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四罪(2 / 2)

“就像我,我是很怕老鼠的,因为被某个小人恶整过。那人半夜三更往我是枕头旁边扔了只死老鼠,我在恶臭中醒来,一眼就看到那污秽之物,然后就一直恐惧了。被人嘲笑讽刺过娇气,但有什么办法呢,那些痛苦的回忆历历在目,所以就是害怕啊,只能一看到老鼠就一惊一乍。”冉正仪坦然道,“不过后来遇到个人,她说她也有第二天枕头上出现死老鼠的经历,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家爱猫干的,但没知道真相之前,她对老鼠也一点都不害怕。然而除了老鼠,她很多时候都比我软弱多了。所以每个人感受到的伤害程度不一样,并不一定代表就是软弱……”

可能是说到想谈的点了,也可能是难得地觉得水元初今晚没那么讨厌了,冉正仪今晚的话格外地多了起来。

不过见水元初都是寥寥几句,一个人对着仇人长篇大论地劝解算什么?冉正仪也觉得无趣又悲哀,说完就不说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水元初疑惑地问道,但也是提醒。

“不想说就不想说,哪有那么多的废话。”冉正仪冷冷地说道。

水元初顿了顿,突然温暖地说道:“听你说话和听你弹琵琶的感觉也差不多,很想再安静地倾听。”

冉正仪冰霜一样的眼神扫过水元初面上的温暖。

她是鬼,鬼的视觉和活人不一样,鬼在黑暗中还是能轻松视物的。

温暖?

和弹琵琶的感觉一样?

还想再次安静地倾听?

呵——最后还不是被杀死了,没有一丝儿犹豫地被杀死了。

但冉正仪没有表现出来她被勾起的彻骨冰凉的恨意,她只是淡淡说道:“你还不睡觉吗?那么晚了。”这浅淡的关心好似她被水元初感动了一点点一样。

“和听你弹奏琵琶一样,听你说话,静心又精神了起来。”水元初轻松自在道。

冉正仪淡然问道:“口不干了?”

“口还是干渴得厉害。”水元初乖乖地回答。

“我看不是我的声音让你精神,是你的口干让你睡不着觉。”冉正仪嗤笑道。

水元初正要纠正冉正仪的感觉,但他很快听到冉正仪说道:“你要是实在害怕,就拿着我寄身的盒子去点灯。就当有个人陪着你。”

水元初愣住了,不知为何他呆呆地对冉正仪说道:“还是不一样的,我黑暗里看不见东西,现在就特别看不见,万一撞上什么桌子椅子,撞伤了怎么办?”

“我提醒你。”冉正仪简短地说道。

水元初的喉咙上下攒动了几下,又直愣愣地问道:“你能看清?你现在的灵魂不在盒子里吗?”

冉正仪说道:“不在。自遇见你以来我就从来都不在。我只是不知为何只能或者在这盒子不远处转悠,或者躲在盒子里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用绳子拴住了一样,绳子的另一头在盒子里。”

水元初说道:“或许不是盒子拴住了你,是你力量还小,离开这盒子会出事,所以你的魂魄不准你离开。”

冉正仪眯了眯眼睛,警醒道:“你知道?”

“只是猜测而已。”水元初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知道寄身鬼是可以出寄身的物体的,但离得不能太远,他就以为鬼很少出来。

原来和他法力不够时听不到鬼语一样,他现在的法力也不够,没办法看到鬼影。

冉正仪对水元初的话将信将疑,但好在没有多问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水元初好奇地问道。

“知道这个干嘛?想让我挪位置不碍着你?”冉正仪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我很纯粹地想知道你的方位,好对着你说话,没有二心。”水元初眨着漂亮的凤眼说道,他的凤眼相对于小时候狭长很多,但相对同龄人,水元初的凤眼还是很大的,显得他好像一个毫无心机的小兽,让人不由得放下警惕。

“你分辨不出我的声音出现的地方?”冉正仪还是不答,准备先把所有问题都搞清楚再说。

水元初诚实地说道:“嗯,不懂为何,你的声音都是从枕头底下的子母盒里发出的。”

怪不得在院子里第一次互相对话的时候他先确定传递声音的地方,然后很快发现了是子母盒里发出的。

冉正仪沉思。

“现在可以说了吗?”水元初直来直去地打断了她的沉思。

“在你的左边。”

水元初抬起头望向左边的身侧处。

“坐在你垫着的枕头的左边空余处。”

水元初放回头看向左边,皱着眉不赞同地说道:“你坐在我的枕头上?”

“我有那么小的屁股吗?是坐在你枕头的左边的空余的床铺上。”冉正仪翻了个白眼说道。

水元初松了口气:“抱歉,误会你了。”

“不用抱歉,你提醒了我,以后有机会坐在你那天天需要用头垫着的枕头上。”冉正仪冷冷道。

水元初轻笑:“你不会的,你不喜欢做这种幼稚的报复行为。”

冉正仪轻蔑地说:“哦?你很了解我?”

水元初顿住,又有些不确定了,道:“只是下意识地认为你会这样做。”

冉正仪漠然地说道:“我生前的确会这样,死后却不一定了。”

水元初不说话了,他摸黑坐了起来,可能是真的害怕,他很快地立刻从枕头底下摸出子母盒,贴在胸前。

水元初立刻道:“你告诉我怎么走。”

冉正仪挖苦道:“你怎么走都不会了?”

水元初当然会记得,但他对无声的黑暗很不适,想要冉正仪一直说话。

黑暗中,有个声音一直指引着他,让他安心地依靠,让他安全地走到了有蜡烛的地方,然后点燃了蜡烛,他的世界又充满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