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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刚刚还有些亮光的天瞬间被厚厚的云层压住, 倾盆大雨轰然砸落,闷得人喘不过去。

陆知叙听到动静走出车库通道,就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 身形清瘦的男生站在那里,半边袖子已经被淋湿, 紧紧地贴在身体。

“哥哥……”

他低声呢喃, 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僵住,浑身肌肉紧张,勾起唇角想保持微笑,反而让表情显得更僵硬。

孟觉垂着眼帘,长睫被雨水打湿, 凝着细密水珠。

他嘴唇抿着, 脸上没半分波澜,淡得像是要融进这场雨中,厚重的云像是要把他闷死。

陆知叙喉咙发紧, 一股莫名的恐慌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

不是直白的惧怕,而是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什么的慌, 密密麻麻地攥紧他的心脏,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声音在发抖,但对面的孟觉毫无反应,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空空。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空中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

孟觉抬起头, 目光里没有半点波澜,僵硬地调动着脸上的肌肉, 露出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笑:“我只是来告诉你,我明天请假不去学校了。”

即使听到这样的答案,陆知叙心里的恐慌也没有消失,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彰显着他此时此刻极度的不安。

他伸出手想拉住对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消除心里的恐慌。

但不知是有意还无意,对方的手臂恰好避开了。

只听他道:“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陆知叙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却在孟觉转身的刹那,看见了他藏在眼尾的那一抹刺眼的红。

心底突然冒出一道声音,催促着他把人留下。

【不能让他走!不能走!不能走!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不可以!不允许!】

他无从知晓孟觉有没有听到他和那人的对话,又听到了多少。

雨还在不停地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像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雨季。

孟觉低着头闷头往前走,他现在暂时不想看见陆知叙那张脸。

……骗子。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他手指攥紧,身体微微发抖,露在外面的后颈皮肤上瞬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豆大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渐渐模糊了视线。

雨水从额头滑落到眼角,再往下滑到嘴巴上,他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眼泪还是雨水。

砰——

他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比他高,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在雨幕里有些听不太清。

平时他会认真道歉,但现在他没什么力气,只抿着唇道:“对不起。”

这时,陆知叙也追上来了。

他看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眼睛红得像是要疯了,立刻伸出手要拉孟觉的手腕,却又被躲掉了。

“哥哥——”

“孟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人的声音更大,带着意外的欣喜,完全盖住了陆知叙的声音。

雨水打在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孟觉抬起脸,神情一顿,不禁瞪大了眼睛。

“林肃?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不是在国外吗?”

林肃揉了揉头,满脸灿烂:“这两天刚回来。”

孟觉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妹住在这里,我来看看她。”林肃指了旁边的五栋,又道,“你呢?怎么在这里?”

孟觉指尖一顿,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我同学住在这。”

林肃微微抬起伞,往后看了眼,又轻飘飘收回了视线,笑道:“你现在回家吗?顺路送我一趟呗,不想排队打车。”

“好啊。”

孟觉一口答应。

林肃和他、许淮是从小就认识的,一直是同班同学,直到林肃初中的时候出国了,联系才少了点。

站在后面的陆知叙神情立刻阴沉了下来,但在瞥见孟觉苍白的侧脸时,又垂着眼,克制地遮住了眼里的戾气。

头上伤口早已被淋湿,他清晰地感觉到脑后传来的一阵阵疼痛,却不管不顾地再次伸手去拽孟觉的衣角。

他脸色苍白,嘴角下垂,嗓音发颤:“哥哥,你不要不理——”

“这是?”

他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林肃笑盈盈地看向被雨淋湿全身的陆知叙:“你的弟弟吗?不然怎么喊你哥哥啊?”

“不是,我同学。”

孟觉语气淡漠,始终没有抬眼,甚至没有朝陆知叙的方向投来一丝目光。

“我们走吧。”

林肃乐呵呵地把伞往孟觉那边倾斜,随着他的脚步往小区外走去。

陆知叙站在原地,雨打在后脑勺的伤口上,刺地他微微一僵,接着是强烈的钝痛,太阳穴一阵阵发紧。

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寒意拼命地往骨子里钻,后脑勺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人在用电钻撬。

可自始至终,哥哥都没有关心他一句,也没有看他。

不该是这样的。

哥哥应该狠狠踹他一脚,再让人把他的头往地上按,让他磕头道歉,不该看都不看一眼就和别人走了。

陆知叙想不明白,他捂着嘴,干呕了一下,直犯恶心。

许久,他才直起身体,面容惨白地看着孟觉离开的方向,可那道身影早已看不见了。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生,上辈子根本没有出现过。

这一刻,他心里的恐慌到达了顶峰。

不可以,哥哥只能是他的。

轰隆隆——

雨势比刚才还要大,大风将旁边的树干都吹断了。

陆知叙满脸阴沉,转身朝刚刚的地下通道走去,都怪那个人要到这里来找他。

如果不是他,哥哥就不会听到,也不会和那个人走了,更不会丢下他不管。

在路过五栋前面的垃圾桶时,他随意一瞥,发现垃圾桶盖上有个被淋湿的垂耳兔玩偶。

原本蓬松柔软的绒毛被冷雨泡得沉甸甸的,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失去了本来的蓬松感。

混着泥点的脏水顺着玩偶的轮廓往下淌,原本干净的毛色变得暗沉,东一块西一块地沾上了垃圾,看上去又湿又蔫。

但配上它脸上的笑容,陆知叙停下了脚步,语气阴森:“你是在嘲笑我吗?”

垂耳兔:^-^

陆知叙额角狠狠一跳,面无表情地转身。

一阵大风吹来,垂耳兔玩偶在垃圾桶盖上翻转了两圈,掉在了脏兮兮的水坑里-

孟觉和林肃一路无言。

张磊看见自家少爷一出现,连忙下车去接。

可当他看见孟觉被淋湿的半边身体,神情一愣,一向老实的脸上出现了怒容。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孟觉低垂着眼,没什么力气说话,但还是抬头笑了笑:“张叔,只是淋了点雨。”

张磊张了张嘴,目光触到男生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是闭上了嘴。

“嗨!张叔!还记得我吗?”

孟觉上车后,林肃上前笑着和司机打招呼,当初他还在国内的时候,经常会蹭孟觉家的车去学校。

张磊看着面前这张脸,瞪大眼睛,忍不住又看了看,震惊道:“你是小肃吗?”

林肃眼睛一亮:“对啊,是我,我从国外回来了。”

张磊笑出声:“回来好啊回来好,还走吗?”

林肃沉吟片刻道:“应该不走了,老爸把生意挪到国内了。”

随便说了两句,两人就上车了。

车里一阵安静,氛围也变得格外凝重。

张磊发动车,默默调高温度,低头给管家发了条消息,说小少爷淋雨了,这样管家就能提前在家准备好。

后面,林肃熟稔地从车里掏出干毛巾。

孟觉一条,他一条。

车窗外,狂风卷着暴雨肆虐,路边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些树干被生生拦腰劈断,轰然倒地。

密集的雨帘像一道厚重的墙,看远处只剩一片模糊,天地昏暗的,宛如末日降临。

车里,孟觉抬手擦着头发,擦了半干就不动了,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肃见状,往驾驶室那边一探,笑着道:“张叔,你把隔板升上去呗,我想和孟觉说点悄悄话。”

隔板升上来。

林肃脸上笑意变浅,低声道:“哭吧。”

压抑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冰凉地滑下去。

孟觉把自己紧紧蜷缩在座椅角落,双臂环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臂弯里,一声不吭,连呜咽声都小地几乎听不见。

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轻颤,一下,又一下,紧紧攥在一起的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林肃坐在旁边,没有靠近,没有出声,只安静地坐在那里,存在感淡得像空气。

一时间,车厢里静得只剩雨声与压抑的颤抖、呜咽。

孟觉把头埋在膝盖间,脑子里冒出这段时间来的点点滴滴,跳出他本身的视角,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发现陆知叙真的有很多破绽。

有时候对方明明在笑,但眼底一片冷漠无情。

有时候刚和他说完话,一转头变脸似的冷着一张脸。

有时候还会不小心泄露出没藏好的厌恶。

但他以前从未发现,全然沉浸在陆知叙性格好、很乖的印象里。

他自问没有对陆知叙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对方竟不惜对他厌恶都要在他面前装乖。

孟觉只能想到一个答案——陆知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知道他是假少爷,是偷了他的人生、造就他童年创伤的那个人了,否则他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孟觉只觉得自己脑袋要爆炸了,隐隐约约的疼,为什么这和原著里描述的不一样,是他的行为改变了小说走向吗?

那是不是他再怎么做,都会遭到陆知叙的报复?

这是个必死的结局吗?

孟觉紧紧握在一起的指节泛起了白,眼眶里的眼泪打着旋滴在了真皮坐垫上。

他抓起刚擦头的毛巾,胡乱地抹掉满脸的眼泪,但通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在一栋别墅前。

林肃和孟觉住在同一个别墅小区,只不过两家在一条对角线上。

林肃看向孟觉,视线停在他微红的眼眶上,笑道:“有时间找许淮一起出去聚聚。”

孟觉点了点头,喉咙嘶哑:“好。”

林肃下了车,车又重新启动。

等到孟家门口,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孟觉看着熟悉的景色,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没有那么难看。

管家收到司机的消息后就站在门口等,见车来了,连忙打着伞去接。

车门一开,孟觉从里面出来,抬眼看见华叔脸上的担忧,扬起一抹笑容,喊了一声:“华叔。”

管家望着自家小少爷通红的眼睛,担忧道:“眼睛怎么了?”

孟觉指尖一颤,眉眼微弯:“雨水不小心落进去了。”

男生自己看不见,但管家是能看见他难看的脸色和肿起来的眼睛,他看出他不想说,没有再提及,连忙带着人去屋里。

孟觉刚进门就被窦燕塞了一碗驱寒汤,他这时才发现除了哥哥不在,爸爸妈妈都在家。

在几人的注视下,他闭了闭眼,仰头全喝了,口腔里瞬间弥漫一股辛辣味。

啪嗒啪嗒——

又掉眼泪了。

管家第一时间把碗送走,窦燕把人搂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手里拿着纸巾给他擦眼泪。

孟德本在旁边晃悠了两下,发现自己什么用都没有。

一转身,看见管家手里拿着蜜枣和糖果,径直拿过来全塞在儿子的手心里。

“这些都是甜的,吃点就没有那么辣了。”

等孟博延回来的时候,孟觉已经哭结束了。

为了不让哥哥嘲笑他,他特地“恶狠狠”地让所有人都不准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对方。

看着眼睛红红的,仿佛要碎了的男生,管家、窦燕和孟德本连忙答应了他的要求。

太可怜了。

窦燕怜爱地摸了摸孟觉刚吹干的头发。

门口传来脚步声。

孟博延进门,视线一扫,敏锐地发现气氛有些怪怪的,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又很正常。

他把西装外套递给佣人,走到孟觉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他身上的睡衣和红扑扑的脸蛋。

“回来的时候淋湿了?”

孟觉点了点头:“嗯。”

他不敢多说话,因为他哥真的很精。

他看见男人挑了挑眉头,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要说出什么话来,心头一紧,语速稍快地说道:“我今天看见林肃了。”

“林肃?”窦燕念了几遍名字,疑惑道,“是林家那个孩子吗?”

“对,他回国了,好像暂时不打算走了。”

孟觉说道。

坐在一边的孟博延边伸手拨弄着自家弟弟的头发,边说道:“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鼻涕泡。”

被哥哥这么一说,孟觉瞬间想起来了。

那是六年级的时候,许淮和林肃放学后到他家来玩,那天林肃正好感冒了,第一次见到当时上高中的孟博延,吓得立刻吹了个鼻涕泡,连走的时候都还在哭。

“那是被你吓的!”孟觉嘟囔着给了他一肘子,当时他都怕林肃会因为他哥和他断交,吓得他提心吊胆好几天。

孟博延顺手抓住孟觉的手臂,下意识捏了捏:“瘦了。”

窦燕也知道这事,她捂着嘴笑道:“当时我还和他妈妈解释了好久,就怕他从此不敢来我们家了,结果第二年就搬走了。”

说着,她又看了眼孟博延。

孟博延:“???”

孟德本:又是我不知道的事???

因为孟博延的一句瘦了,孟觉晚餐时又被迫吃了很多。

“……”

有时候,家人的爱太沉重了-

学区房,三栋602。

整间屋子里没有一丝光,伸手不见五指,半点动静都没有,连呼吸几乎都被这黑暗吞没了。

窗外天色黑压压的,雨水从玻璃上滑落,只剩淅淅沥沥的湿意。

陆知叙坐在阳台的地板上,身形陷在昏暗里,神情空茫一片,看向前方的眼神里没有焦距,只有空洞的木然,死寂得像被世界遗忘了。

身旁干净的板凳上放着那只白色的小狗玩偶,憨态可掬。

他视线落在小狗身上,嘴角微微咧开,又渐渐垂下。

脑后的伤口不知何时裂开了,漫开一片暗沉的湿意,湿透的纱布黏腻地贴着头皮,看不见血,却能隐约感觉到温热的腥气。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垂下眼睫。

砰——

后脑袋磕在玻璃门上,任谁一听都觉得疼得慌,但男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得像个木头人。

半晌。

他动了。

陆知叙像是能看见似的,在黑暗中毫无阻碍地走到浴室里,紧接着打开水龙头,待水满后,把脸埋了进去。

扑面而来熟悉的窒息感,胸腔里沉寂的心脏开始怦怦怦地剧烈跳动,仿佛活了过来。

许久,他抬起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下颌线滑落,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渐渐充盈起了光芒,他看着镜子里的黑影,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

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比熟练地在面盆上用水写着孟觉的名字,嘴里似乎还呢喃着什么。

镜子里那道黑影也做着同样的动作,歪了歪头。

哥哥,你是跑不掉的。

恨他就恨他,反正他也恨他-

半夜。

孟家的别墅一片大亮,兵荒马乱。

孟博延脸色冰冷,宛如寒冰过境,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冻成冰碴子。

“医生到了吗?”

管家眉头紧皱,反复看钟,反复打开手机:“快了,大少爷。”

孟博延深吸一口气,拳头一会儿握紧,一会儿张开。

卧室里。

窦燕眼里包着泪,搓着毛巾,小心翼翼地搭在孟觉额头上。

孟觉躺在床上,整张脸烧得通红滚烫,呼吸急促又灼热,胸口微微起伏。

眼皮高高地肿起,紧紧闭着,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泛出浅浅的血口。

他虚弱地陷在被褥里,整个人蔫蔫地缩着,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泛红的皮肤上,眉头死死拧着,细碎的痛苦呻吟断断续续地从喉间漏出来,轻得像破碎的气音,听得人揪心。

窦燕急得眼眶发红,一遍遍地去换他额头上的凉毛巾,指尖都在发颤。

孟德本也一脸严肃,刚要出去问问,就见孟博延带着家庭医生进来了。

“医生,你快点来看看我儿子。”窦燕让开位置让医生上前,快速说道,“睡前他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起了高烧。”

家庭医生指尖轻触他的额头,又翻开他滚烫的眼睑查看,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今天是不是淋雨了?”

“对,放学回来的时候衣服是湿的。”窦燕连忙说道。

家庭医生一边配药物一边说道:“继续物理降温,我这边给开一些药,一定要时刻有人盯着,一旦高烧不退抽搐或者意识模糊,必须立刻送医院。”

孟博延原本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此时走过来道:“我来盯着,爸妈你们回去睡觉吧。”

窦燕哑声道:“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

孟德本也表示不走。

孟博延也没法真的赶他们回去睡觉,开口让管家给家庭医生准备客房,让他先住这,万一又出了什么事。

华叔带着医生离开后,孟博延让父亲带着母亲坐在那边的沙发上,他自己弯腰坐在床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换着毛巾,再抬起孟觉的头给他喂药。

喝了药后,男生紧皱的眉头松了点,口中痛苦的呻吟也轻了些。

孟博延眉头紧蹙,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伸手摸了摸孟觉滚烫的脸颊,忽然看见他嘴唇在动,不像是疼,像是在说话。

他立刻俯身靠近,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将毛巾重新换好,孟博延靠在椅子上,视线落在被子一角。

今晚他回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察觉到孟觉脸色不好,是那时候就已经不舒服了吗?

他拧了拧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孟觉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又爱哭,经常生病发烧,别人着急死了,他倒好,仰着小脸软乎乎地去和别人贴贴,奶声奶气说一点都不疼,结果自己晚上躲被窝里哭。

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明明养得那么娇气,却又什么事都不跟他们说。

孟博延眼底泛起一丝涟漪,惩罚似地捏了捏孟觉嫌热伸出来的手,该拿你怎么办呢。

别墅的灯亮了一整夜。

经过一个晚上,孟觉的高烧终于退了,人也清醒了一些。

但十点又烧了起来。

家庭医生一看,面色凝重:“要送医院了,体温一直这么高,持续烧下去很危险。”

孟觉微微眯着眼睛,依旧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浑身像被卡车压过一样酸痛。

他难受地轻哼,身上的热度又升了上来,高烧像一团火缠在他身上,身上的睡衣换了一套又一套。

医生话音刚落,管家就去安排司机,孟博延弯腰将孟觉稳稳地抱在怀里。

怀里人身体滚烫,轻得像一片树叶。

他脚步迈得又快又稳,眉宇紧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窦燕紧跟在后面,一夜未眠的脸色十分难看,眼眶通红,满眼都是疼惜。

顶级私立医院早已接到通知,他们一到,便有专门的医生上前检查。

孟博延把人轻轻放下。

孟觉不受控地低声咳嗽,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他想抬手推开对方,实际上却只有指尖动了一下。

医生先探了探他的体温,又拿出听诊器,之后翻看他的眼睑,转身询问具体症状。

孟博延神情冰冷,压抑着内心的焦躁回答医生的话。

“这是病毒性感染引发的反复高热,病人免疫力偏弱,炎症一直压不下去,所以才会一直反反复复。先安排住院,做全套检查,然后马上输液。”

孟博延看着护士将细细的针头扎进孟觉薄薄的手背上,呼吸一滞。

医生离开时,他跟着出去。

窦燕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一遍遍替孟觉擦汗、喂温水,眼神一刻不离地落在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满眼都是担忧。

孟德本站在后面,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担心,孟孟会好的。”

经过各项检查和吊水消炎,中午时,高烧终于退了。

孟觉半睁着眼,意识朦胧,扭头看见陪护椅上的女人,下意识咧开嘴。

干裂的嘴唇立刻出了血,他舔了舔,一股血腥气。

“妈妈。”孟觉喉咙干涩发哑,虚弱无力地喊出声,“我怎么在医院里啊?”

高烧后,他嗓音几乎听不出原本清亮的音色,每说一个字,干哑的喉咙都痛。

“醒了?”窦燕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凑近,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心疼,“烧总算退了,现在有没有哪里还难受?”

孟觉长睫微颤,慢慢转动着眼珠,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了,浑身无力。

他却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妈妈眼睛里的红血丝,微微弯了弯唇:“不难受了。”

但窦燕哪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紧皱的眉头微松:“你呀,好好休息好好养病,小脑袋瓜不要乱想。”

“知道啦。”

被戳破谎言,孟觉眼睫轻颤,用被子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眼睛。

这时,病房门从外推开。

孟博延脚步一顿,冰冷的脸色微微缓和,走上前道:“醒了就好,想不想吃东西?”

病床被摇起来,孟觉端着水杯慢吞吞地喝着水。

闻言,他摇了摇头,一点胃口都没有。

“嗯,等会医生会再来看一下。”

孟博延低头给管家发了条消息。

孟觉放下杯子,仰头很乖地嗯了一声。

中途医生来看了一眼,笑着道:“不用太担心了,病人应该不会再起烧了,一定要注意休息。”

话音刚落,肉眼可见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松了口气,孟博延后知后觉感到胸口闷闷的疼。

医生走后,他坐在陪护椅上,眉眼轻松:“最近别去学校了,我帮你请假。”

孟觉:“……”

就算他出国上大学,态度也不能这么不端正吧。

而且这个月都请两次假了。

不对。

两次?

孟觉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脑海里完全没有第一次请假的记忆了。

好像……好像也是因为淋雨发烧了?

“哥……”他舔了舔唇,想抬头问一下。

但孟博延似笑非笑看着他,扬眉道:“没得商量,等身体完全好了才能去学校。”

“不是的,哥……”

“无聊的话,你可以让林肃或者许淮来陪你。”

“林肃?他回国了吗?”

孟博延嘴角的笑容顿住,眼神立刻沉了下去,嗓音平静,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意味。

“对,他昨天回国了。”

他紧紧盯着孟觉的面部表情,发现他对这个消息很惊讶,仿佛不知道对方回国了。

可昨天他明明都见过对方了。

孟博延转头和母亲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孟觉很懵,看向妈妈:“哥哥去哪?”

刚说完,门又被推开了。

孟觉盯着跟着孟博延身后的医生,满脸疑惑:“刚刚不是检查过了吗?”

“不要害怕。”医生笑呵呵笑,“只是例行查房。”

孟觉轻轻地哦了一声。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你体质不好,以后尽量不要淋雨,昨天的高烧也是因为淋雨感染发炎了,记住了吗?”

孟觉点头:“记住了。”

之后医生又交代了其他的注意事项,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孟觉一一点头、回答。

“好,就这些,你先好好休息,有事就按铃。”

医生微笑说完,转身对着面前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孟博延跟了过去。

“他为什么不记得昨天见过的人了?”

“病人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高烧退了,炎症也控制住了。”医生脸色微沉,“他现在这种情况是典型的应激性选择性遗忘。”

“根据病人刚刚的自述和您的话,应该是昨天发生了一件让病人受不了的事情,他的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然后持续高烧加重了精神封闭,潜意识刻意把最痛苦的那一段单独封存了起来。”

孟博延脸色越来越冷,血气快速上涌,心跳加速,甚至有了耳鸣。

良久,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不要刻意跟他提起,也不要旁敲侧击逼他回想,一旦强行刺激,很容易情绪崩溃,再次反复发烧,甚至留下一些心理问题。顺其自然慢慢静养,说不定哪天他就想起来了,也可能一直记不起来。”

孟博延眼神微暗:“好,我知道了。”

病房里,孟觉感觉到一丝不安,心底堵得发慌,但说不清哪里难受。

他手指紧紧抓着被子,抬头看向妈妈,嗓音微哑:“妈妈,我真的没事吗?”

“没事,宝贝。”窦燕心里也着急,但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笑着道,“你哥哥只是担心你,宝贝不多想。”

“好吧。”

孟觉点了点头,额前的发丝也跟着他晃了晃。

片刻后,孟博延回了房间,一脸平静,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他走上前,揉了揉孟觉的头发,轻笑道:“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孟觉坐在床上,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

他仰着头道:“哥哥刚刚和医生在说什么?”

孟博延眉眼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敛着眸伸手帮他掖好被子:“我看你好像很想去上学,我问医生你多长时间能去学校。”

孟觉眼睛微微亮起,不自觉追问:“那医生怎么说?”

孟博延没好气道:“最少三天。”

孟觉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天虽然也很长,但比一个星期短。

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又自言自语道:“那就三天吧。”

孟博延这次没再说什么,他已经不求什么了,只要他开心就好。

“对了,哥哥,我手机呢?”

孟博延抬眼道:“在家里,待会我让华叔帮你带过来,但不能玩太久。”

“我知道的。”孟觉眼睛微弯,扭头看向外面的太阳,低语道,“今天天气真好啊。”

只是心里怎么空落落的呢,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下午,孟博延有事需要回公司一趟。

窦燕跟着他出去,她已经知晓了孟觉暂时性失忆的事,也明白对方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去查查昨天发生了什么?”

孟博延眸色冰冷:“我知道,妈你好好陪着孟孟。”

窦燕:“嗯,你去公司记得看看你爸吃饭了没?”

孟博延嘴角微弯:“知道了,华叔待会就到,我就先走了。”

窦燕:“好。”

与此同时,医院门口。

一根圆柱子后站着一个男生,后脑勺上包扎着纱布,手里拎着药。

他站在那,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一脸冷漠,毫无表情。

没有任何的消息。

陆知叙望着屏幕上的某个微信头像,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那个人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接受,但不能不理他。

不可以。

情绪一激动,呼吸猛地急促,他眼前突然出现黑点,后脑勺像是被砸了一样剧烈疼痛。

陆知叙蹲在地上,睁眼时,红血丝几乎遍布了整个眼球,在喃喃自语。

哥哥可以惩罚他,但不能不要他。

旁边的人见他突然蹲下,刚想上前,就见人又猛然站了起来。

陆知叙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黑车。

他不可能看错,那就是孟博延。

为什么他会来医院?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恐慌。

他手指发抖地打开手机上的某个程序,发现上面的红点定位在这里。

哥哥也在医院?

陆知叙转身往电梯里跑去,塑料袋蹭过他的裤腿,发出刺耳的响声。

眼看红点越来越近,他却四处找不到人。

突然,他看见了上辈子熟悉的人——孟家的管家。

他抿着唇,悄悄跟在后面,看见对方进了其中一个病房。

陆知叙躲在暗处抬头看了眼病房号,装作不经意地从那扇门前走过。

他顿住了。

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病床上坐在一个脸色苍白的男生,身形单薄,像随时都会离他远去。

陆知叙喉结一上一下,垂在腿侧的指尖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他才发现原来是他全身都在发抖。

哥哥怎么会住院?

是……因为他吗?

胸口像被人揪住一样,仿佛五脏六腑都在下沉。

他不受控制地贴近门上的小窗,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上去了。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近点,再近点,再近点……

这时,里面的人仿佛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孟觉正在喝汤,放下勺子,探头朝外看。

管家本想出去看看,但窦燕开口道:“你在这陪着孟孟。”

门里传出隐约说话的声音,刚刚那一瞬,陆知叙就缩回身体,紧紧贴在了旁边的墙上。

他在害怕。

他害怕看见孟觉眼里的厌恶,也害怕对方眼里依旧是那么平静,毫无波澜,仿佛他只是一个若有若无的人。

如果哥哥和上辈子一样对他那么恶劣,他一定喜闻乐见。

但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好到他控制不住地对他起了很多很坏的心思。

咔哒——

窦燕打开病房门,扭头看见了门口的人,她神情一怔,目光落在对方那双狭长的眼睛上。

前阵子,她和丈夫意外知道对方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他们本想把人接回来,但男生却拒绝了他们,也不让他们告诉别人这件事。

她嘴唇微张,惊讶地望着他:“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哗啦啦——”

陆知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塑料袋,下意识往后藏了藏。

但他忘记了他头上还包扎着一圈纱布,比手里的药明显多了。

窦燕手指微颤,带上门,把人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的头怎么了?”

虽然他们最近才相认,但面前的男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她不可能不心疼。

陆知叙对窦燕的情感很复杂,他低下头,避开对方担忧的目光。

“没事,不小心磕到了。”顿了顿,他又把话题转到里面的人身上,“他怎么了?”

窦燕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神情正常,才说了起来。

说完后,她发现对方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像是在独自忍受什么剧烈的疼痛。

“你——”

“我没事。”陆知叙微微侧身,躲开女人伸过来的手,迟疑道,“他失忆了?”

“嗯。”窦燕手指一顿,小心翼翼道,“你要进去看看他吗?”

陆知叙是一定要回孟家的,孟觉也一定不会离开孟家,他们以后必然要相处,何不提前适应一下呢?

但她也不确定面前的男生会不会答应。

毕竟他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如果介意,她也能理解。

“可以。”

但出乎她的意料,他答应了。

窦燕眼睛微亮,嘴角扬起:“那你等一下,我把管家喊出来。”

陆知叙手指紧了一下,又猛地松开:“嗯。”

华叔被喊出来时,孟觉还一脸疑惑,直到他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瞳孔微缩,勺子啪地一下掉在碗里。

陆知叙脚步一顿,他不知道对方现在会不会排斥他。

门外,华叔不解:“夫人,那是谁?”

窦燕:“孟孟的同学。”-

孟觉见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朝他挤眉弄眼,小声喊道:“过来。”

陆知叙这才动。

他嗓音沙哑:“哥哥,你——”

“嗯?”孟觉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指着自己,“你喊我吗?”

陆知叙呼吸一滞,哥哥好像比他想象中地要遗忘了更多的记忆。

他想起刚刚窦燕说的不能刺激孟觉,连忙改口:“不是。”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男生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来。

“吓死我了,刚刚你喊我哥哥,我心里面很奇怪,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孟觉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又抬头看了眼门外,特别轻声说道:“我妈怎么让你进来的?你不会说了我们谈恋爱的事情吧?”

陆知叙摇头:“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就不会说。”

孟觉轻轻唔了一声:“等以后再说吧。”

他微微晃着身体,低头看向自己刚谈不久的男朋友,心里美滋滋的,突发奇想道:“我看别人谈恋爱都有比较亲密的昵称,你想叫我什么?”

陆知叙嘴巴微动,哥哥是不能再喊了,他想起班级里那些情侣,仰头道:“宝宝。”

孟觉身体一顿,慢吞吞地坐直了,苍白的脸颊上立刻多了些血色,看上去粉扑扑的。

他抿了抿唇,却没压住唇角扬起的弧度。

见陆知叙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轻咳两声,问道:“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小狗。”

“我是宝宝的狗。”

==========作者有话说:==========

孟孟:嘬嘬嘬

小陆: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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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啊?”

孟觉瞪大眼睛, 发出颤抖、难以置信的声音,怎么会有人想当狗呢?

他被陆知叙的话惊地头晕目眩,忍不住俯身靠近他。

手背贴在对方冰冷的额头上, 他茫然道:“你也没发烧啊,是我又起烧了?”

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胡话。

“我没有胡言乱语。”

孟觉脸上的表情过于好懂, 一眼就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陆知叙看着那双清澈的杏眼, 语气认真:“我给宝宝当狗不好吗?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不要……再丢下我。”

那个“再”字他说得很轻,轻到他以为自己都没有说出口。

刚重生的时候,他抱着极大的怨恨,发誓要带孟觉下地狱,可在火锅店门口的那一眼, 他改变了主意。

这辈子的哥哥身上突然有了种让他痴迷的气息, 让他想靠近,抓住他,锁在自己身边。

就算恨他也没有关系。

陆知叙喉结微滚, 眼底藏着一抹期待。

“不要,我已经有只小狗了。”

虽然土豆总是抢他东西吃, 但也还算听话。

孟觉心想, 人当狗什么的,还是太超过了,他有点接受不了。

但这句话落在陆知叙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哥哥有别的狗,不需要他了。

他喉咙发紧,舔了舔唇,故作镇定, 用平稳的口吻道:“宝宝,我会比他做的更好, 要我好不好?”

孟觉还沉浸在和自家蠢狗的回忆里,听见陆知叙的话,歪了歪头,满脸疑惑。

“宝宝不能有别的狗,只能有我一个。”

陆知叙嗓音发颤,偏执的目光紧紧落在男生的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慌了,明明上辈子孟觉最喜欢让他当狗的,这次是谁抢了先?

孟觉缓缓眨了眨眼睛。

“宝宝,他叫什么名字?”

见男生不愿意说,陆知叙眼珠子都红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指尖深深陷进掌心里,勾起刺痛。

孟觉被问得脑子晕乎乎的,事情仿佛脱离了控制,朝着奇怪的方向奔去。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它叫土豆,是一只这么大的金毛。”

“金毛?”陆知叙愣住。

孟觉重重点头:“对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等等。

他话音一顿,目光呆滞,喃喃道:“你不会以为是人吧……”

不可能吧。

“是。”

孟觉看着陆知叙那张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嘴巴微张。

对方刚刚说的那些话,在他听来就是在胡言乱语,原来不是吗???

他眼里逐渐露出疑惑,想到大多数人对陆知叙的评价,轻声道:“你不是很高冷吗?”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难道大家口中的高冷学神其实私底下什么都来?

上辈子的陆知叙确实很高冷,自从父母去世,他被送去福利院,他就不愿意和别人多接触。

直到他知道自己又重新有了家,死掉的心脏仿佛又活了过来,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但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

他想和哥哥好好相处,但哥哥并不欢迎他。

哥哥只想让他离开这个家,去死。

陆知叙垂着眸,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柔声道:“宝宝你是特殊的。”

孟觉努了努嘴,心里甜蜜开心,但还是说道:“那也不能说出那种话,哪有人不想当人,却想当狗的,以后不许再说了。”

他叉着腰,板着脸,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对方:“你快点答应。”

陆知叙注视着男生凌乱的头发和微微鼓起的脸颊,虽有遗憾,但弯了弯唇,道:“知道了,我答应宝宝。”

话音刚落,他就情不自禁上前,单膝跪在病床上,把脸埋在了孟觉的肩上。

好想哥哥的味道。

孟觉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微微一怔,两只手臂抬到半空,想拍拍对方,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还没等他想好,身上的人就起身离开了。

“你怎么了?是头疼了吗?”

孟觉的目光落在陆知叙的后脑勺上,微微拧着眉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宝宝是在关心我吗?”

听到哥哥的关心,陆知叙下意识露出笑容,可还没等他笑出声,就又听对方道:“你这个伤口是怎么弄的?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陆知叙脸上的笑容凝住,匆匆低头不让孟觉看出来,张口扯了个谎:“走夜路不小心磕到的。”

“疼不疼?”孟觉看着那一圈纱布,一阵幻痛,就好像他的后脑勺也磕到了一样。

陆知叙怕他想起之前的事情,摇了摇头:“不疼。”

被棍子打到的那一瞬间确实不疼,当时他心里很庆幸,庆幸是他挨了棍子,而不是孟觉。

他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个安排,但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竟不愿意看见对方受伤,他宁愿受伤的是他自己。

也幸好是他受伤了。

刚才看到孟觉脸色惨白地坐在病床上,他的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不敢想象如果哥哥出了什么事,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还好……他有弥补的机会。

门外,窦燕透过门口的小窗往里看去。

只见两个年龄相同的男生笑着在聊天,看上去交谈甚欢。

她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在知道孟觉不是她的亲生孩子时,她很担心。

她了解她亲自养大的孩子,孟觉虽然平时看上去很开朗,但性格很敏感,也很容易内耗,她害怕他会躲在哪里偷偷哭,却什么都不肯告诉他们。

幸好,两个孩子看起来聊得很来。

管家在一旁候着,没有要询问的打算,这是主人家的私事,他们做佣人的,要有眼力见和边界感-

“宝宝你的饭还没吃完,我来喂你。”

“不——”

孟觉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勺子就怼到了嘴边。

因他发烧,华叔从家里带来的都是一些清淡有营养的饭菜。

对嗜辣的孟觉来说,口味实在是有些太淡了。

而且生病后,他的胃口也没有那么好。

又吃了一些后,他推开伸过来的勺子:“陆知叙,我吃饱了。”

陆知叙看了眼碗里剩的,低声道:“宝宝吃太少了,再吃一点。”

“不要。”孟觉捂住嘴巴,身体往后缩,闷闷的嗓音从手心里传出来,“你刚刚还说什么都听我的,现在就这样了。”

陆知叙被他委屈的眼神定在那里,哑声道:“好,我们不吃了。”

说着他仰头把碗里剩的都吃掉了。

孟觉呆呆地看着他吃完,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能吃我剩的东西?”

陆知叙望着男生可爱的反应,眼睛微弯,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

“为什么不可以吃?”

孟觉:“因为很脏啊。”

陆知叙将空碗和勺子放在保温盒里,抬眼看向脸颊微红的孟觉,低低笑道:“宝宝的口水不脏,很甜。”

孟觉耳朵红了,脸红了,脖子也红了一大片。

他捂住发红发烫的脸颊,眸光里泛着一层雾蒙蒙的水光,抬头瞪着陆知叙。

“不许再说了!”

陆知叙知晓不能把人逗过头,举手投降:“宝宝,我不说了。”

孟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真的不再乱说话才放下手,心里却在琢磨着,陆知叙和大家口中所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除了那张依旧帅气的脸!

他偷偷瞥了一眼,虽然对方现在是他男朋友,但他也不敢正大光明地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