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兰舟紧紧盯着她,眸光又暗又冷,暴风雨来前的海面。
陈燃感觉自己就剩一口气了,她小心谨慎地问:“您信我吗?”
本来喻兰舟应该是能好好度过一段时间的。
如果不是陈燃又在采访中说:“Z专辑是最不满意的一张。”
喻兰舟无意去打探前任的消息,但周围人的那些眼光,使她迫切地想知道陈燃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为了晏新雪,竟然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对方可能不理解她的歌曲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
喻兰舟的床头一直有一个手机,里面只有音乐APP,APP里也只有陈燃的歌。
撞了陈燃的车从医院出来后,喻兰舟把有关于陈燃的一切东西都从自己眼前身前抛弃掉,
但她依旧,完全不能睡好。
一闭上眼,陈燃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那张虚伪的、掩饰的脸一浮现,身体就难以控制地呕吐。
现在,那张脸离她更近了。
她要怎么相信她?
她还能再相信她吗?
她知道陈燃有记录声音的习惯,竟然还记录到了她身上吗?
她听见了,那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最后一次的。
除了最后一次,她不会再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喻兰舟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忽然之间烂成这个样子。
她闭了闭眼,然后注视着陈燃,说:“陈燃,要不你别活了吧,看着恶心。”语气缓慢。
她的思想和嘴唇都不受控制,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陈燃脸上肌肉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她睁大眼睛,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本来就知道喻兰舟的嘴,原本就是狠毒的。那究竟是什么假象使自己迷惑呢。
一句话,否定了陈燃活着的意义和必要性。
陈燃只觉得身体缓慢,如一阵云在飘。忽然降下了广阔的雷电冷雨,把她打湿打散。
头发在飘,身体在一条一条、一片一片地撕裂。
过去仇芳问她:“你不怕她吗?不笑的时候好严肃,眼神冷得跟霜似的。”
她从来没有畏惧过喻兰舟,除了眼前的这一刻。
对方黑色的眼睛是深夜漆黑平静的海面,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化作千万颗黑雨铺天盖地地砸向这令人畏惧的海面,海水在黑天中起了滔浪。
陈燃闭上眼,她说,“好。”
她答应她。
好。
然后被黑浪裹进深黑的大海里,毫无挣扎。
像她这样没有根基的,浮萍一样的人,一旦被摧毁,是再也塑不成身的。
陈燃额头上的鲜血在不断流淌下来,胸前心口旁的皮肉绽开,像一小朵血色的花。
喻兰舟的指尖又开始抽痛。
她仿佛又触摸到她疮痍的身体,心口那里即将新生长出一道带着痛意和痒意的瘢痕。
不该啊。
你哀痛的目光告诉我,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她听见陈燃再次低头道歉说:“之后,您不要因为我这样的人再起任何的情绪了,不值得。”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查清楚那段音频是什么的。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喻兰舟与她再无其它的话。
她忍耐着心脏的一阵阵抽痛,重新撑开那把黑色的伞,在暴雨中,走上车。
几天后,陈烈来找喻兰舟。
喻兰舟挡着门问:“为什么过来?”
“有一些话想跟您说,我能进去说吗。”
“什么?”喻兰舟撤回身。
进屋后,陈烈只站在门口,神情正式地说:“我姐姐,不会是那样的人,所以您能不能,不要这样对她。至少不要先把她当成犯人一样对待。”
喻兰舟练字的手停顿,笔下宣纸很快洇了块儿墨。
她抬头问陈烈:“你怎么知道的?”语气森厉。
是什么光彩得要人尽皆知的事情吗,还是说陈燃认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