、信王府,一个个的全都是挥金如土的主,这才慢慢养大了金朝醉的胃口。
不过,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既然道长是真的没又钱了……那就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金朝醉也不是真的斤斤计较的人:“道长你是个好人,没有说我心眼黑,而是老老实实地赔钱,你既与人为善,我便也不多计较客栈的损失了,这些东西足够诊金,如此便是清账了。”
“这怎行?”令金朝醉没有想到的是,道长居然拒绝了,他义正言辞地表示,“拂尘乃是师傅赠予贫道的,意义重大,金掌柜可容允贫道在将仰善信送回灵翼岛后,再回来相赎?”
“当然!”金朝醉点头点的飞快。
“好,半月之内,贫道定回来客栈做工,以偿还这一百两!告辞,勿送!”道长双手行了个礼后,健步如飞地就扛着仰妙思跑了。
速度之快,仿佛是在担心金朝醉会反悔。
因为金朝醉真的有在反悔:“等一下,我说的不是做工!客栈不需要做工啊!道长你直接拿一百两来赎就好!是一百两!有听到吗?道长!”
然而风中并没有传来丝毫的回讯。
【好嘛,难得善心两回,就连坑了两回。还是同两个人。】
【好人难做啊,再心软,我就去吃……咦?怎么这么老晚了,还有人在赶路?】
【我就说,老祖宗们挑的开业时辰和方位绝对有用,这不,失去的银子,马上就要以另一种形式回到我手里。】
【不好,是一队人马!】
“赶紧关门!”金朝醉飞快地转身。
第73章 喜帖
金朝醉担心来的是杀人放火的马贼。
不过还好, 空中很快就传来了王二麻的声音:“掌柜的!我把罗大人请回来了!”
“金掌柜。”随后,马队迅速接近后,罗秋生从马上一跃而下, 快步来到半开的客栈大门前,脸色一场严肃地打了个招呼,“杀手可还留有口气?现在何处?”
“活着, 被拘地好好的, 现在人就在楼上, 由小神医亲自看着呢, 罗大人还请放心。”金朝醉飞快地扭头,朝伙计们使了个眼色,“快去把人给罗大人带下来。”
怎料, 罗秋生却是很快地摆了下手, 表情也更加凝重了几分。
他边注视着金朝醉,边在金朝醉的默许下,往前一步凑近到了金朝醉的近前,还特地了压低了声音:“金掌柜可否为本……为我引见一下小神医?”
引见?
这个词用的, 怪出人意料的。
金朝醉不禁在罗秋生的身上多放了几分注意力。
【看来这位兵部尚书的生平,还有的是东西可以挖。】
“是啊是啊!最新最全最热乎的生平, 我这里可都已经有了。”不知道是不是金朝醉的错觉, 她感觉百晓生的态度,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 都要来的热络。
【不过堂堂兵部尚书的生平, 我都不用动脑子想, 就知道绝对和我这家小小的客栈无关。】
【都说知道的越多, 这人生的乐趣就越少, 活的也越短, 所以既然与我无关,我又何必给自己画地为牢呢?】
还有啊……
金朝醉无声地感叹,百晓生早晚是要离开的啊。
可生平这东西,已经改变了太多人了,现在百晓生口中所谓的“最新最全最热乎”的生平,真的就已经是定型了的生平吗?
【不看了。】
金朝醉不知道的是,当这三个字的心声响起的时候,罗秋生的目光复杂了不少。
更令罗秋生复杂的,是金朝醉接下去说出口的话:“怕是要让罗大人失望了,小神医乃是客栈的客人,且已是深夜,我怎好擅自叨扰。罗大人既是事出为工,也是为了小神医的安危着想,不妨直接前去?”
“这……”罗秋生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冲着金朝醉抱拳后,就一撩下袍踏上了楼梯。
金朝醉也转身,高声吩咐伙计们都各自散了。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这些个伙计们的性格,别看一个个面上言听计从的,背地里肯定千方百计地在想办法偷听。
因为,她也是!
金朝醉状似疲倦地敲着自己的肩膀,光明正大地踏上了楼梯,然而,都不等她装上一装,南淮意竟就已经抢在罗秋生敲门之前,主动打开了房门。
“罗大人,草民恰有急事要报官,与此杀手有关,但又不尽相关。”
“本官也恰有急事。”
“若是大人不介意,还请入内详谈。”南淮意甚至主动邀请罗秋生进他房间!
还在楼梯上的金朝醉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她抬起的那只脚久久未能落在上一阶级的楼梯上。
但在落下后,就迅速地冲上了楼,却又在途经南淮意房间的时候,慢了又慢。
“啧。”
金朝醉无声地咂舌,可惜了,无论她怎么竖起耳朵,也无论她怎么尽可能地贴近房门,耳朵里竟然连一丝房内的响动都没有听见。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在防着我了,左右不过二皇子、皇位这些事呗,真当我稀罕听啊!】
【哼!那个皇位,在可以窥见的未来生平里,都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人了,谁也无法确定下一个天命之人是谁,罗秋生、南淮意,说不定也是有可能的。】
“哐当!”
就在金朝醉走到自己房门前的时候,南淮意的房间里终于有了响动。
还是极大的那种,摔东西的声音。
心里还在念叨着【无所谓,谁想听啊】的金朝醉,顿时停下了推门的手。
接着用力一推,用力一关,垫着脚趴到了一墙之隔的墙上。
但直到金朝醉扒地肩膀都僵硬了,才终于听到第二声响动。
是南淮意的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离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她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金掌柜,因有急事,这便要和兵部尚书一同离开了,有一物,还需金掌柜代为保管些时日。”
金朝醉揉了揉后脖颈,眉头紧紧蹙起,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呢?
果不其然,她刚一拉开门,就看见了那块金灿灿的药王令。
金朝醉想都不想地,直接关门。
但南淮意的动作比她更快,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做一般,脚往前一伸、一挤,就抵住了其中一个门板。
透过没能关严实的那条小门缝,他竟然就直接把药王令给扔了进来。
金朝醉连忙伸-出双手去接。
“喂!这可是药王令啊!”金朝醉手忙脚乱中,不忘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我上一次没滥用,不代表这一次也是啊!你真这么放心?”
终于把药王令抱在手里,没让它磕到碰到的金朝醉一抬头,居然发现门缝外一个人都没了。
南淮意连一句话都没有,就直接走了?
金朝醉烫手地拿也不是,扔也不是,就先往袖袋里一塞,然后夺门而出,冲着已经走到客栈门口的南淮意放声喊道:“先说好,东西丢了别怪我!”
“听闻龙门客栈每年春分之际,会办一场春宴,款待江湖好汉,南某定会在那日回来。”南淮意转身,嘴角带笑地冲着金朝醉眨了下眼睛。
这个完全不像是南淮意会做出来的动作,让金朝醉一阵恍惚。
等她从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脑子里零零碎碎地只记得,南淮意还讲了几句话,好像是什么“会让大红送信回来”之类的话。
“真是疯了。”金朝醉不停地碎碎念,准备下楼将门给关好,怎知再一转头,一堆火辣辣的目光正毫不错眼地盯着她。
“都看什么看,几更天了,都不睡觉吗?明天不上工了?你,去把门关好!”
金朝醉没好气地吼完,就重重地关上了门。
该说不说,南淮意最后的那几句话,就好像是什么咒语一样,之后的两三天里,金朝醉每每碰到袖袋里的药王令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探头往天上瞧瞧。
看看有没有隼飞过来。
连着探头几次后,王二麻忍不住了,他拽着席宛吉去到了账台边,没好气地质问:“你小师叔到底什么意思?我们掌柜的这两天,瞧着有些不妙。”
“睹物思人呗,还能是什么意思!”不等席宛吉开口,邴飞昂就猫着腰,借着账台的遮挡,躲在后头开始抱怨,“真是好手段!喂,你小师叔不会真的想和我们掌柜的……”
“喂喂喂!”席宛吉昂首挺胸,拍开了邴飞昂戳在他肩膀上的手指,“我小师叔也不磕碜吧,怎么就不能喜欢掌柜的了!”
几人还在叽叽喳喳地争来争去,一封意外的请帖倒是在这个时候,突然被送到了客栈。
来送请帖的人,穿着一身新衣,腰带上还别了一朵小红花,整个人喜气洋洋的:“请问金朝醉金掌柜可在?小人是藏剑山庄前来送喜帖的。”
“喜帖?”王二麻三人接连发出了惊呼之声。
且一人比一人声音大,直把躺在墙角摇椅上昏昏欲睡的金朝醉给喊醒了过来。
“金掌柜!”送喜帖的人一瞧,连忙快走几步,然后站在金朝醉的面前,双手平举着喜帖,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太夫人说了,您可是咱们藏剑山庄的大恩人,这场婚事能成,有您五成牵线保媒的恩情,是以邀您一定要在大婚之日前来,做新人的座上宾!”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金朝醉的脑子里快速地闪过了一堆的人名、以及其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最后,她不由得按住了狂跳的眼皮,谨慎地问道:“谁大婚啊?”
“自然是庄主。”送帖人说着,就又把腰弯了弯,努力将手里的喜帖再往前递了递。
金朝醉思索再三后,还是接过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庄主是二公子,要娶的竟是金朝醉从未在他生平里见过的名字,更不是管家的女儿!
这也不过短短几个月吧……三媒六聘竟都快走完了?最主要是,这和当时看的生平,对不上了啊!
金朝醉对于这一-大家子的事,实在是不想深思,也不想继续掺和,所以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去参加婚宴。
“太夫人听闻金掌柜与名玉山庄、陆氏银号、信王府都相熟,特意让小的给金掌柜带句话,太夫人说他们那都送了喜帖,定不会叫金掌柜一个人前来,孤单无趣的。”
“……”这何止是不孤单无趣啊。
把这一堆人聚集在一起,简直就是,有趣到要上天了啊!不敢去,一点都不敢去。
“若是客栈无事,我定然赴约前往!”金朝醉张口就是敷衍。
送帖人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又弯腰行了个大礼后,就急匆匆的走了。
不成想,就在大门口处,一只隼正翅膀大张着,飞速滑翔进来,差点就和送帖人迎面撞了个结实。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隼用力扑腾了下翅膀,将自己拔高了些微,爪子堪堪从送帖人的发顶掠过。
“大红!”席宛吉又惊又喜地跳了出来,掏出一个护臂戴上后,就要去接隼。
怎料,这红隼竟是一个斜飞闪避,就又刚刚好地从他面前掠过,然后好整以暇地蹲在了金朝醉摇椅的扶手上。
“咯”地叫了一声后,就将绑着竹管的那只爪抬了起来。
第74章 大凶
金朝醉没有第一时间去取竹管, 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扭过头,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咯!”红隼不满地扑棱了下翅膀,就差没直接把羽毛扫在金朝醉的身上了。
可纵然鬓角的碎发被吹得乱飘, 金朝醉仍旧稳稳坐着,眼睛都不带转一下的。
还是席宛吉看不下去,主动凑了过来。他先是将一截肉干送到大红的喙边, 看大红转动脖子, 把肉干叼走后, 才更进一步地, 趁着大红没工夫啄人,飞快地摸了把毛。
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撒开手,从大红翘着的爪子上, 取下了那一小卷纸条。
席宛吉故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就要打开纸条,就在他的手指捏住了纸条一段,正准备一口气卷开的时候, 旁边传来了“咳咳”两声。
“掌柜的可是嗓子不爽利了?虽说已经入春了,但早晚间天还是冷的, 总吹风不好, 要不我给你把窗关上吧?”席宛吉故意曲解, “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金朝醉的脸上一阵五彩斑斓。
可不管她用什么眼神瞅席宛吉, 席宛吉都当做看不懂。
金朝醉没了办法, 只能明说:“这就是你小师叔让大红给本掌柜送来的要事吧, 送都送来了, 那本掌柜就勉为其难地看看吧。”
嘴上说着无可奈何, 手上抢纸条的动作却是快如闪电。
没成想这一看, 金朝醉直接就站了起来。
“快,赶紧把客栈收拾一下,尤其是你们住的地方,任何与朝廷相关的东西,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全给我藏起来!藏不好就毁掉!朝廷要来人了!”
金朝醉眉梢都要急的翘起来了,单手就把纸条搓成了一团,忿忿地要往席宛吉身上砸:“你小师叔要请随行的钦差赴春宴,怎么不回自家药王谷,非要逮着我一家小客栈薅?”
但最终,金朝醉还是没有把纸团扔出去,而是摊平后,对着其中的某几句话反复又看了两遍后,把纸条折了又折,放进了袖袋里面。
【算了,再怎么说,南淮意也问我安否,说给我准备了厚重的谢礼了。】
【也不知道会是什么?】
【会是皇宫里的名贵珠宝吗?这不得当传家宝用啊!或者埋进祖坟里去!】
这可是拥有真龙之气的宝贝,就兑不成功德,也能让祖宗们拿去行行方便不是?
金朝醉越想越觉得美滋滋,脚步轻盈地跑去房间收拾话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