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说。”对方语气强硬,双手也蛮不讲理地缠上她的腰,“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自己。”
她有苦衷,她为自己辩解。但面前再一次浮现起对方受伤时痛苦的脸,一次、两次,每次她都记得很清。
“我不会反对你的任何决定。”她闭上双眼,只觉得眼角有些温热湿润的液体淌下,“但下一次,别瞒着我好吗?”
“好。”对方只当一切又回归风平浪静,牵住她的手,继续之前的话题。
水疗如何,恢复如何,李理的期末又如何。太过繁忙与疲惫时,一切就像是发生在一瞬间。转眼就到了寒假,一月末的北京已是萧瑟一片。
黎涵已经能脱拐正常行走,这样的状态让所有人都重燃希望。
“肯定没问题的。”简宁远拉着行李箱回家前,对着李理再三重复。
是吗?李理停下动作,盯着屏幕里自己刚刚发出去的一串身份证号。
[黎涵:票订好了,周三晚上到,周五早上回。]
[黎涵:老房子那边就不收拾了,我订了酒店。]
[黎涵:周四一早看完外婆,我们在市里逛逛。]
[李理:好。]
黎涵要回去看外婆的事情是才定下来的,在黎涵再三保证绝不会和母亲见面后,白鹤勉强同意了这个决定。
“两年了。”两人在中央大街的酒店前下车时,对方呼吸着北方黑夜寒冷的空气,抬手接住飘落雪花,“我回来了。”
“走吧。”黎涵率先拾阶而上。
“我猜你们都想问,我为什么要回来。”黎涵靠着窗边坐下,窗帘拉开着,黑夜里路灯射光打在远处屋顶的积雪上,洁白却刺眼。
“我和祖辈联系不多,但换成你,时隔两年回来祭拜外婆,也不奇怪。”李理将背包放在桌边。只住两晚,她们简装出行,“不知郊外积雪如何。我查了墓园教堂的营业时间,如果积雪太深,我们就去教堂坐坐吧。”
她顾念着对方还未痊愈的伤,“外婆在天有灵,看得到你。”
“要带束花吗?”她又从包里翻出睡衣摆在床上,“需要的话,我明早去买。”
“不,不用。”黎涵摇头,“我只是想和外婆说说心里话。”
“想说什么?”李理走向黎涵,解下对方的围巾,又顺手拉上窗帘,“先休息吧,明天再好好想想。”
她们洗漱完毕,一同窝在被子里。廊灯开着,黎涵蜷缩在她身前,她伸手捋顺对方压在肩下的头发。
“我已经想好明天要说什么了。”对方翻了个身同她对视,廊灯的光映在眼里,亮晶晶的。
“什么?”她有些困了,只是伸手捏捏对方的鼻子,又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秘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开关咔哒一声,光亮全无。李理撇撇嘴,环着对方的胳膊陷入梦乡。
清早起来雪刚好停了,墓园的车道清过雪,出租车一路开到教堂门前。李理推门跳下车,转身伸出手,将人扶了下来。
“有积雪。”李理扫向远处成片的墓碑,单调的黑灰色石碑散落在积雪堆中,石板小路藏在雪下不见踪影。
“可我还是想去外婆坟前。”黎涵圆润的指尖在她掌心画着圈,一个又一个。
她知道自己没法劝住对方,只得认命地扶着对方右侧的胳膊,小心翼翼踩在雪地上。两排脚印缓慢落下,一重一轻,蔓延至那座墓碑前。
墓前的花早已枯萎。
李理松开黎涵,上前两步,伸手将墓碑顶上的积雪拍落。雪粒碾作白雾一片,落在她衣襟前,她又拍拍衣服,朝着黎涵转过脑袋:“现在你还满意吗?”
“满意。”黎涵点头。
她的视线被黎涵鼓鼓囊囊的左侧口袋吸引,对方将藏在口袋里的手一点一点抽出来。直到手背彻底裸露在空气中,她才发现,对方手指根上缠绕着一条绶带。那花纹她很眼熟,她也有一条,就摆在客厅展示柜的最高处。
黎涵勾着绶带,手指轻轻用力,奖牌便从口袋边缘滑出。绶带绷紧了,奖牌坠在底端,轻轻摇晃着。
“外婆,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枚,也是唯一一枚奥运会奖牌。”瑟瑟寒风中,黎涵的身子站得笔直,她拎着奖牌,目光直直盯向墓碑上斑驳的名字,“不是金色的,但我好像没那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