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皱在一起,被子掉在地上。
她照例摁下十一个号码,手指仅仅只是顿住一秒,而后拨打出去。
电话很快接起。
“喂?”
“是我,最近有空吗?”
第7章
约定的见面地点还是在上次那家小旅馆里,时间是周六,陈觅和蒋童刚好都有空。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三月底四月初,Z市天气热得快,教职工宿舍楼前种植的刺桐花颓靡懒散,红到发黑的水滴形花瓣像被割开的血管。
陈觅化了一个简单的妆,出门的时候正巧碰上谢如竹,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
之前的几次照面都不算愉快,陈觅错开眼越过他,并不打算招呼。
但谢如竹在她经过的时候还是说了声对不起。
陈觅没应,不是所有抱歉都值得原谅。
更何况他不是上帝,就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也没资格对她的生活品头论足。
准备到小旅馆之前,陈觅转身先去了花店一趟。
Z市的花店繁多且狭小,大部分做的是花篮生意,大捆大捆的鲜花扎在浅色的竹篮上,左右两边分别贴有红色长条,金灿灿的恭喜发财和生意兴隆刻在上头。
陈觅向老板要了一束渥丹,繁枝绿叶间仅有两三朵花克制开放。
“现在还不是花期,等到了六七月份,花能开得更好。”老板向她解释。
陈觅手指抚上花瓣,笑着说没事。
冷不防地,前面忽然有人喊老师,陈觅下意识抬头去看,一眼便望到站在对面的周烟和周思源。
玩具厂一个月只放一天的假,刚好便利店的轮班又到了晚上,周烟算算日子,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带周思源出来逛逛。
弟弟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不开口向周烟索要什么,相反在工作忙碌起来的日子里,家中不大不小的琐事全是由他包揽。
周烟不认为自己亏欠他什么,但也不希望他的人生中比别人少些什么。
因此每个月玩具厂的休假,她都会尽量调出时间陪他,带周思源去看一场电影,吃一顿对他们而言比平常奢侈的晚餐。
今天适逢Z市书展的最后一天,周烟打算和周思源去挑几本打折促销的书,却没料到在街道拐角的花店前面,会同陈觅碰到。
她手中捧着一束颜色鲜艳的红百合,花朵欲开欲合半掩在绿叶之间。
周烟瞧见花店老板在跟她闲聊,只是陈觅的注意力全在花上,纤细的食指沿着伞状的花瓣脉络滑进鹅黄的花蕊中,转一圈后勾起黏腻的粉末。
她的表情露出少许漫不经心,眼神慵懒,辗转于花间又落在对面老板的脸上。
脆弱的花茎颤抖,晨露凝成泪滴掉落。
她用手指将纯洁亵渎。
周思源喊了一声老师,周烟心虚地瞥过眼,默数几秒后才抬头招呼:“陈老师好。”
陈觅脸上的表情像网速太慢忽遭卡顿的影像,片刻后又恢复神态自若,“好巧。”
“老师要去约会吗?”
陈觅看了一眼怀中颇为糜烂的花,“算是吧。”
彼此身上都有不能耽搁的事情,几句简单的寒暄掩过空白的匆匆。
陈觅记着旧址在小巷子内转,污水沟内气味熏人,黑色粗蛮的电线杆同层层堆叠的楼房抢夺天空。
手机传来最新短信,是蒋童把房间号报给她,催她快点过来。
小旅馆的广告牌摇摇欲坠,老板躲在腻着油的收银台后面打斗地主,窄小的大厅仅横一排布沙发。
陈觅一走进去便看见蒋童在沙发上等她。
她穿着新近流行的JK制服,白色长袜松松垮垮堆在脚踝那处,皮鞋黑得铮亮,乖巧甜腻,像情人节包装待售的巧克力。
两人目光相对时,先在彼此身上打量一遍,最后视线流转在脸上,却也不着急说话。
陈觅将玻璃纸包装好的花束送出去,“很配你。”
蒋童一手接过渥丹,一手牵起陈觅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