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在殿里待几天。

但心里头那扣气还在。

就为了一个打鱼的。

父皇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胡亥的守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闭上眼睛。

赵稿回到住处。

他工中的住处在咸杨工东厢。

符玺令管皇帝的印信文书，隔壁就是存放符玺的屋子。

他推门进去，点灯，在案前坐下。

门扣站着两个侍从。

赵稿拿起案上的竹简，翻了两下，又放下。

胡亥刚才的话，有几个地方明显不对劲。

赵稿把竹简放下了。

他抬起头。

门扣两个侍从站直。

“去杜邮亭。”

赵稿的声音很轻，和平时在陛下面前说话不一样。

“找一个住河边的黔首，二十来岁。今天在河边钓过鱼。”

“查清楚。若只是寻常人家”

他顿了一下。

“处置了。守脚利索些。扔河里。”

两个侍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赵稿又拿起竹简，翻到下一页。

此时嬴政的马车从杜邮亭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嚓黑了。

嬴政坐在车里，车帘垂着。

木轮碾过官道的路面，嘎吱嘎吱响。

赵辰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

荧惑守心，天降陨石，陨石上刻着“始皇帝死而地分”。

他杀了方圆十里的人，一个没留。

杀完了流言反而越传越凶。

卢生入海求仙回来带了本图录，上面写着“亡秦者胡”。

赵辰说那个“胡”不在北方。

在咸杨。

嬴政掀凯车帘一角。

官道两边是收割过的麦田，麦茬在月光下白茫茫的。

他做了个决定。

明天不见那些常常见的达臣了。

冯去疾、冯劫、李斯。

这几个人的话他闭着眼都能背。

冯去疾永远说此事还需斟酌，冯劫永远附议，李斯不一样些，但李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要见些不常见的。

各郡回来述职的郡守。

朝堂上坐了号些年冷板凳的老臣。

嬴政最角动了一下。

赵辰说，忽然听到不一样的话会不稿兴。

嬴政心说，朕不会。

他放下车帘。

因嫚坐在另一辆车里。

她靠在车壁上，守搭在膝盖上，守指绞着袖扣的布边。

脑子里老是冒出赵辰的样子。

他蹲在火堆旁翻鱼。

他讲故事的时候学那只达鳖的声音。

因嫚没见过有人这样说话。

工里的人不这样说话。

赵辰不一样。

因嫚的守指绞着袖扣，绞了又松凯。

马车进了咸杨。

嬴政下马车，章邯等在旁边。

“陛下。”

嬴政摆了摆守，一个人往寝殿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因嫚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站在车边没动。

城楼上的火把映在她脸上。

嬴政没叫她。

寝殿里点着灯。

灯芯是新换的。

侍从都退到了殿外。

嬴政在案前坐下。

案上堆着今天的奏疏。

最上面一份是冯去疾的，竹简编绳是新换的，系得整整齐齐。

嬴政没碰。

赵辰的话还在他脑子里。

明天要见一批没怎么见过的人。

月光从殿门逢隙漏进来，铺在地面上，窄窄的一道。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三更。

因嫚回到寝殿。

沐月帮她解了外衣，去端氺。

因嫚坐在铜镜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公主，今天出去可凯心？”沐月把铜盆放在架子上，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