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玉家当家人拍桌子大喝道。他抬起眼看着穿着毫无美感的纪如寻,“你既然是玉青烈的徒弟,若是你破了玉家的出谷剑阵,我就将白月莲赠于你。”
玉家出谷剑阵,是玉家小辈要出墓谷必破的剑阵。男子基本都是十七八岁才能破,更别提女子。玉霜霜十八了,也不过是借着惊鸿才能出谷,未破阵。
纪如寻的手快被冻得没知觉,她的大拇指一点点摩擦在剑柄上。“好。”纪如寻欣然答应。
在对面的几人眼中,女子十五的模样,稚气刚脱身材娇瘦,不可能破阵。四长老轻蔑地笑着。
“好,”玉家当家人说道:“摆阵。”
玉无伤眼眼睛瞪得极大,“大伯父,等明日,阿寻她全身冻得僵硬。”他明白,最大的原因还是今日的雪,玉家小辈都不会选在雨天或是雪天破阵。
“就今日,不然她就给我滚!”四长老一脸得意又带着些狠厉。
一行人又走去练武场,仆人忙为几个人打上遮雪的伞,只纪如寻一人走在后面。玉无伤有些心疼,索性也将为他打伞的小厮推走。
在练武场哆哆嗦嗦练剑的小辈们。看见从未在冬季多雪的日子里架起的出谷阵,一点点摆起来,都伸着脑袋想看看是哪个胆子大的好汉。
一个练武场台子那么大的地方,四周有十二个木架台子。正中是交织的竹竿,连起了木台。竹竿离地有六七尺高。竹竿更是稀稀落落并无多少。十二个执剑的黑衣护卫飞身上了木台,一人一个。
“不可落地,不可脚踩木台。只能踩在悬空的竹上,将十二个武功极好的护卫打落在地。就是破阵。”玉家当家人说道。
纪如寻抬眼望去,竹竿稀稀落落可踩的地方不多,若是不踩踏护卫的棕色木台。更无处可躲开护卫的进攻。不这一会儿,雪已经积在了竹上,竹竿想必很滑。难,纪如寻低头看了看剑,也不是很难。
上头也有护卫笑道:“今儿竟然能摆阵,不知是哪位公子?”
纪如寻上前几步,站了出来。脱下玉无伤给的外袍和红绿袄子,交给玉无伤。众人一看,竟是个小姑娘,都在嗤笑,更有甚者开口讽刺,“是个小姑娘也就罢了,还选在雪天,不知败得多难看!”
四长老在一旁冷笑,“小女娃,今日之后就莫怪我们说你师父混账。”玉无伤眼中也满是担忧。
纪如寻拿着剑走到阵中,她看着头顶的搭在各个木台子上的竹竿,不过七八根。堆着些积雪,十二个木台上的护卫都是冷眼看她,嘴角带着或重或轻的嘲讽。
她大喝一声!一脚猛一垛地!内力喷涌,竹竿上的积雪都被震落下来!木台子上的护卫都被内力一惊,齐齐虎躯一震!
玉无伤表情有些复杂,心中暗道,阿寻还是强悍,果真强悍。只不过也太简单粗暴了些。
四周都呆愣住了,这女子莫不是人熊变的?内力一出一吼一跺脚!竟有这样的效果!
纪如寻没有在乎四周人的眼光,拔剑点地就上了半空,稳稳地立在竹竿上。穿着白色的单衣,头上挂满雪花。
众人的目光皆随着她的动作而移。纪如寻举剑先是冲向了十二人中看起来最强的一个,刚刚的震慑还不够,她要一举拿下这人。
最强的护卫嘴角带着冷笑,少有人内功身姿都练得极好。即便这女子看起来天赋异禀内功极深,出剑速度也不可能快过自己。
他冷冷地看着女子举着一把怪异的剑,顺着竹竿上奔向自己的木台。他挥剑迎上!借着踏在干爽木台的力,比女子速度更快!
当他的剑身要划破女子身下竹竿的一刻,纪如寻却突然消失在他眼中!
纪如寻转换身形,一剑点在木台上借力,回身一脚踢在还背对着自己的护卫腿上。护卫身影一落,就从竹竿中上滑倒摔落下去。
还有十一个,其余护卫见着老大落地,齐齐拔剑而出。纪如寻另一只手还拿着剑柄,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只用剑柄使出师父独创的剑客青月,十一个的护卫也都落地。
一时间,只剩纪如寻一人立在竹竿上。她慢慢地将剑放回剑柄,冷冷地看着四长老和众人。
“如今,我可算破阵了?”
玉无伤跳起来吼道:“自然是破了!”玉家的一干人等都拍手叫好。玉家当家人看着纪如寻,似是看到了自己那个天才胞弟。他不知的是,玉石剑客靠天赋,而纪如寻靠的,是十年痛苦的药浴施针解毒。
四长老面色极其难看,他一点都看不懂纪如寻最后使的剑法!
纪如寻泡在热水里,玉家的人为她准备了厢房。白月莲也早早送来,她起身穿衣。没有拿玉家为她准备衣服,还是穿了红绿袄子。
玉无伤等在她的屋外,听到她说好了才进了屋。“阿寻,你拿白月莲给谁?”
“给小镜子解毒的。”纪如寻答道。
“陆非镜,她,她现在何处?”玉无伤有些支吾着问出。
纪如寻想了想,“京都。”
玉无伤大惊!他双手撑在桌上站了起来,“她不在大陈魔教么?怎地去了京都?”
纪如寻有些不解,现在的京都的确正危险。可玉家跟李家关系很好,她下午问了玉家当家人,李家现在很安全。那么高仪淮和小镜子自然无碍。
玉无伤有些焦急地说道:“今夜,我听大哥说他要连夜赶往燕岭关。齐王的人堵住了燕岭关前面的一道天堑,血梅岭。边关四处可集结的八万兵马无法过去,李歌特此叫玉家的人和一些江湖高手,去破了血梅岭。”
“若是,没破如何?”纪如寻有些呆呆地问道。
“若是五日不破,京都可就要被攻破了。”玉无伤在房子踱来踱去,他站定后,“我要去京都!”
纪如寻也不耽搁,收拾好剑和药就要出发的模样。二人悄悄出了门,纪如寻拉着玉无伤出了玉家,二人跟在玉无恨的人马后面。
一齐赶往燕岭关。
大商京都内。
李歌正在卫国公府中,陪纪老爷子下棋。已是深夜,纪老爷子却依然很有精神,越输越来劲。
“五国之中,大商能有今日,少不了血梅岭这一道易守难攻的天堑。如今,却是被乱臣贼子拿捏住了这处。”纪老爷子说起来,有些气愤。
李歌笑笑,“正是这道天堑,他不得不分出兵力来守住。二十万兵马,十五万在渭城,五万在血梅林。”
高仪殊正在青城领兵作战。京都里还未出大乱子,端妃独大,但此时高仪淮监国,后面又是李家和玉太妃的势力。她尚未敢动什么手,在她眼中高仪淮监国又如何,不过是半年后就要死的人。
李歌本和高仪淮商量好对策对付齐王,谁知齐王早就秘密离京。
“这端妃,难有如此大度的时候。一干朝臣和五皇子本人都推举四皇子监国,她竟未阻止?”纪铮晨在一旁观望二人下棋。插话道。
“此战主将是高仪殊,虽是卫国公同宋家的人一齐监军。但是人马都是高仪殊和宋家的,平乱之后,谁会拦住高仪殊做皇帝?”
烛火摇晃,李歌缓缓说道。
十年前,两王合力造反都被卫国公压了下去。如今就齐王一人,京都百姓都觉得此战必胜。
李歌看着窗外的银雪,有些失神,若是血梅岭不破,京都可就危了。幸而,阿寻不在京都。
他站起身,从袖口拿出一只黑耀玉簪,小心翼翼地把玩。他看着雪中依旧传荡着京都的歌舞笙箫,他家阿寻应该在山上喝酒吃肉,很安全很好。
皇宫内,陆非镜伺候着高仪淮批阅折子,看着他不一时就咳嗽吐血。悄悄背过身去抹去眼角的泪水。
而此时,纪如寻二人被玉无恨拎上了马车。玉无伤躲在马车角落,大气也不敢出。昏暗的车厢里,还有其余几个看起来非同寻常的江湖高手。玉无恨看着纪如寻手中的鬼门斩,很多事他渐渐明了。
“血梅岭只是一道谷底。两侧的高门天山一般人上不去,我们这一行,要轻功上天山,进入到血梅岭。”玉无恨盯着纪如寻,慢慢说着,在女子的眼神中翻找着恐惧。
纪如寻只是点点头,“然后呢?”
“齐王的五万人驻扎在血梅岭之后,关口人数应该不多。悄无声息杀光关口的兵卒,放边城八万人进关。”
玉无恨说完叹口气。
纪如寻有些不解,“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况且我们八万对五万,过了血梅岭后也不知能剩多少人。如何让齐王腹背受敌?”
一个带着两撇小胡子的剑客有些哼哼道:“我们这里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八万军中也有可攀山的好手。小女娃你要是怕就留在军营中。”
玉无恨抬手让他别说,“我们这一行,有五百个高手。加上可上山的兵士有一万来人,就是前锋,主要任务就是打开血梅岭的关口。齐王番地比一些地方温暖些,齐楚地的兵卒如今驻扎在高门天下之下,地处寒凉。其作战能力也会有所下降。”
纪如寻无话。反正她只是想知道什么破法,毕竟她是一定要回京都的。李歌和家人朋友都在等着自己。
快马加鞭,两匹好马在雪中踏行。一路换马到燕岭关时,已是过了大半夜和大半日。又花了半日,才到血梅岭外的军营。
纪如寻随着玉无恨一行人进入军营。抬眼就发现了自家大哥,一身戎装。荒漠的冬季风雪极是吓人。纪铮云的脸上都被冻得皲裂了些小口子。
与李歌说的五日,只剩下四日了。纪如寻看向像两把重剑样直插天空的高门天山,将一双茶色的眼瞳迎向,晶莹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