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罪(2 / 2)

楚征仪快速抬眼瞧了程湛一下,为了取得程湛的可信,也为了这个谎言说得更完善,更为了得到让魔鬼满意的虐,她从自己的经历中提取改造了一个片段,再向程湛缓慢地勾勒出来。

“我小时候经常被父亲的正室的孩子欺负,我非常恨,不懂为什么明明错的人不是我,我却一直被骂被排挤。娘亲终于有一次摸着我的头说,她也恨那个正室,不懂为什么总被欺负,但她后面便懂了。

“她见过那个女人在待人迎客的时候大方端庄的样子,在遇到夫君的时候温柔专注的样子,在对待儿女时爱意浓浓的样子,还听过有仆人唏嘘那个女子小时候遭遇的一些波澜。

“娘亲说,如果可以,谁都想旁人如自己一般,爱我所爱,憎我所憎。但人有千百面,法分三六等,那个人作恶有可能只对你一个人作恶而已。纠结那个人是否真是彻彻底底的恶人无用,用力把旁人拽向你的视觉也无用……”

楚征仪突然无言了,她真的被挑起了那些情绪,仿佛融入了那个八分真实两分谎言的世界:

“那什么是有用的?”当年年幼的楚征仪仰着小脑袋问道。

“直接伤害你的人记住,纵容别人伤害你的人也要记住。看人看百面,对任何人,可以唏嘘,可以同情,可以爱惜,但若是他对你不好,不要被那些唏嘘、同情和爱惜蒙蔽住双眼,让他再一次有伤害到你的机会。”娘亲用着空洞洞的眼神说。

“有用吗?”楚征仪听不懂,只是关注于结果。

“只是防守而已,若要真正立于不败之地,还得进攻。所以若是能沉冤得雪,一定要抓住机会;若是能爬到上边,一定不要手软。 ”明明是说着狠厉的内容,然而娘亲还是一副看厌了人生的模样。

“我还是不懂怎么做。”楚征仪觉得娘亲说的杂乱无章,完全听不懂,委屈地抱住娘亲。

“你看着我做就好……”娘亲并没有回抱楚征仪。

娘亲她后来果然没有手软,但手不软,也得自己有能力,更得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所以她很快被反咬一口,手忙脚乱一番还翻不了身后,她羞愤又抑郁地自尽了……

想到母亲的自尽,楚征仪终于从情绪中情绪过来,她对着程湛惨笑了一下,继续看着地板说道:“娘亲抛弃了一切走后,我的苦日子就来了,后面的故事嬷嬷应该已经和您说过了。”

并不是的,楚征仪的娘亲当年留下楚征仪一个人后,楚征仪并不伤心,一是因为年纪小,二则大概是因为她在娘亲手不软的那一长段日子里,娘亲的眼里从未有过她。那个娘亲只会说教,再不会给她拥抱和爱护。

后面带着楚征仪的是养楚征仪母亲长大的嬷嬷,那嬷嬷非常怕事,一直对楚征仪说要善良,要忍耐,不要像楚征仪母亲一样……

楚征仪接受了嬷嬷的教导,也的确因为她懦弱忍耐度过了比较平稳的一段日子,但事实证明,善良忍耐是没有用的。

但楚征仪在遇见魔鬼之前,也一直没有反抗的勇气,毕竟母亲的确失败了,而且代价很惨烈。

她唯有坚持到底的就的一件事,那就是按母亲说的,看人看百面,可以唏嘘,可以同情,可以爱惜,但若被伤害,觉不被那些唏嘘、同情和爱惜蒙蔽住双眼。

直接害她的和间接害她的,她都会记住。

所以,对于程湛,她是绝不手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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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办婚礼的那一晚,等程湛掀开了盖头,两人又喝了交杯酒后,楚征仪脸上带着不胜酒力的红晕,微醺又幸福地说道:“我要送给您一个礼物。”

程湛对楚征仪能送出的礼物并不期待,但他也对洞房没什么期待,于是任由着楚征仪让他做为接受礼物的铺垫。

楚征仪的礼物,是让程湛点燃了一屋子他最爱的灯,然后让他抱着那唯一一盏不能燃烧也最贵重的变石点翠鸾鸟盘灯,为他画像。

礼物果然有点廉价。

程湛更不期待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这静谧得只有两个人的夜晚,在精美称心的烛火中,程湛的感觉自己的大脑逐渐迷离。

他在这边抱着灯,她在那边画着画。

她说他在灯影憧憧中,散着长发穿着素服抱灯的样子好看极了。

他也无法不关注她在灯火辉煌中专注地运笔动墨,一抬眼看他一低头审画的样子。

他们有着相似的童年。

他们有着共同的爱好。

他们都觉得对方适合和自己走一生……

画作终于出来了,程湛放下盘灯,走过亮得花眼的灯火世界去看楚征仪的画。

那是历史里和现在市面上所有画作中从未有过的内容,却视觉美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幅出名的画作都要好。

楚征仪抬头望他,眼中仿佛飘着一条中元节时放满了花灯的绕城池,声音甜脆得仿佛盛夏消暑的瓜果,她的神情有些羞涩,但那是深爱极了的表现。

“你喜欢吗?”她如此说。

程湛望着画中的他在黑暗中永远被最喜爱的重重灯火围绕,缓慢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