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所有的刺激与热烈都会无可挽回地消退,叫她也难以留住,更遑论力挽狂澜。
名为“裴挽意”的人,一次也没能“挽回”过从指缝中溜走的任何。
于是便只学会了捏紧拳头,用力一挥,以那完美的抛物线来宣告结束。
——得到的目的,是为了先抛弃。
所以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裴挽意实际上允许自己靠近危险物质。
要她上瘾,不算轻易。
但要她的命,实在很难。
尼古丁和酒精无法支配她,赌博与性也不足以蛊惑她,就连以最疯狂的时速狂飙在长夜里的一次次,也没有将她这十足的祸害送去见上帝。
也许连她自己也明白,装模作样地远离危险物质,不过是因为——她始终在渴望一次真正的以命相搏。
一场酣畅淋漓,鼓动脉搏,冲破闸门,彻底支配理性,甘愿退化为原始的动物的,一旦失控便会沦为鱼肉的,真正的致命游戏。
——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的游戏,该有多么的让人着迷。
躺在怀里熟睡的人,那绵长的呼吸也是平缓的。
裴挽意蜷缩在她的温度里,漫不经心地用指腹划过了她的每一条轮廓。
深夜的无眠究竟是身体的习惯,还是大脑的惯性逃避,已经不再是她想知道的答案。
裴挽意只知道,她不想合上眼,去一个没有任何实感的梦里。
置身在清醒梦的每分每秒,都将忍受再一睁眼,就可能回到空空荡荡的黑夜的煎熬。
所以宁愿违背身体最舒展的本能,任由手臂的神经一次次麻痹在血液不通里,也要固执地紧紧圈住怀里的人,直到抵抗不了困意,被拖入黑沉沉的梦境。
裴挽意的理性告诉自己,这样不好。
对身体不好,对睡眠不好,对她整个人的人生规划都不好。
所以她得解决这个问题,让自己能好好睡个觉。
指腹轻触了那乌黑长发下的白皙脖颈,清晰的脉动在一次次迎合着她的触碰,令人愉悦。却又在愉悦转瞬即逝后,反扑了更猛烈的焦躁。
于是片刻之后,那修长的手指在脖颈上无意识地收拢,握住了温暖的实感,它清晰地传达到了大脑,抚平了零星半点的燥意。
这“紧握”的触感太过美妙,让她不自觉地渴望着更清晰的脉动,一点一点,收拢着快要溢出的触感。
直到耳边的呼吸被扰乱节奏,变得急促起来,裴挽意才猛然回神,松开了手。
她藏起了轻颤的手指,紧握成拳,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紧闭双眼的那张脸。
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期待它睁开。
可它并不回应,又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逐渐回到平缓。
裴挽意不想去明白那始终平复不下去的,究竟是失望,还是迁怒。
只能又一次任由身体先一步行动,捏着那下颌,将自己的吻覆盖上去,堵住了那绵长的呼吸频率。
直到眼前的人快速地陷入了呼吸困难,本能地抬起手来拍开她的脸,睡意裹着软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裴挽意你是不是有病。”
裴挽意才弯了弯唇角,温和地将她揽入怀里。
体温,呼吸,气味,和柔软的话音,终于缓解了那一点来自深处的干燥的渴。
她抱着姜颜林,满意地合上了眼。
——要是胆敢叫错名字,你就别想睡了。
116 第 116 章
◎回程路上◎
Chapter 116
睡前折腾到大半夜的代价, 就是一大早赶往机场,直到登机起飞了, 姜颜林都还昏昏欲睡,没有半点精神。
她总觉得自己做了一晚上的梦,时不时就被什么东西压在身上,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但早上醒了之后看镜子,又没发现什么端倪,只能瞥一眼神色自若的某人,没有发作。
同一个航空公司的商务舱还是来时的样子, 裴挽意要了一条空调毯给她搭着,就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补觉。
姜颜林也没有精力和她说什么, 没多久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睡了过去,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感觉睡够了, 睁开眼来确认时间。
视野清晰的一瞬间,裴挽意的侧脸就映入眼帘。
她神情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 工作的状态下她都是这个表情,没什么情绪,一双眼看起来有些冷漠,让人只看着就觉得难以靠近。
姜颜林想着,伸手戳了戳她那干净的脸蛋, 触感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又软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