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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烟 钟敬言 1950 字 10小时前

“陈老师——”周烟矮陈觅一头,说话的时候得稍仰起面孔,可饶是如此,依然没有半点减弱她咄咄逼人的气场,“从刚开始进门您就对我们家挑三拣四,床单是我昨天刚换的,思源也就躺了一个晚上。还有水杯……”

“我那是有洁癖。”陈觅忍不住沉声打断。

周烟脸上当即撕开一个嘲讽的笑:“能不能换个新鲜的理由?”

陈觅再三强调:“我真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

周思源完全缩在周烟身后,瘦弱的身子乍看像道泼水一样模糊的影子。

穷人的自尊不值钱,脆得像玻璃,轻轻一碰全碎成渣。

更何况是像周烟这样难堪的情况。

她仰着头,也就三秒功夫,而后缓缓垂下,颌角和脖颈中间折成一道锐利的弧度,但她把刀尖转了个方向对准自己,“老师,对不起,刚刚是我冲动了,没读多少书,说话也不过脑。”

她紧紧抓住身后周思源的手,几乎是抱歉地向陈觅乞求:“但孩子是无辜的,您生我的气可以,别跟思源计较就行。”

回去以后,陈觅感觉胸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酸涩得难受,淤血也许是堵在心口里面,她漫无目的抽了好久的烟。

眼前全是周烟由怒转笑的脸。

其实可以理解她的态度转变,担心周思源因为自己的缘故在学校里面被老师穿了小鞋,所以才忽然地如同小丑一样伏低做小。

生活总教有骨气的人没骨气。

猝不及防间,这句话蓦然闯入陈觅的脑海里。

一如现在,光鲜亮丽的女老师又如何,还不是得灰头土脸站在收银台前为一两毛的塑料袋纠结。

“给我小袋子就好。”

调出付款二维码,周烟尽职尽责刷过,机器“滴——”一声响。

陈觅收起手机,点头说了声,“谢谢。”

周烟因为这声道谢抬头看了她一眼,只不过帽檐挡住小半张脸,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陈觅拎起卫生巾,转身打算出去,然而脚步刚迈出去,却又忽然被人叫住。

“陈老师——”

她转头,“怎么?”

周烟拿过椅背上的格子外套,送往陈觅面前,“你裤子脏了,拿衣服挡一下。”

“我……”她想起刚才涌出的一阵濡热,反手碰了一下身上的灰色短裤,粘稠湿热的触感,鲜血刻进手指纹路里面。

伸手接过,陈觅能给的依然是谢谢。

“不用。”周烟摆手,“你是第一个付完款对我说谢谢的人。”

黑红格子外套刚好遮住陈觅的困窘。

回到家后她没开灯,清冷的月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能勉强视物。

在半昏半沉的光线里,陈觅换下浸着血的内裤和短裤,拿清水浸泡,打算第二天再洗。

小腹依然疼痛,似乎是因为之前在便利店里受足了凉。

陈觅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抽烟,用尼古丁来安慰痛苦。

她的第一支烟是妈妈顾金花给的。

那时候也是抱着好玩的猎奇心态,顾金花完全不介意:“女孩子不能太乖,最好什么都要会一点,抽烟打牌滑旱冰,这样跟人出去玩的时候才能不怯场。哎呦,我以前跟你爸恋爱那会,可是受够了什么都不懂,坐在旁边跟傻子一样的感觉了。”

陈觅捂着肚子笑。

既然抽烟可以,

打牌可以,

“那……跟女孩谈恋爱可以吗?”

“当然不行。”顾金花不放心地乜一眼过来,“这个你不能试着玩啊。”

第一口烟吸得太狠,不得章法,呛得她五脏六腑绞在一块,捂住胸口咳嗽,狠狠咳嗽,陈觅擦掉眼角的泪花,烟雾迷蒙,从指尖扑到脸上。

她笑:“怎么可能?”

可少年气盛,总想证明自己。

陈觅不甘心话题就此沉寂,她装作不经意地再次提起,“妈,你怎么看待……男孩跟男孩,女孩跟女孩恋爱啊?”

请原谅她的勇气像稻草上的火苗,刚卷起来的架势被风一吹即灭。软弱才是永恒的命题,特别是陈觅在面对顾金花的时候。

顾金花:“那是别人家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我的孩子不是就行。”

抽烟可以,打牌可以,但跟女孩恋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