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上要陪她,你早点睡。】
屏幕的光亮自动变暗,锁屏,置黑,屏保照片猝然亮起地闪了一下,是两人一起在厨房做饭的自拍留念。
陈觅沉默地站在旁边,她伸手轻拍谢如竹的肩膀,算给他郑伯俊好几天没来的安慰。
夜里的校园毫不关己地自在明亮,一个玻璃框嵌住一个框,天地无情无义星转斗移,留有情人把泪咽进肚子里藏。
“那个女孩在烟草局里工作,跟我不一样,伯俊说她读书很好,从小到大都名列前茅。”谢如竹的声音里布满了锈,“很可爱的女孩子,个子一六五,喜欢蝴蝶结,又怕被人说装嫩,常因为这些琐碎的事情烦恼。”
他怕陈觅没听懂,缓了会儿精神,捏紧啤酒罐头,向她笑着解释:“我刚才说的是伯俊现在的女朋友,他们谈了两年,快结婚了。”
“伯俊说他希望头胎就是儿子,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忍受跟她同房,以后借口工作的名义搬出来,跟我在一起。”
他说到这里忽然止住,像透不过气,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衬衫领口,解开最上面的几粒扣子,然后弯身伏在栏杆上缓慢喘息,陈觅想夺过他手中的酒,但谢如竹不肯,依然紧握在手中。
“你别再喝了。”陈觅阻止他。
然而谢如竹像没听见,灌了一口酒继续说下去,“我曾经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过那个女孩,她跟我很不一样,讨长辈喜欢,伯俊的妈妈跟她关系很好。上次他妈妈生病住院,伯俊借口出差跟我出国,是那个女孩衣不解带守在伯俊妈妈的病床边。”
“伯俊说,那是她心甘情愿,就算活该也得自己受着。”
陈觅不懂该如何安慰他,想到自己目前的境况,也心生郁闷,拿过一罐酒仰头喝起来。
“那女孩知道他的xing向吗?”
谢如竹摇头,“他藏得比你还好。”
又笑:“其实伯俊说错了,那不是女孩的心甘情愿,是他一个人卑鄙无耻的坑蒙拐骗,那女孩什么都不懂,被蒙在鼓里做牛做马,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
陈觅想到许牵招,她没资格批评郑伯俊,大家的身体是一样装有卑劣灵魂的容器。
但谢如竹却开口安慰她,“你没那么糟糕,至少你还有良知。”
陈觅被逗笑了,“矮个子里面拔高个。”
谢如竹也笑:“你还记得上次你跟我说的话吗?——我只是爱错了人。”
陈觅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时候的两人有着类似的郁闷,相依为命在苦海漂浮,系一叶扁舟无以为靠。
他说他没有。
她道歉自己看错了人。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爱错了人。”谢如竹的眼里噙满泪,“爱了那么久,你叫我怎么承认,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风吹干露水,不知不觉中,夜竟已深了。
自那天以后,陈觅和谢如竹没再提起任何有关话题,两人心照不宣,在人群里面藏好自己的鳄鱼皮。
郑伯俊经常会晚上过来留宿,他对陈觅没什么好脸色,一次两人在楼梯口碰上,他不阴不阳给出一句,“陈小姐,我希望您以后说话做事小心点。”
“什么意思?”
“互不打扰,才能相安无事。”
逼仄破败的楼梯口和他一身整齐西装格格不入,像巨人国的首领踏入小人国的土地里,造成极不协调的视觉冲击。
陈觅没被他一两句恐吓吓唬,“我是谢如竹的朋友,一些话即使是你的意思,也该让他对我说。”
郑伯俊不着急亮出手中底牌,他整理整理西装衣袖,云淡风轻同她擦肩而过,末了只留下一句——
“别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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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源最近得了感冒,情况有些严重,嗓子疼鼻子堵,喉咙有痰,黄绿色。
医生说是热性感冒,上火又着凉。
周烟特地给白天玩具厂的工作请假,老板娘体恤她一个人带着弟弟不容易,假批得爽快。
但晚上便利店的工作不好推脱,总共三个人替换岗位,打雷下雨刮风都没改变过的规矩,不能在她这边坏了规矩。
熬煮绿豆汤的高压锅正滋滋往外冲响,周烟剥开几瓣蒜,准备等下做晚餐,她撩起围巾擦擦手,过去把煤气灶给关掉,幽蓝色的火焰倏地熄灭,高压锅依旧在呜呜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