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秩序与生命的天神。
其中一位指着树中最粗壮的那一课,说:“众生界自杀的人都在这里了,他们长得很好,众生界恢复了一些……”
在自己的梦里,就算肆无忌惮也没关系,天羽暮怀着这种心态也走到黄土和绿草的交界处,与两位天神站在一起。
放眼望去,大树的偏红树干中央长着一张人类。树中脸神情痛苦,安详,开心……应有尽有。树枝上垂下类似于气生根一样的东西,血液与融化的血肉顺着滴下。
他们用生命滋养大地,供养同类与家园。将个人的绝望埋藏于泥土,延续着为期15年集体的希望。
“但维持不了多久,众生界已经撑不住了。”
“我知道,等我找到能够替代的世界,就算众生界毁灭了,也无碍。”
“那书怎么办?”
“我会去一趟神弃界……”秩序说话声突然止住,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下意识地扭头,正好与看向祂们的天羽暮视线交汇。
眼中惊讶、疑惑多种情绪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惊喜。
“暮!”一声呼唤,天羽暮从梦中猛然惊醒,从床上弹了起来,坐在床上中大口喘息。
“众生界!”接着余光无意一瞥,天羽暮大惊失色:“维拉,你怎样呢!”
为维拉包扎了好,发觉手掌下的额头温度正常,天羽暮才放下心来,将注意力分出将四周环视了一圈。
恰好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人,“你醒了……她怎么晕了?”
小和樱子送食物进来,看到角色互换,不由得一愣。
“小和小姐?!”
“在渡边别墅见到我很吃惊吗?”
那倒不是,想的话还没说出去,小和樱子率先开口:“你们是在找这个吗?”接着她向天羽暮扔出一个东西。
天羽暮接住,双眸不禁一亮,就是这个!
“他们……”
“他们也是来找这个的,但拿走的是渡边先生准备的仿制品,你手上的那个才是真的。”小和樱子继续说:“那是在发现小姐之后才发现的,被渡边先生藏了起来。先生……好了,你可以走了。”
天羽暮“嗯”了一声,低头打量着手中之物——一个非常普通的罗盘,问:“为什么要给我?”
“不是给你,是它选择了你。”中二的说法被小和樱子面无表情地说出,说完之后她侧身让开,示意天羽暮赶快走。
“能帮我照顾一下维拉吗?”
“……嗯。”
·
带着他血的子弹射偏了。
“让开!”天羽暮光气势汹汹,扒开中岛敦,掠过太宰治径直走到008身前。
单膝跪下,一只手抓着008脑袋将其抬起,射出的子弹还嵌在008眉心。
死了?天羽暮不放心,抽出匕首想把008的头颅割下来销毁,但刀横在008脖颈处半晌,天羽也没能下手。
“你要干什么,天羽君?”
身后太宰治愉快又轻松地问道。
“不管你的事。”天羽暮最终还是把手一松,站了起来。
因此008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倒在了那条毯子上。
“让谁出去呢……”天羽暮嘟囔道,从怀中摸出罗盘看了看,又揣进了兜里。
应该有不少人进入了众生界……
“天羽,我们马上就要听到重点了的。”中岛敦哀叹一声,颇为惋惜。
但见天羽暮不回他,太宰治也不说话,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是不是不该说那句话,嗯?”
气氛越发的沉默的时候,周围场景开始变化,他们转眼间就来到了室外。
随后看见远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争先恐后地向他们奔来。
天羽暮:“跑!”
太宰治、中岛敦:“哈?”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还是跟着天羽暮一起逃命。
“我们为什么要跑啊?”中岛敦忍不住发问,从很久之前天羽暮就怪怪的,现在则是更加奇怪的。
太宰先生也是,不过是从刚才开始的。
“先别管那些,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天羽暮扯着嗓子回,表情十分严肃。
“这边。”太宰治插话,神色同天羽暮一样。
带着两人转了几个弯,躲进一个隐蔽的巷子里。在巷子里视线受阻,但有一小片空间可以看见他们逃跑的街道。
天羽暮站在最外,太宰治走来与他并肩而站,谁都没有说话,专注地盯着外面。
像两只黑暗中的老鼠在偷窥光明。光明之下的人们慌乱地跑过,时不时用着恐惧的目光回头张望,于是更加惊恐,更加慌乱,不顾一切地向前跑。
似乎跑得快,就能活下来一般。
在人群过去后,割裂着展示在眼前的街道安静了一小会儿,随后出现了一位是人非人的丑陋生物。
人的形体,浑身上下却长满了眼睛,每只眼睛都像鼓起来的脓包,流下的血泪是其中的脓液。
难言的味道弥散,唤起人类基因深处的恐惧。
太宰治好奇地在记忆中打量起那一闪而过的怪物,接着听见轻飘飘一句“祂在牧人”。一声叹息后,天羽暮又说:“其中有不少横滨市民……等等!”
“嗯?”太宰治扭头看向身旁之人,稍许疑惑。
天羽暮一副死人样,转头问中岛敦,“敦,这是死胡同吗?”
“不是啊。”
“那就快跑吧!”
说完三人再次投入了那场漫长的逃亡中。
不知何时,中岛敦再转身往回望时,身后多了一个时钟杂乱组合而成,中间长着一只血红大眼,三对翅膀的怪物,用那多出来的畸形四肢追逐着他们。
“这种怪物都是天神界的天神吗?”
“神?那长得也太……”中岛欲言又止,长得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了。
“我也觉得丑!简直是丑到爆了!”天羽暮十分认同。
只不过下一秒,他就为他的嘴贱付出了代价。又有一个怪物出现了,并且挡在了他们前面。
他们随处的位置是一个十字路口,眼下还有两个方向可逃跑。
于是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左边。好了,只剩一个方向了。
神为他们选择的方向与终点。
对此天羽暮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可他还是向那个终点跑去。
草地,被血染成了红色的草地,鸟儿在天空盘旋,啼叫,就是不肯栖于枝丫。
天空下,裸.露的黄土为生,茂盛的草地为死。
天羽暮紧急刹车,定住在生与死的界限。
而与他们一同逃亡的人们现在已然变成了一棵棵幼苗扎根在泥土中,随着风而轻轻晃动。
“人祭!”太宰治准确说出眼前场景的名字。
“没错。你看过《万界年纪》我就直接说,我们所处的时间大概是众生界玄日141年,但这个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个时候的众生界的人累已无法为其提供养分,所以它需要倚靠其他世界的人,就比如横滨的。它吞噬的生命越多,降临的范围越大,然后逐渐变为能完全降临在日本,慢慢地取代整个世界。”天羽暮异常平静地讲述:“而我们眼前的这个东西叫作‘人树’,树的从生到死这一个过程,就能将人完全转化为众生界需要的养分。一旦踏入,脚底立马生根!”
“诶!那我倒要试试。”太宰治大跨步掠过天羽暮,一只脚即将踏进草地的时候,突然收回。“为什么不拦我?”
“你怎么可能会尝试这么痛苦的死法呢,光用脚趾头想想都不可能的事情啦。而且等那些怪物来了,你可能不想进去也必须进去了。”
话虽如此,天羽暮还是伸手把站在边缘的太宰治拉回来了一点儿。
太宰治顺势后退,勾起浅笑,看似不经意地询问:“你很熟悉这里?”
这次天羽暮没有虚与委蛇,直言相告:“是的。”可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他们就听见中岛敦使用了异能力。
两人几乎同时向后望去——
是牧人神来了。
“异能力,囚笼之鸟。”天羽暮及时赶到将中岛敦的异能无效掉,“打不赢的。”一边说,天羽暮一边将罗盘塞到中岛敦手里,“它可以带你找到地狱之眼。毁掉它,我和太宰先生就能出去。”
话毕,天羽暮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手掌划了一刀,将血液摁在中岛敦脸上,随即竟将匕首刺进了中岛敦的大动脉!
手松开后,中岛敦靠着天羽暮渐渐滑了下去,半边沾血半边干净的脸庞却满是坚定之色。
天羽暮把手心摁在衣服上,忽略掉凶神恶煞的牧人神,转身笑道:“好了,太宰先生这下不止你我都要进去了。”
第47章 众生篇
退无可退了, 只要再后退一点点,他们就会踏入草地,然后脚底生根, 最后变成人树。
对于牧人神来说,他们已然是囊中之物,所以并没有急于驱赶他们进入草地, 而是尽职尽责地看守在唯一的出口。
这也给了天羽暮和太宰治想办法逃脱的时间。
“太宰先生, 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天羽暮偏头一问。
然后陷入险境的同伴似乎并没有有危机感, 明知故问:“难道你不能给我一刀, 把我送出去吗?”
天羽暮挂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将脸一垮,“不行。本来原则上来说只有我能出去, 敦之所以能出去, 是因为顶替了我。”
“嗯?为什么只有你能!”太宰治满脸质疑,怀疑对方正在发高烧,脑子冒热气了。
问得好!
天羽暮露出等待多时终于等到的惊喜表情,微卷长发一甩, 自恋道:“我可能是天选之子吧,独得上天……恩宠!”尾音忽然拔高, 天羽暮被扑来的太宰治带到对比之下稍微安全的地带。
回眼看去, 刚才他们所待之处, 已然成了两个大坑!
“卧槽!”天羽暮还没站稳就忍不住惊呼道。心中估量着大坑深度, 看得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攻击他们的是那个长满眼睛的怪物, 天羽暮看了看祂, 又转头看向草地。
在躲过又一次攻击后, 变得灰头土脸的两人眉头一皱, 脸色不约而同地变得凝重起来。
默契地对视一眼, 瞬间明白了对方眼底的意图。
天羽暮抹去刀上的血,与天神身上的一只眼睛对视上,气势不逊分毫,誓要决一死战!
太宰治大手一挥,一只手臂横在天羽暮身前,郑重道:“其实……我们可以商量一下的,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
为了配合太宰治彰显诚意,天羽暮好特意绕开太宰治横着他身前的手,单膝跪下,双手献上凶器。
低头示好,声如洪钟:“天神大人,行行好吧!”
一击能干出一个棺材坑,和这种实力硬碰硬?除非他们比的是谁的尸体更硬!否则完全没有胜算。
太宰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天羽暮:“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一反常举动倒把那位天神弄得不知所措,0.01秒明白过来后,很想告诉两人,祂们是不能直接伤害人类的,顶多吓吓,让人类主动逃跑进草地而已。
就像羊不进圈,牧羊人总不能一刀把羊了解了吧。
“祂……听不懂吗?”太宰治微微低头,正大光明地小声询问。
跪得笔直的天羽暮眼中泛起寒光,“祂听得懂!”说罢,天羽暮猛得暴起,趁对方此刻戒备松懈,将一只手摁在了天神胸前正中的眼睛上,大声喊道:“异能力,囚笼之鸟!”
金色的光芒如爆炸般后,闪烁起来。金色的铁链在天神身上浮现,成为实体后紧紧将其勒住。
太宰治:“emm……?”不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吗?“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话说你的异能不是无效吗,怎么在这里变得这么有用了?”
调侃一句后,太宰治看着连天神都挣扎不开的铁链,表面轻松,内心里却正在经历万千思考。
但种种问题都暂时抛之脑后,现在他最关心的是剩下两位他们该如何应对。
这下真不能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了。
还是吃了不熟悉这里的亏……就在太宰治叹气之时,身后一股冷气飘来,冻得他冷不丁打了寒颤。
而他所顾虑的天神连同铁链锁住天神都纷纷转变成了正常样子。祂们的目光看向那片草地,停留片刻之后,淡化身形直至消失。
走了?太宰治疑惑地转身看去,只见血色的草地上伫立着一位纯白的天神,好似一滴白色的颜料滴进了红色的画布中。
那位周身散发着圣洁的光。
他们是死了吗……
难道他们已经被驱赶进草地了,成为了人树,而真正的天神来为他们的灵魂指路了?
“太宰先生?”
“太宰先生?”
“……”天羽暮几次呼唤未果,失去了耐心,蓄力一巴掌拍在太宰治背上,“别看了,祂本体最丑。”
听到别人说祂丑,那位天神才有所动作靠近他们,一直到两界边缘才止步,却只盯着天羽暮上下打量。
一语不发,又慢慢退了回去。
“你打人的轻重跟小矮子学的吧。”太宰治没好气地吐槽,回头看看,在确认那三位丑八怪走后,“我们也走吧,想办法出去。”
但他还没将身子转过去,怀里就被塞了一把枪。
随后在他平静的目光中,天羽暮伸手一指,“我要进去,穿过这里。”修长的手指指向的是无数棵人树后遥远的边界。
掠过这边的死亡,抵达那边的新生。
虽然早知道天羽暮会这样说,但太宰治不后悔刚才的多此一举,因为他是真不想陪着一起走。
可无数疑问只有天羽暮能够为他解答——
“我和你一起。”
“没问题。届时,你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满意的答复……诶诶诶,回来!”刚深沉一秒,天羽暮不得不紧急去把太宰治拉回来,直接进去不要命呢?
对上太宰治那张挂着贱兮兮笑容的脸,天羽暮明白自己又被耍了,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打火机,“算了,我辛苦一下吧。”说罢,天羽暮蹲下点燃了自己的裤腿,火舌瞬间吞噬了他的下半身。
在没过膝盖后,火焰便停止了向上攀爬,顺势变小,似文火慢炖般烹煮着他。
太宰治看着这一幕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转而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似乎感受到了灼烧感。再抬头,天羽暮已经踏进了草地,所到之处脚边一小块草地被焚烧成灰,裸.露出红褐色的泥土。
“跟着……我……行动……要快……!”
天羽暮耳边尽是火焰灼烧血肉油脂从而发出的滋滋声。
汗水和泪水糊了满脸,强烈的疼痛传递到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天羽暮感觉自己要死了。完全分不清该往何处走去,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必须坚持下去,不停地向前走。
像被开膛破肚的鱼,行走是他唯一的神经反射。
“天羽!”太宰治大声呼唤!
天羽暮恢复了短暂的清明,但视线依旧模糊一片,天羽暮盯着唯一的白光,指向发出光亮的天神所在的方向,不忘宽慰身后人:“没关系……祂会为……我……治疗。”
太宰治难得将担心的情绪展现出来,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在后面,时不时大声呼唤天羽暮一声。
“坚持住……坚持住……”天羽暮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机械式牵动双腿向前走。
从白日走到黑夜,从草地的一边走到另一边。
当太宰治从天羽暮身边走过,双脚踏上土地时,天羽暮仿佛卸下来千斤重担,直直地往前倒去。
在太宰治还没有任何反应之前,一直与他们保持很远距离的天神突然闪现过来,接住了天羽暮,慢慢将人放平。
火焰已经熄灭了,膝盖以下全部碳化,很难想象天羽暮走来需要多大毅力,承受多少痛苦。
白骨生肉,温和的白光亮起后又熄灭后,天羽暮的双腿眨眼间就恢复了正常。
天神收回手,对太宰治说:“他没事了。”随即又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我们还会再见的”后重新走进草地,逐渐远离随后消失。
没有时间可疑惑的了,太宰治有种快死的兴奋感,但理智告诉他,他和天羽暮现在都还不能死,所以他拖着天羽暮去寻找接下来的生路。
又一个夜晚降临,进入森林的太宰治找到一处没有野兽留有痕迹的山洞。
柴火堆被点燃,火光亮起来,温暖散开的一瞬,天羽暮立马就惊醒,坐起来赶忙后退。
待到安全距离,又发觉自己双腿如初时,才微微松了口气,顺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摘的果子。”几个绛紫色拳头般大小的果子被扔到天羽暮脚边。
捡起来一看,完全认不出是什么果子,天羽暮狐疑地着太宰治,询问说:“这没毒吧。”
“啊?我不知道啊,我又没吃。”
“那你给我吃?!”天羽暮不敢吃,于是就拿着果子在手中把玩。
渐渐地谁也没说话了,气氛就沉默了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羽暮因为寒冷而挪到了火焰发出的温暖能顾及的范围内。
说:“要想彻底解决这次危机,必须将两个世界的地狱之眼都毁掉。那边由敦负责,这边就由我和你来。”
太宰治无所谓,用着小树枝扒拉着火堆,火星飞溅。“没问题……那个白色天神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是祂……”
“哈?”
天羽暮叹了口气,因被打断而感到稍许不满:“因为我是祂的傀儡……和小野椿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异能对那些天神有作用的原因。”接着他就把对森鸥外的说辞原封不动地搬给了太宰治。
对方信与否,那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他自顾讲述:“我是祂未来的傀儡,祂自然不会让我死掉。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这里,那是因为我大约八岁的时候来过这里,并和那个天神在这里生活了两年。”
“你是在逗小孩子吗?天羽。”
天羽暮抬头,火光使他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太宰治同样,神情中的嘲讽几乎快要溢出。
“不信我也没关系,但眼下能解释疑问的只有我的说法……不过我们抵达圣殿,销毁地狱之眼还有一段路程,你大可自己去寻找你认为的真正的答案。”
但太宰先生,这里的文明即将全面崩塌,你找得到吗?
【作者有话要说】
别问天羽为什么被火烧不死甚至还能行走,问就是他有真金般的意志,真金不怕火炼!
还有他不能直接烧草地,会被那位白色天神一巴掌拍死的[化了]
第48章 众生篇
草地的西边一片狼藉, 而东边则高楼林立,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
“不好意思,请问这是哪……里, 等等,你是清水的朋友天羽吧!啊……太宰先生也在!太好了,真天佑我也!”在一个陌生的世界看见熟人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小松原凪高兴得都要哭了。
实际上也是, 小松原凪往大街上一蹲, 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样一来, 路过的人纷纷止步, 向天羽暮投来鄙夷的目光,更有甚者蠢蠢欲动想要打天羽暮,质问他为什么要欺负小姑娘。
眼看着人越聚越多, 天羽暮有点慌了, 慢慢地后退了几步,“太宰先生,我们是不是要挨打了啊?”
无声回应……
天羽暮疑惑地回头一看,却看见太宰治站到了人堆里, 和身边的人一起对他指指点点,俨然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天羽暮:“……”幸好在被打之前, 小松原凪哭完了猛然起身, 顺带一把抢过天羽暮递来的纸, 眼泪鼻涕一擦, 恢复飒爽。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围着我们?”
“你说呢, 小松姐。”
……
“所以说, 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世界了, 我们穿越了?”小松原凪给两人一人塞了一个鲷鱼烧。
太宰治接过后愣了一瞬, 翻来覆去地看, 确认真的能吃之后,发问:“哪来的钱买的?”
“幸好你没有进到西边的城市,不然肯定死翘翘~”
“鲷鱼烧老板看我没钱吃饭,免费送的……为什么去西边我就会死翘翘啊?”
“那就说来话长……”天羽暮又将众生界的事情讲了一遍,听得小松原凪一愣一愣的,脑子转不过来张着嘴半天蹦出一个字,最后说了句:“跟着你们能出去就行。”
有小松原凪在,天羽暮和太宰治再也没有愁吃喝。一路上,被热热醒市民投喂了超多食物,更有甚者直接帮他们报警,让他们去警察局坐了喝了一杯茶。
“幸好你来过这里,不然我们可能会被当做非法移命。”太宰治吃着冰棍,拖着要死不活的步伐吊在末尾。“不过这里的人好热情啊,吃住都能免费,不是最后要毁灭我都有点想一直待在这里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和我们都是吃同类活下去的。”那被血滴成红色的草地上的一棵棵人树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这里没有存在的必要,被毁灭也是最好的结果。”
冷漠无情的话语,自然得到了太宰治的吐槽:“思想真奇怪。”每个人都有存在的必要,人的生命灿烂且伟大,可能?
“对待小野小姐……”也是这种奇怪又无礼的思想。
第二句说到最后,已经完全没了声,太宰治忽然想起来,看似无意地提起:“每个人都是有价值,且会创造价值的奇迹,不是吗?天羽。”
走在三人最前面的天羽暮回头,目光中小松原凪、太宰治、街上来来往往的每一个身上都是阳光明媚。
转身回去转了个弯继续往前走,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天羽暮才轻声说:“应该是吧。”
此话一出,太宰治“哇偶”了一声,明显高兴了起来。“想不到你还是个会肯定人类的人。”
天羽暮怼回去一句“你也一样”时,被小松原凪打断。
语气中浓烈的疲倦和不耐:“还有多久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啊?我想我的料理店了。”
“快了。”
“有多快?”小松原凪低下头叹息一声,那就是还有很长一段路程了。可谁知,没走几步,天羽暮就停了下来,“我们到了。”
他们一并看去,在高楼大厦林立的钢筋城市中心地带却有一群传统建筑坐落于其间。
被一片森林簇拥着,连同建筑的木头都带着古老又腐朽的气息。
“好日式,好神社的建筑……”
“我们进去吧。”
“地狱之眼就在这里面吗?”
天羽暮示意两人离他近一点之后才回答太宰治:“不是地狱之眼,进入这里面就要称为治疗之心了。”
“称什么都无所谓啦,如果破坏掉地狱之眼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就让小原小姐这位柔弱的女士待在外面吧。”
天羽暮走前一步,忽然想起什么来,“如果里面还正常的话,会很轻松的。”
“如果里面不正常的话呢?”
“那当我没说呗,所以小松姐留在外面要安全很多。”
“我才不要!万一你们不见我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虽然这里……”小松原凪想了想,这里就算千好万好,她也要回去!她的家人,她的理想可都在那家店里。
生怕自己回去的小松原凪不顾天羽暮的劝说,毅然决然跑了进去,只给两人留下了一抹坚定的背影。
“应该没事,我们也进去吧,太宰先生。”
一进去,尖锐的叫声好像要把他们的耳膜穿破。不过他们进时已经尖叫的末尾,发出尖叫声的小松原凪现在已经彻底呆滞了,惊恐地看着满地的尸体。
稍微回神后立马后退几步,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哆哆嗦嗦地开口:“这这这是正正常的吗?”
“当我没说……吧。”这还能是正常的吗?!
天羽暮眉头紧蹙,心中有了个大概的猜测,走到横七竖八的尸体边蹲下仔细观察起来。
都是死于放血,地上流动过的血早已干涸,天羽暮找了一个微微湿润的血迹地,将手摁了上去。
白净的手掌顿时殷红,散发出一股血腥味道。
小松原凪躲在太宰治身后,疑惑地看着行为莫名其妙的天羽暮。接着她就看见天羽暮抬着手转身过来,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空洞且寒凉的眼睛看得她一阵胆寒。
刚想问,就听见天羽暮说:“进去吧。”丢下这句,天羽暮忽然回魂来,不再有心思管别的,自顾自地踏过尸体之间的空地,往里走,走得很快,生怕手上湿润的血迹干掉。
匆匆跑过参道,来到紧闭的神门前,他才停下来。
以他的眼睛能看见大门上古老的禁文,红色的朱砂鲜红似血缓缓流动。
天羽暮看完之后二话不说将染血的手掌按了上去,红光闪现,顷刻消了下去。再抬手,天羽暮不仅没有一点血迹连一点味道都不再。
果然是需要新鲜的人血……天羽暮毫不犹豫用刀划破自己的手掌,再次按了上去。
这一次,老旧的大门没有闪烁起红光来,而是尽情并且贪婪地吸食着他温热的血液,填充着自身上的复杂纹路。
鲜红染上后逐渐变得暗红,可只有小小的一角发生了改变。吓得天羽暮急忙收回手,撕扯衣服,用撕成的长条将手掌包扎好。
喃喃:“怪不得要杀光神社里的人。”
这扇门需要一个人全身上下的活的、温热的、新鲜的血液,按照他的性子,必定会在神社顺便找一个人来献祭。可神社之人死光了,要么自己或同伴,要么去外面找人。
哪一种?无需思考前者风险更小。
恰巧此时,太宰治和小松原凪赶来,恰巧刀和枪都在他手里——
“需要什么才能打开门?”太宰治前去检查大门,一边问道:“你要干什么!”
刀锋即将划破脆弱的脖颈,惊叫声堵在喉咙,太宰治死死抓着天羽暮拿刀的手的手腕。
“快走。”小松原凪猛得一个激灵,转身立马逃跑。
见状,天羽暮懒得与其废话,挣脱开太宰治,准备掏出手枪瞄准了小松原凪。!!!
枪……呢?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回头,漆黑的枪口正对着他的额头,太宰治冷眼看着他,问非所问。
自然天羽暮答非所答,“不是她,就会是你或我。”不是她,自然不会是外面同样无辜的人,“太宰先生别装了,你不是什么……好人!”
子弹偏了一寸,打在他的脚边。
天羽暮有些不可置信,耳中传入太宰治的话,“但救人比杀人好。”
是吗?天羽暮抬起头,眼神疑惑,“那太宰先生可愿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呢?”天羽暮不顾对方的枪,硬冲了上去。
速度相当快,与中原中也、维拉等人相比也不遑多让,靠近后更是一脚便把太宰治手中的枪踢飞了上去。
然后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摔得七零八碎。
“太宰先生看看我的禁令解除之后,我的天体术如何吧!”
之前他的心脏只能维持最基础的活动,可维拉带来了解除禁令的代码。这也是维拉必须来的,他的原因!
天羽暮招招死手,用力极大,他的心脏和他的身体素质都能让他感受不到一丝疲惫。
就在眨眼之间,太宰治视线内完全没有天羽暮的身影,在哪里去了?无意识吐槽了句:“怎么和小矮子打架一样狠!”
身后传来天羽暮讥笑的声音,太宰治硬抗了天羽暮一拳,被力道冲退了好远一段距离。
“哎呀哎呀~打架多没意思。”太宰治举起双手,“要不我们……”第二句话堪堪说了四个字。
天羽暮没有因太宰治的话而停留,一步一步走去,打断说:“用武力能解决的事情,我一般不会用脑子,太宰先生准备好代替小松原凪去死了吗?”
说完,天羽暮猛得奔向太宰治。
……
“小松姐,你价值闪耀的时刻到了。”因我而死,为我而死,死得其所。
参道两边都是繁密的草丛,躲在里面的小松原凪还是被天羽暮找到了。
她看向如恶魔般的天羽暮,不不死心问道:“为什么……?”
可笑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也没得到天羽暮的同情。小松原凪被天羽暮打晕后,双手抱起回到参道上。
同样晕了过去的还有太宰治,此时正靠在神门前面的动物石雕边。
天羽暮路过时瞥了一眼后,径直走过,抵达神门才将一刀抹了小松原凪的脖子,然后快速将人摁在门上。
血液不断像丝线一样被抽出,没有一滴滴在地上浪费掉。
虽然这片建筑与日本神社大致相同,可作用却完全不同。
至少此时此刻的似乎感受到手下的身躯渐渐瘪了下去的天羽暮认为这里不是人类供奉神明的地方,而是人吃人的地方。
当血液完全填充大门上的纹路之后,不再是只有天羽暮的眼睛能看见,而是门真的完全变成了鲜艳的红色,血淋淋的,散发出一股恶臭。
渡边圆,或者说是圆就在里面守护着她最为亲爱的兄长的那一颗心脏。
治疗之心。
吱呀——
大门自己打开了,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灰尘与鲜花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上周周末太忙了,一章没更[化了]
以后一写完就发[比心]
第49章 众生篇
门外两旁的树荫投下一片又一片的阴影, 阴凉一方。
天羽暮跨过门槛走进去后,转身轻轻将门合上,最后一眼是外面已经成为一具被吸成干尸的小松原凪以及那一缕残存的阳光。
门彻底合上, 阴云笼罩下的门内陡然变得更加冷了,灰尘混着花香也更加浓烈,刺激得让人想咳嗽。
拜殿的石阶上渡边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盯着天羽暮的背影, 稍作思考后冷言冷语道:“天羽暮?这里不欢迎你, 请你滚出去。”
“这里欢不欢迎, 我都进来了,你赶我也没用,除非你将你兄长幻交给我。”转身面对着渡边圆的天羽暮没脸没皮地向对方伸出手讨要。
好似讨要的不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杯水, 一份食。
在看清站在石阶上的究竟是何人时,短促地惊讶了一声:“你不是圆,是渡边圆吧。”
交换了位置吗,让巅峰时期的自己去面对更为厉害的中岛敦等人的确是一个无比明确的选择。
渡边圆表面上云淡风轻, 实则万分紧张不敢挪动半步地守在拜殿门前,生怕一个注意让天羽暮溜了进去。
不管她兄长幻, 还是能地狱之眼, 她都不能让别人毁掉, 不能让她守护的家园沦为无用的燃料, 助长场灼烧无数生灵躯体与灵魂的大火。
所以她无比的紧张与认真。
反观天羽暮倒是比渡边圆放松许多, 无所事事般在院内走来走去, 前言不接后语地说着些无聊且无用的话。
唯有最后一段, 如一声惊雷炸响——
天羽暮停下来面向渡边圆, 与之对视上, 上下嘴唇一张一合:“不管怎样幻今日必死无疑。”说罢,他身后的门无火自燃,越演越烈。
但这来势汹汹的火势仅仅是烧干了门表层上的殷红血液。之后更是蔓延到了整个守护林,虽然没有真正烧毁树木,却烧出了一股黑烟,升至半空后消失。
当火熄灭那一刻,院内花香猛然暴涨,顷刻间席卷了整个院落,浓烈到有些令人作呕。
“幸好门上的禁制与守护林的不一样,我能打破,否则你用光这座城全部人的血,我也无法进来。”
作为看守在草地中心的洁白天神显身在天羽暮身后,呈现保护姿态,散发出的光芒穿透了笼罩在这小小一方天地上的阴云。
金灿灿的阳光洒落了下来。
“现在太宰治晕过去了,我也无需隐瞒,更懒得和你纠缠。”天羽暮挪动一步,身后的天神完全暴露在渡边圆的视线内,“你的对手是祂,力量神殿中的天神。”
说完,天羽暮背起手悠闲地迈开脚步。
见状渡边圆刚有一点动作,天神就闪了过去,掐住了她的脖子,但仍留有一线,没有立即掐死。
天羽暮路过时,发自真心地建议道:“你大可召唤母神来,但被锁起来的母神打不打得过祂,我就不知道了。”
渡边圆面部涨得通红,第二次如此不甘,她暗红的眼球始终跟随着天羽暮转动。
事件发生至此,已经完全超出了渡边圆的预期。她没想到天羽暮会进入众生界,还能找到这里,更没有想到又是这位天神背叛了他们!
天羽暮走了进去,渡边圆的视线被迫回到天神那张恶心的脸上。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愤怒与厌恶,大声骂了句:“叛徒!”
那天神一笑,往后猛得一甩,将渡边圆甩到身后的门上,“嗵”的一声巨响。
那声响如昙花一现,现完之后,天神随之转身,眼神与语气皆很冷淡:“众生界早已没有存在的必要,而且这也是神主的意思,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天神食指一指,对上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的渡边圆,“还有是我接受了你兄长的祈祷,保住了你。”
“什么意思?!”渡边圆不屑,抹去嘴角的血。
“意思就是众生界气数早已耗尽,人树也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维持神主找来新的世界将你们代替……所以不是我背叛了你们,而是整个天神界背叛了你们,听明白了吗?”顿了顿,祂又说:“你现在的办法或许可行,但拿来交换的太重,你和众生界都承担不起。”
之前,现在,之后的失败都是注定了的,人类在命运面前不堪一击。
不对!渡边圆眉头皱起低下头,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问祂,也在问自己:“怎么知道现在之事,未来的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和天羽……暮!”暗红眸子中的迷惑之色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渡边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正悲悯地,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天神,就算说出口了,也仍在心中无限怀疑自己。
“你是……天羽暮……天羽暮是你。”
这句几乎是被吼出来的话,在拜殿的大门自动合上之前落入了天羽暮耳朵里。
令他不得不感叹一句真聪明,他是未来的他,而外面的那位是过去的祂。
拜殿后面就是本殿,这里供奉着神主,代表着秩序的天神曦。作为秩序最虔诚的信徒的幻一定在里面!
殿中十分阴冷、安静,沉闷的脚步声孤零零在大殿中回荡,殿内的蜡烛忽明忽灭,照得天羽暮的表情似喜似悲。
自从叛变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神主曦了,如今回顾其模样还是用过本殿末端正中的雕像。
认真观摩了一下,天羽暮感到有些反胃,天神界里他最烦这个老东西了。不是首要目的是找到幻,不然他非抽出时间把这个雕像砸烂不可!
天羽暮翻了个白眼,开始搜索之旅,渡边圆将幻藏到哪里呢?
“呀,好难找啊~“一句话肯定了两分钟的搜寻无果,所以天羽暮自然而然将目光重新放在了那尊雕像上。
高兴地想还是先砸烂再说吧。之后他轻松爬到雕像后面,双手用力一推。
倒下去砸在地上的雕像瞬间四分五裂,看得天羽暮心中一阵畅快,嘴角都染上了笑意。
收回的视线无意识地瞥到雕像底座,“地下室入口?”天羽暮眼神一亮,果然讨厌的老东西就应该是那个下场。
地下室的通道两边的墙壁上火把燃烧着,使得这里温度相当的高。
天羽暮抹去额头一下子渗出的汗珠,安慰自己至少这里面空气是充足的,毕竟无氧环境对此时肉体凡胎的他可是致命的。
通道极为狭窄,到了最后天羽暮只能侧着身上往里面走。
咔嚓——
天羽暮步子一顿,朝着声音发出的身后扭头看去,没有任何异象,橘黄的火光依旧灼灼燃烧。
正当他要回头之际,身后的钉在墙上的火把由远及近地掉落,远处的黑暗变为了一块血迹斑驳的石壁。
卧槽,来错地方了!
但眼下也别无选择了,天羽暮快速挪动步子向里跑,可火把掉落的声音仍然离他背后越来越近,石壁推来的冷气仿佛要刺入他的骨髓。
遭了,地方太小,跑不快,又施展不开……事实证明倒霉的时候,倒霉事儿会一件接一件地来。
想完的下一刻,天羽暮就跑到尽头了,双手在尽头的石壁上着急地乱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生机。
生机没有,被压成肉泥的机会倒是快来了。
就在石壁离他不足两米远的时候,石壁突然从内部爆开,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石灰扑了天羽暮满脸,脑子响起自己过去的声音:“你找的地方没错,不要把自己玩死了。”
“切,谁会把……”天羽暮不以为然,抹了一把脸,往后一靠,一屁股跌了下去,“卧槽……自己玩死!”
他身后的墙怎么消失了。
“……”
天羽暮尴尬地笑了两声站起来,发现“自己”不搭理后他后,又“切”了一声,转身继续深入。
以刚才快被压成肉泥的地方为界限,之后的通道两壁没了火把,自然也没了光源。
天羽暮从光亮完全走去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还在通道加宽好走了许多,顺利走过一段漆黑,光明重新降临。
和煦的阳光顺着斜坡滑下,定在天羽暮的脚尖前。站在斜坡最下端,还能听见外面鸟儿的轻快的叫声。
天羽暮想渡边圆是真的很喜欢她的兄长,只是将幻困在本殿后的森林里。
“天羽暮握住刀顺着斜坡走了上去。待到真正看清周围的样子后,天羽暮发出来自灵魂的疑问:“这是哪里?”
抬头一望,视线抵达蔚蓝的天空之前还需要透过一层类似薄纱的纱网,一只小鸟在纱网上蹦蹦跳跳。
树木的根茎穿透纱网如柳丝混着阳光条条垂下,一直垂到他的手边。
这是本殿后面森林的地下……他倒是忘了,天羽暮无奈自己的记忆里,之后直面起前方的深幽,道:“不出来,难道你还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吗?”
此话一落,天羽暮面前的森林深处果然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模样与渡边圆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眼柔和,看起来比渡边圆多了几丝人情味儿。干净清脆的嗓音响起:“凌石门被打破了,我自然出得去,不需要您特意来。”
“‘您’?”是称呼他吗?天羽暮觉得挺有意思的,除了神主之外,其余人或天神可配不上幻的敬称。
“你是代表力量的天神,暮是吧。”幻勉强笑笑,肯定自己说:“我是不会认错的,这里也供奉了你的神像。”
天羽暮伸出手竖起食指摇了摇,“那还是错了,我日本名字是天羽暮,俄罗斯名字……对了,你知道另外一个世界有200多个国家,7000多种语言吗?”
“知道。”幻缓步向他靠近了一小段距离,“圆将一切都告诉了我,说是您背叛了众生界,导致了众生界的毁灭。她还给我讲了很多事情,说那个世界没有神的存在,但有神的概念……”
幻一直黯淡的眼中谈起这个时多了几丝光亮,这时天羽暮才看清了这个青年模样的人眼中浅淡的悲伤,听见他说:“还说那个世界不会像众生界一样毁灭。”
“我不是很想谈论这个事情。”天羽暮耐心不多,将刀到幻脚边,“我需要你死后的心脏,所以你自己解决吧。”
幻唇瓣微启,但一个字没说出,就被天羽暮打断:“这一次我救不了圆,不管是现在的圆还是未来的渡边圆都没办法了。”
幻稍微一愣,认命般弯腰捡起那把还染着鲜血的刀,直起身子的中途问出了他此生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神主要抛弃众生界?”
“我不知道……”天羽暮垂下眼帘,不知道说什么就准备开口催促一声到底时候,“砰”的一声,幻倒了下去。
一指节厚的树叶层发出清脆的破碎声,树叶的残碎溅起,在舞满尘埃的阳光照射下的空中飘飘荡荡。
“愚蠢。”
那颗与红宝石一般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心脏被捏碎,又被永久地抛弃在了这里。
回到本殿,从拜殿出去。渡边圆早就倒在了血泊里,不知生死,而天神暮则靠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宛如一尊石雕。
“死了?”
“没,99%,濒死罢了。”
天羽暮沉闷地“嗯”了一声,汇报自己那边的事情:“幻自杀了,治疗之心被我毁了,现在就看那个世界如何了。”
天神暮扫过天羽暮手上的血污,想多多问问未来的事情以及自己的计划是否像孩子般无聊。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祂最想说的:“你的样子好像冬月啊。”或者可以说成是“现在我的样子真的很像冬月”。
尘封在记忆深处中最为美好的模样,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天神暮觉得自己越来越多愁伤感了,不知不觉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性格也像。”
像冬月,或许吧,都是一样的金发蓝眸,谁来都可能像上几分吧。
“那边世界的地狱之眼一旦被毁,众生界时间就会回归原点,然后彻底崩塌。所以我就先走了,去找个稍微安全的地方待着。”
天神暮不再言语,静静靠在树上似乎小憩了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天羽暮不甚在意,径直走过血泊中等死的渡边圆。脚下一顿,天羽暮扯了扯被渡边圆死死抓住脚踝的腿,无果选择放弃。
渡边圆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微睁的眼睛中只能倒映出天羽暮模糊的身形,可这就够了。
输家是她,但她想胜利者一样笑着。
但由于血液卡在喉咙里,说话变得呜咽且凄惨,渡边圆最后的一份骄傲变得可笑不堪。
她在生命的弥留之际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暮……天羽,你终将不得好死!”诅咒还是预言,天羽暮不知道,也不关心。
感觉到抓住自己脚腕的手卸了力,便径直走了。
推开大门,跨过小松原凪的尸体,背起还处于昏迷之中的太宰治离开了。
不得好死吗?
天羽暮想这个沉重的问题会萦绕在脑海中久久不肯消腿,但他想错了,在要背起沉重的太宰治面前,这个问题顿时烟消云散。
本来就累,还要背着上这个太太宰治这个大号累赘!天羽暮怄都要怄气死了,哪有心思管虚无缥缈的以后,他是好死还是坏死?
不怄死就不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羽就是天神界的神,就是之前那个草地里的纯白天神,相当于过去的天羽和未来的天羽相遇了。[比心]
最近好忙[化了]服了任务堆在这几天了[化了]
第50章 众生篇
“既然你不愿意来见我, 那只能我来见你了。”
黑夜下,渡边圆优雅地站在竖在街边,忽明忽暗的暖黄路灯上, 居高临下地睥睨一切。
将醒来的天羽暮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天羽暮回神过来,最先是环顾一周,在确认自己没来过这里后, 微微仰头看向渡边圆发问:“这是哪里?”
“我的意识世界, 众生家园……”话音一顿, 渡边圆决定彻底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里也是你的故乡。”
渡边圆压下心中关于天羽暮为什么能够活下来并且来到新世界的好奇,“虽然天神商,和那个能化作老虎的小子都比你重要多了, 但命运还是让我选择了你。”
命运, 天羽暮沉吟片刻,算是默认了渡边圆的说法——
众生界的确是他已经不存在了的故乡。
“所以命运让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正如你所说的,天神大人和气运之子都比我重要。而且我也不大关心你要做的事情。”
“真的吗……那我要重建众生家园你也不感兴趣吗?”
这句话倒引起了天羽暮的警惕,他神色一凝, 明显不相信:“那场大火毁了整个众生界,就算你身具所有天神的能力, 也无法挽回吧。”
“我自有办法。”
渡边圆举起右手, 星光下异常璀璨的地狱之眼夹在她食指与中指之间, 晃了晃手, 宝石折射出的光芒随着晃动而转移, “这是众生家园回归的钥匙。”
“卧槽!”天羽暮小声惊叹了一声, 懊悔自己这事儿居然都能忘, 惊讶之情消退后, 试图用着自己的观念说服对方:“不都是普通的事物, 普通的生灵吗?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吧。”
奇怪的思想,奇怪的言论,渡边圆如此想,不想在与天羽暮说过多的废话。
“随便你吧……”渡边圆说出自己为何而来:“我找你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告诉我与你绑定的神主曦,祂在哪里!二是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有资格可以和我一起重建众家园,加入我吧,将我们的故乡带回来。”
“首先我不知道那个老东西在哪里。”当老东西一出来,渡边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第一次听见神主被人这样称呼。
“其次我始终坚持我的观点,众生界和这里没有区别,所以我不会加入你的。”
第二次了,渡边圆把对方对神主不敬一下子就忘掉了,眉头皱了起来。
她很讨厌这里,这里怎么可能和她的家乡相提并论了。
众生家园的善与恶都十分纯粹,而这里到处都是虚伪的善,被逼无奈的恶,令人不适,甚至反胃。
“到最后你就发现,哪里都一样。”
“不一样!”第三次,渡边圆终是忍无可忍,反驳道:“至少众生家园看重的是个体的人,尊重他们,保护他们,给予最大的努力让他们生存、健康、幸福,以及自由!而这里呢?连同类都尽着最大的努力让同类去死,用同类的生命去换取自己的享乐!”
虽然片面,但这是她在这里的几年内所看见的,这里那里比得上!众生家园的!
天羽暮正经起来,悲叹道:“那这里至少不会为了生存,利用你口中所尊重、所保护之人的生命,将他们驱赶进草地成为人树,榨干他们的生命!渡边圆,你不妨再回忆一下你所说的和谐美好的时代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暴乱、混战、血腥,以杀人为趣、以食人为乐,清明与混沌、和平与战争,众生界的历史的走向都是极端的,倒不如这里善与恶的中和,叫人一辈子看着希望去死。
死后还能寄托虚无缥缈的神,期盼来世的幸福。
渡边圆沉默了很久,她是众生家园的圣女,那里接任的统治者,她必须做出决定,让谁活,让谁死。
总有人会活,也总有人会死,但绝不能让几十亿人统统因为饥饿而死,因为战争而死。
“哪有怎样?如果不就那样做,他们都会死光,而且本来就是他们破坏了自然,难道不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吗?我至少兑现了我的承诺,给他们安居乐业的生活,如果不是那场地火的话!”
渡边圆戛然而止,因为气愤身体而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那场地火的话,岂止15年!她能让她的众生家园按照她的承诺,繁荣昌盛下去,直到她死的那一天,也就直到永久!
渡边圆嗤笑一声,“这里走的是众生家园的老路罢了,与其重蹈覆辙,还不如直接推翻未来的历史,抵达终点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回换作天羽暮沉默了,可沉默之后他依旧是摇头,“就算是这样,但对我来说这里比众生界有价值得多,因此我会尽全力阻止你,圆。”
“随便你。”
渡边圆从路灯顶上跳了下来,落在马路上,盯着天羽暮看了一会儿,朝着对方走去,路过时,说:“你可能会害死所有人,但你肯定会害死自己。这份预言,是你作为我的子民的礼物……”
走过他后,天羽暮侧身目送了很久,直至渡边圆的身影消失,笼罩住他的意识世界的天幕也最终消散。
睡醒后,天羽暮本想起身为自己倒一杯水喝,可一低头却发现自己被手铐绑在了椅子上。
在椅子上睡了一晚,怪不得腰酸背痛的呢!这手铐,天羽暮依稀记得是他偷来拷太宰治的……服了。
横滨开锁王果然名不虚传!
“醒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大约一分钟后,太宰治拿着刀从门外走进,神情阴测测的,眼神像是在打量天羽暮身上那一块肉最合适第一刀。
“……”
见着太宰治越来越近,马上抵达到能够手起刀落了解他的距离时,天羽暮把手抽出来,逃跑似地往后躲去。
虽然他不会开锁,但是他会锁骨啊,小小手铐不在话下。
“啊,没意思。”见状太宰治失望地叹了一声,把刀丢在床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还以为能吓唬吓唬你呢,没想到挺能缩的。”
“是挺没意思的。”
“小松原凪死了?”
“死了。”
“嗯。”这一个字,太宰治付出的情感远不如昨日强烈,或许是人已死,再做什么也是徒劳之举,更何况他与小松原凪本就没多少交情。
救不了就不救,死了就死了。
他不是救世主,只能尽力而为。
天羽暮没有讽刺挑衅,放松下来往属于自己的那一张床上一躺,滚了几下,舒服地眯起眼,“众生界的地狱之眼已被毁,敦那边成功了,我们和误入这里还未死亡的横滨市民就可以出去。到那时覆盖在横滨上空的结界也会消失。”
太宰治又“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紧接着问的他最有兴趣的问题:“你下一个准备杀谁?”
“哈?”天羽暮惊恐地扭头看向同样看向他的太宰治,不是因为被戳穿而心惊,是因为太宰治的问题太过直白与私密了!
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天羽暮说:“排除圆的话,我应该会选择小野椿吧,她的执念太重,或许只有死亡能消除她的执念吧。”有时候活着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那这份痛苦就让他来结束吧。
“你呢?”
“你。”
“……”
两人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又在太宰治的一句“开玩笑的啦”之后融化开。
太宰治将刀移了位,像天羽暮一样烂泥般地躺了下去,目光灼灼地盯着天花板,问:“你很崇拜小矮子吧。”
“是的哦。”
“你准备什么时候对他动手,应该是最后一个吧~不然真的会有愧你的崇拜之情诶~”
面对太宰治的故意为之,天羽暮想的是刚才梦中的回忆,渡边圆给他的预言,他可能会害死所有人连同自己。
可他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只是冬月和中原中也。
冬月之死,他已然无法挽回。而中原中也,他则会遵循对魏尔伦的承诺,用生命去捍卫中原中也的生命。
故而他躺着摇了摇头,头发与柔软蓬松的被子发出“莎莎”声,其中混杂了他的声音:“不会的。”
“你说什么?”
“我说有必要的时候吧,不过你肯定优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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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维拉醒来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去寻找天羽暮的下落,而是去到武装侦探社,趁众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偷走了那只蓝金异瞳的波斯猫。
紧接着避开路上如丧尸般的人群,小心翼翼回到出租屋,与波斯猫大眼瞪小眼。
一人一猫互相盯了一会儿,猫觉得无聊透顶,人觉得百思仍不得其解。
天羽暮留话说:“去找侦探社的那只大胖猫,它会帮助你完成我的请求”。
可这……维拉起身,背过去翻来天羽暮留下来的字条,将深深刻在心上的内容又确认了一遍,依旧是没有半个字的误差
于是她又一次蹲下,视线与沙发齐平,伸手戳了戳蜷起来要睡觉的猫健硕的身子,真诚发问:“你能帮我个忙吗?”
波斯猫动了动,然后彻底不理她了,这让维拉十分郁闷。
坐在波斯猫身边,想天羽暮是不是故意为了牵制住她,才要她这样做的。
越想,维拉心里就越认定了手边的波斯猫就是一只在普通不过的猫了,进而想着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
可突然身边的波斯猫开口发出了一个音,嗓音低低的,听起像极了一个成年男性。
维拉惊起,迅速拔刀刺了下去,却落了空。余光一瞥,那波斯猫居然变成了一个猫头人身的“怪物”,手中还拿着从维拉手中松开的纸条。
随手一扔,还未飘到地上的纸条就被无端的火焰烧毁,真正抵达地面已成了一堆灰烬。
“天羽,要我帮什么忙?代价是什么?”
维拉将信将疑,警惕地后退至窗前,这里可以随时也最方便脱身,回头向窗外瞥了一眼,规划好自己的退路后,维拉才道:“少爷要你帮的忙是将中也先生送出横滨。”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一大段是天羽梦到的回忆——渡边圆找天羽的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