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四罪(2 / 2)

“怎么回事?”水元初冷淡地问道。

“有老鼠在吃那些食物,刚刚……”婢女害怕得全身发抖,快哭了出来。

正常,这荒芜的院子里老鼠的声音那么多,水元初又毫不在意地将食物放在低处的井盖上,老鼠不吃才是傻子。

楚征仪在水元初距离婢女很远的时候还可以自在地想。

但当水元初有意愿接近草丛的时候,楚征仪就恐惧得闭上了眼睛。

“你过去干嘛?!那是她自己要做的事情,难道你还要帮她做吗?你真要把自己落魄到那地步吗?”冉正仪隐藏住内心的害怕,竭力装作冷漠无情的嘲讽样子。

水元初的脚步顿住,事实上他并没有帮忙的意思,他只是无聊得想过去看看而已。

“你自己来得太慢,惹了老鼠,还大吵大闹惊扰了我,有理吗?”水元初对着婢女的眼神里的温度降低到了冰点。

的确,如果婢女没有怠慢水元初,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婢女吞了吞口水,还试图委屈地说道:“可我真的害怕。”她刻意露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给水元初看,脸也确实如梨花带雨,格外清纯动人。

水元初却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拂袖而去,留下让婢女更加为难的话:“你是被派来照顾我的,记住你的本分。两天之内你务必把院子里的杂草清除掉,把老鼠窝端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不要请人帮忙,反正两天之内你必须做好。”

这一吩咐,让婢女如坠入吞噬人的深渊,头皮都在战栗。

“大少爷——”

婢女还想求情,但水元初已经关上房门,并且对婢女淡淡斥责道:“不许大声喧哗,吵着我休息。”

见门外没什么事情,水元初又爬上了床,拿出了子母盒。

“冉正仪……”他呼唤道。

但冉正仪没有出现,仿佛刚刚她的嘲讽只是他的幻觉;或者说她不屑于出来,只有能报复打击水元初的时候才出现。

水元初顿了顿,才低声将冉正仪最想听的他的噩梦说出。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那种陈年旧事的情绪只有在梦里才有共鸣,一清醒过来水元初就没有感觉了。

梦境不过是在提醒和重复一下发生过的过去而已,而那些过去,清醒的水元初回忆到的时候已经不会疼痛。

所以水元初只是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梦见小时候被家里逼着训练的痛苦经历。

至于训练什么内容他模糊地改成背书。

他知道不能和冉正仪说,不然冉正仪就如同那钟中鬼一样在更加愤恨中发狂了。

不知道还是比知道的好,反正都是差不多同样的结局。

冉正仪幸灾乐祸地说道:“你背不出来就被关着直到能背出来?居然是这种噩梦,你不会是在骗我。”

水元初没有回应,久久之后而是感慨道:“突然好想听你弹琵琶。”

音乐使他平静,他已经很久没听过弹奏者本本分分、安安静静的弹奏声了。

冉正仪沉寂了下来,过了很久才毫无情绪地说道:“我也想听自己弹琵琶。”

她没有再对水元初怀念的只是她的琵琶声的行为而抱怨愤怒,也没有因为意识到水元初真不爱她而产生一丁点儿的悲哀情绪。

其实相对于报复水元初,她更渴望地是活过来。可惜永远不会了,她没办法轻轻松松地去投胎,因为投胎意味着全新开始,她想要的只是活过来继续人生而已,才不是什么全新开始。

她已经被这盒子困住了,也把自己困住了。

水元初若有所思,过一会儿建议道:“要不我给你吹叶子曲儿?”

“你敲一套大型编钟也没用。”冉正仪没好气地说,“我是要我自己弹,我自己来,我想要自己还活着,你懂什么?我闻不到,吃不到,触摸不到,还莫名其妙只有杀死我的人才知道我的存在,这种难受和煎熬你懂什么?”冉正仪说到最后有些哽咽,反应过来后她强迫自己停住了,只凄凉地笑笑,再不言语。

水元初也不说话了。

房间又开始变得沉静,仿佛让人置身寂静空旷的大原野,孤寂得让人发慌。

屋内冷冷清清,屋外的婢女却在难受得想发疯,她虽然放轻动作,但拔草啊找人过来捉老鼠啊哪能没有动静,于是渐渐的,外面刻意压低但还是有的嘈杂,也带动了屋内的人。

“我见过灵魂能凝聚成实体的鬼。”水元初突然说道。

冉正仪震惊地看向水元初:“什么时候?”

“小时候,但我只见过一次,而且她的身影模模糊糊,但我起码看到了,不过她很快又消失了。”水元初回忆道。

“该不会是你眼花。”冉正仪不敢承担发现是无稽之谈的后果,蜷缩着怀疑地说道。

水元初说道:“虽然见面只见过一次,但我小时候不止一次听过她说话,所以如果能找到她,我可以帮你问问怎么让你也凝聚实体,让人看到。”

“那快去啊。”冉正仪忍住欢喜催促道。

水元初摇了摇头,点出此刻困境:“可我现在被软禁了,出不去;你又被困在了这个盒子里,也走不了。”

“你是为什么被软禁的?”

水元初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做事失误了,得罪了人,于是被这样重罚。”

冉正仪忍不住问道:“你做错了什么?”

“这个我不能说。”水元初眨了下眼睛。

冉正仪只好放弃,又问:“那你如何出去?”

“我休息一阵,等伤势养好了我就想办法出去。”水元初很有把握地说道,“不过这里实在太沉闷了,你能有空和我说说话吗?我小时候被关太久了,导致现在很讨厌自己一个人独处,如果老是一个人沉闷地没事干没人说话,我会发疯的。”

“胡说,我听说你一个人独处的时间非常多,而且你以前每次找我都是一个人,很孤僻的样子。”

“独处很难受,但我也喜欢清静。”水元初淡淡说道,“所以你只要一天一次和我说说话,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就好。”

冉正仪沉思了一会,答应了:“如果你有办法让我见到那鬼,我可以暂时和你合作。”

楚征仪也知道不能总是和水元初对着干,这样是不利于培养感情的,所以才顺势同意。

水元初满意地说道:“谢谢你的配合,合作愉快。”

冉正仪并没有回复这样一个“合作愉快”,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和水元初合作,所以不可能有什么愉快的情绪可以产生。

她只是恹恹地提醒了一句:“但你终究欠我一条命,所以在我们合作过程中你知道你该怎么做。”

水元初实说了他的打算:“看情况,如果不合理我是不会退让的。”

冉正仪鄙夷地嗤笑了一下,对水元初不仅没有顺从还提前注明的行为不做任何回应,只是当没听过。

那婢女看着瘦弱,但她是要负责水元初全部的饮食起居的,所以其实力气也不小。

可能是为了博取同情,也可能是水元初的惩罚太过沉重让她承受不了,婢女在送水元初药和晚饭的时候,眼睛都是湿润润的;等到傍晚她推着水车,然后提着沉重的热水到水元初屋内的时候,婢女的眼睛里虽然不是湿润润的,但红得厉害,显然依旧残存着激烈哭过的痕迹。

但水元初就像瞎子一眼,眼睛扫过却无视了这一切,完全看不到婢女的痛苦。

他就坐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婢女忙出忙外,看着婢女从水车上送进来热水,听着婢女在外边刷洗浴桶,看着婢女费力地推过来浴桶,又看着婢女从水井里提进来冷水调温。

他就像个监工一样,随时看着婢女有没有偷懒伤害到了他的利益,没有任何关心婢女、体谅婢女的一句话。

等到在他的吩咐下,婢女浑身被汗水浸湿后气喘吁吁地准备关门在外边休息,他还毫不客气地说道:“先说着,我怕忘记。明天你记得换一床被褥,我觉得有些脏了。”

婢女累得已经生不起气了,她事实上也在水家干过同样重的活,但她干这些的前提是没有经历那下午噩梦般的除草和除鼠活动。

她现在心累得想死,也怨恨起了水元初。

她对水元初艳丽迷人的外表已经变得没有任何绮靡想法了,相反,经历了要被迫干这样沉重的活儿过后,她现在一看到水元初精致的脸心中就产生厌恶的抵触情绪。

看着这一切的楚征仪渐渐懂了点为什么水元初一直对冉正仪没有非分之想了,先不说他懂不懂这事的问题,他身边贴身相处的婢女就不能也不想尝试着让他懂。

水元初洗澡的时候有个习惯,是不喜欢有人看着。仆人也不行,就连已经成鬼的冉正仪都要避着。

所以他将婢女叫走后,将子母盒放在被窝里,还将床上的帷幔放下遮挡,好让楚征仪看不到他。

这一番做法的确让楚征仪看不到他了。

不过楚征仪想:只是又埋被窝又放帷幔,似乎水元初真的是见过那钟内鬼的实体一样,不然不会两手准备。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一会儿,就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楚征仪并不是有意探听,只是这院落寂静,什么声音都会放大,然后传到楚征仪的耳朵里,楚征仪于是不得不听。

脚步声渐渐地在接近,帷幔被拉开,水元初一身湿气地看向床内,楚征仪也抬头看向他。

不知为何,水元初在此时此刻多了几分诱人多看的魅力。

楚征仪眨着眼睛看了几眼才看向水元初的动作。

水元初将被窝里的子母盒拿出,问道:“要不要也给你擦擦外面?我留了点干净的热水。”

“在水井那边已经擦过一次了,现在又是放枕头底下又是放被窝,什么尘埃都会被去掉,还擦什么?”冉正仪无奈说道,“这盒子在身边那么久,我都不是经常擦拭的,只要经常用触碰的小东西都不用经常水洗。”

不用多做事,水元初总是开心的。

他将子母盒又妥帖地放入怀里,让不敢再偷懒的婢女进来收拾。

不过婢女也乐意被通知进来,因为这代表收拾完这些后她终于可以去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大概是晋江最短的三更合一了,但我真的尽力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