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得到了崭新的突破,但开始思考创造性的少年,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踢出的射门被赶过来的雪宫阻挡。
再一次开赛,被凯撒断下的球,再次回到德国队的脚下。
他一个人突破,直冲到门前,完成了「凯撒冲击」。
这样一来,比赛的比分来到了2-1。
看到这里,碧海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真没想到,看比赛也是一个非常累的活,有点想休息一下了。”
话虽如此,她在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还是选择坐下。
毕竟答应了玲王和亚历克西斯,要好好看完比赛的嘛,当然不能中途放弃。
“不过话说回来,世一还真是了不起,重新开赛之后,动作瞬间变得不一样了。这就是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的原因吗?甚八。”
交谈间,比赛来到了2-2,平局点。
第136章 选择
*
“世一好像找到了新的道路,重新开赛之后变得脱胎换骨,不过……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米切尔总是想要去拦住他,现在的德国队真的不是在内讧吗?”
因为凯撒的阻拦,洁世一最后只能改掉射门的动作,将足球传给后路跑过来的国神。
换成国神进球。
这才有了现在2-2的局面。
两队都只差一分能够获得成功,眼看着到了比赛的关键点。
凪却突然停下来,看向不远处的玲王。
“玲王,我想要战胜洁。”他揉了揉后脖颈,说的非常平静,仿佛不管怎么样,玲王都会回应他的话语,“这样下去,我恐怕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战胜他。”
“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玲王擦掉落在下巴处的汗,脸上的表情莫名:“这和我没关系。”
即便如此,凪还是继续往下说:“但是,现在的凪需要玲王。”
玲王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他本该在新英雄大战里,改变自己,成为可以单打独斗的球员。
但凪这番话,仿佛是在……把他拉回那个两人一同踢足球的过往。
他没变过。
凪诚士郎。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只要遇到麻烦的事情,总是想把问题交给其他人,然后自己悠闲的撂担子,什么都不管。
“不要和我说这些。”玲王皱了皱眉。
他有一种预感,好似只要自己答应了凪,他就会回到以前那种状态,然后无法蜕变成新的自我。
明明是凪先选择离开的,结果现在又跑过来,说什么自己需要他?
开什么玩笑……他难道应该为此感到开心吗?
“我问你。”玲王深吸一口气,看着凪说道,“如果现在在比赛里,和你一起踢足球的人是空,你也会这么和她说吗?”
凪:“……?”
他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的困惑。
“为什么突然提到魔法使……”
玲王哑然。
他确实不太清楚凪和碧海的关系,但看凪聊天时候,带着下意识的依赖,大致也猜测到,凪对于碧海的态度,大概和自己的关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空不会答应你的。”
尽管碧海对于大家,总是有着异常的宽容和鼓励。
但玲王知道,她是一个有着自我坚持的人。
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不会为了迎合其他人,就改掉自己晒太阳的习惯。
也不会看着孩子们品鉴昂贵的茶,就换掉自己喝的热水。
甚至宁愿一个人离群索居。
想到比赛之前的那一次谈话,碧海对他说,‘你长大了’。
那句话里,带着感慨和欣慰。
玲王便知道,她希望看见孩子们变得成熟和独立,有自己处理问题和看待观点的能力。
如果自己现在答应了凪,再次和他成为一对组合。
那就意味着,又要将凪的人生,捆绑在自己身上。
凪永远不会长大,而他也不会变得不像自己。
碧海肯定不愿意看到这种场面。
更何况,他不是早就决定了吗?
要做一个自己能够单打独斗的球员。
“……所以,我也不会答应你。”
玲王看着凪,看他脸上难得出现一种名为无措的表情。
“你该学着自己长大了,凪。”
“不要整天和小鸡仔一样,叽叽喳喳等待着大人的投喂。”
“如果你想战胜洁,那就自己想办法去努力。”
这一次,玲王不会再停驻在原地,等待凪的邀请了。
比赛,再次开始!
在平局的现在,英格兰的导师克里斯决定上场,由自己踢进最后一球,引起世界惊呼。
因为他的登场,诺亚也决定出场。
比赛再一次进入白热化阶段。
这时,厄尔丝凑到碧海旁边,嘴巴边白色的胡须微微抖动,说出的话语尾音上扬,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
“你有没有听到,刚才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说了什么东西?”
碧海没使用魔法,两人的谈话也并不长,便摇摇头。
“刚才,凪诚士郎说要让玲王和他一起踢足球,战胜洁诶!”厄尔丝说话的时候,话语里带着笑意——那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轻蔑,“但是被御影玲王拒绝了!说要让他单打独斗!”
“玲王居然拒绝了吗?”碧海说道,“我还以为,他会同意诚士郎的说法,最后再次和他组成一个组合呢?”
即便只是从外在表现来看,他都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
“如果他们两个人联合起来,有机会战胜世一吗?”碧海回头看向绘心。
绘心敲敲桌子,说道:“理论上来说,是有这种可能,不过……这在蓝色监狱里来说,称不上好的进球。”
“……他没有同意是正确的。虽然我理解他们之间的友情。但要是因为组合,而将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背负在自己身上,说实话,那真的很恐怖。没有人能够承受失败的结果。”碧海轻轻开口。
但她没想到,玲王会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欣慰。
赛场上,形势变幻莫测。
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碧海才抱着保温杯,从座位上站起。
最后一球,由德国队的雪宫踢进,完成了3-2的胜利。
这样的比赛,最后一球由谁踢进,其实都毫不意外。
毕竟蓝色监狱就是如此热血的地方。
第二天,从训练室里走出来的玲王,看到了走廊里靠在墙壁上的碧海。
他微微一愣。
而后笑着说:“真是难得,你会特意出现在我们面前。”
平日里,碧海就像是一个隐身的幽灵,没有特别的必要,根本不会现身。
“没什么,就是来关心一下各个球员的心理健康。”碧海说。
她不再靠着墙壁,而是并肩和玲王走向饮水室。
“我听厄尔丝说了,在和德国队比赛的时候,诚士郎和你说了一些话?”
玲王脚步一顿。“还真是……瞒不过你。那只机械猫,居然连赛场上那么小声的对话都能听到吗?”
“嗯,厄尔丝比较关心。”碧海说,“我还以为你会答应诚士郎,毕竟我知道,你将他当做了很好的朋友。”
“哈……”玲王轻笑,“很好的朋友?或许是这样的,不过,我现在并不想再成为谁的保姆了。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我想证明我自己。不过……”
说到这里,他脚步一顿:“这场比赛还是输掉了。”
碧海一愣。
“最后的最后,我明明看到了雪宫的进球路线,但是没有预料到他踢出的弧线,竟然是加强版的蝴蝶球。如果当时能够做的很好,说不定比赛的结果就不会是这样……”
“很在意?”
“不,比赛既然结束,再去纠结这些东西也没有意义。”玲王说道,“只能将这些资料全都收集到脑中,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碧海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么说呢?有一闪而过的担忧。
“让我猜猜。”她勾起唇角,“是有些担心诚士郎?”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去和他谈谈心,毕竟我本来在蓝色监狱里,就有着心理医生的职责。”
玲王想到凪,在自己拒绝他之后,脸上出现了迷茫之色。
他确实很笃定,在说出‘希望玲王和我一起战胜洁’的时候,仿佛确定玲王会答应这件事。
所以,在得到拒绝之后,才会变得异常无措。
凪诚士郎是天才,但是在情感方面,是个八岁小学生都不如的婴儿。
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我当时拒绝他的时候,提到了你,空。”玲王在沉默之后,再次开口,“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因为你觉得,即便是我在场,也不会同意诚士郎的请求?”
“……差不多。”
“啊,那我觉得你没必要道歉,因为这件事是真的。”碧海说,“我确实不喜欢把其他人照顾的好像巨婴,让他们依赖我为生,这样是很恐怖的。”
“某种程度上,你还挺了解我的。”
这番回答,让玲王如释重负。
“是吗?我是想到了小时候。如果你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就应该去迎合其他人才对,对吧?”
“但即便是当时和你关系最好的我,都改变不了你周末在家里看漫画的习惯。所以,某种程度上,其实空也是个相当「自我」的人。”
碧海耸肩,对这番话没有太大抵触,她说道:“其实,「自我」并不是一个完全的贬义词哦。”
她说着,顿了顿,看向玲王那双紫色的眼睛。
“你能果断的拒绝诚士郎,保持住「自我」,我觉得也是值得表扬的。”
两人走到饮水室附近,这场谈话也到此结束。
“那我就去探望其他球员了。”碧海站在原地,没再跟着他往里面走,“祝你下次比赛获得胜利。”
等远离房间,周围没什么人了,黑色的猫咪才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跳到她的肩膀上。
询问道:“接下来准备去哪里?那个麻烦男的位置?”
“嗯……你觉得我应该过去看看吗?”碧海问。
“其实那家伙确实挺麻烦的。”厄尔丝说,“不过,如果小空想过去看看,我没有意见。我就是想听听,他会说出什么逆天的话。”
这个时候的凪……
“让我看看……居然在训练室吗?”
以前觉得锻炼相当麻烦的凪诚士郎,现在居然拿主动去训练室练习,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管现实里表现成什么样,但在踢足球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些进步了。
按着路线走向那处。
在大门打开之后,碧海果然看到了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的凪。
“下午好,诚士郎。”
“想和我聊聊足球的事吗?”
第137章 麻烦
*
自英格兰队伍输给德国队之后,凪诚士郎便一个人待在训练室里,独自思考着什么。
比起刚开始踢球的时候,他确实进步了很多。
以往总想着逃掉训练,但不知不觉间,竟然也会为了多增加几组训练,而停留在训练场地,消耗自己的休息时间。
再次将一个足球踢进球门之后,他瘫坐在地面,扬起脑袋,看着高高天花板之上的刺眼的灯光,放空大脑。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打开,碧海从门后出现。
“诚士郎,下午好。”
凪从放空的状态回过神,视线转移到门口,还有些愣愣的。
“下午好……”
“在做训练?我记得你以前甚至不愿意走进训练室的门,看来是进步了很多。”碧海一边说,一边走到他旁边,也随意的坐在草坪上,“我听玲王说,你以前对足球不怎么感兴趣,现在呢?多少有一点喜欢了?”
“不……只是,想战胜洁。”凪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声说道。
“是吗?有目标是一件好事。”
“但是。”凪说到这里,顿了顿,话语里带着困惑,“玲王拒绝了我。”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玲王要拒绝两人再次组成组合。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们,比以前更强了,所以朝着‘取得世界杯优胜’的目标,可以再一次成为组合。但是,玲王拒绝了我。”
说到这,像是想到什么,‘啊’了一声,看向碧海,接着说道:“玲王还说,如果你站在赛场上,也不会和我一起组成组合的。”
碧海看着他。
凪诚士郎是个不怎么喜欢思考的少年。
他总是觉得任何事情都很麻烦,追求着简单的生活。
能被玲王带着参加足球运动,已经是一个奇迹。
“是吗……诚士郎。”想到这里,碧海轻轻开口,“但是,在世界球坛上,能够成为世界第一的球员,大部分都是能够自己单打独斗的哦。你们可以成为组合,但那一定要是你们双方都能够独自战斗的前提之下。”
凪望向她,眼里还是带着不解。
于是她只好说:“你现在还完全不能够一个人战斗。如果组成组合,就只是把所有麻烦的思考交给玲王来决定吧?就像是依靠拐杖的瘸子,这样的关系是不健康的。”
“我觉得,即便你们组成组合,在短时间内能够展现出强大的进攻能力,从长远发展来看,这样的关系必定会衰败。”
凪低下头,看起来在思考。
“所以,玲王才拒绝了我,是吗?”
“玲王也希望你可以独立的思考。”碧海的声音很平静,又或者说过于柔和,总是让人不自觉的陷进去,“当你一个人也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你们的组合才能够出现1+1>2的效果。”
“诶——”凪果然拖起长调,他每一次不想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就会这个样子。
像是在撒娇。
在以前,玲王会按照他的意思,帮他安排不那么麻烦的计划。
之后到了洁的队伍里,那些闲杂琐事,也都是交给了那个场下脾气很好的少年。
总的来说,从蓝色监狱开始一直到现在。
凪好像从来没怎么彻底自己思考,自己战斗过。
“好麻烦。”在拖着的长调之后,他接着说话,话语像是感叹般,尾音弱小无力,“可是我觉得,现在的足球一点意思都没有……”
“所以,你就要麻烦其他人吗?”碧海问。
凪停下叹息,扭头看向她。
少女从草坪上站了起来,站在他前方的不远处,看起来是笑着的,但总觉得笑意并不是那么真诚。
凪并不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观察其他人情绪的人。
但他现在敏锐的察觉到,此刻的碧海,对他有一种无奈的感慨。
“你生气了吗?”他问。
“……没有生气。”碧海垮下肩,仿佛是不知道对他怎么办一样,“诚士郎,你喜欢踢足球吗?”
凪:“……”
“不知道。”他说,“在输给洁的时候,我很不甘心,我觉得足球很有意思。但是现在,如果要我自己一个人思考,老实说,很麻烦,突然就没有想踢球了。”
碧海歪过头,仔细的打量着他。
她平时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绝不会让人觉得冰冷。
因此,沉下心来盯住一个人的时候,面无表情的脸,让人觉得生人勿近。
很陌生。
凪总觉得有点想逃掉。
下一秒,他果然听到了一句,自己并不是很想听到的话。
“如果诚士郎觉得足球并不有趣,那我觉得,退出蓝色监狱也是一种选择。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其实很痛苦。”
退出……蓝色监狱?
在那一刻,他心里生出了一种名为抵抗的情绪。
不想……
他不想退出。
在这里,他好不容易获得了热血和热情,结果要在彻底理解这份感情之前,退出吗?
“我不……”
他的拒绝还没来得及全部说出口。
碧海的面容突然又变得柔和下来。
“我知道,其实诚士郎并不想退出,是吧?”
“……嗯。”
“这说明,你心底的某一处,对足球仍旧抱有着期待和喜爱。所以,尝试着开发自己的创造性有何不可呢?说不定,你会在其中,发现乐趣。”碧海说道,“在前进的路途当中,总是会遇到一些困难,但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克服——而不是在这个时候退缩,转而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哦。”
“这样一来,不管过了多久,你都不可能有所突破。”
说到这里,她觉得差不多了。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诚士郎。”她拍拍衣服,准备离开。
她要走了。
凪其实还是有点没搞懂。
怎么说呢?
有点明白了,但还有些不太清晰,就像是待在雾气里,只能看到周遭事物的轮廓,却看不清全貌。
碧海空是什么样的人,老实说,凪诚士郎不清楚。
两人很少在线下交流,基本只在网络的群聊里面沟通。
但即便这样,他好像也能够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温暖’。
早晨的太阳其实很讨厌,它升起的时候,意味着凪不能再睡觉,要去上学了。
麻烦的一天随之开始。
但他不讨厌碧海的温暖,哪怕这份温暖像是太阳一样暖烘烘的,但他不讨厌。
凪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感受。
但就像和玲王一起踢足球的那段时间一样,他总是觉得,玲王不会离他而去,而碧海也是如此。
她就像是守护孩子长大的魔法使,而他只需要尽力去依靠就好了。
只是现在……
“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他看着逐渐走向门口的碧海,开口说道。
然后果然,看到她停下脚步。
于是凪往下说:“不这么做的话,你会离开我吗?”
“没有离不离开的说法,每个人都是要长大的。”碧海说着,回头,看进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我只希望,你可以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凪像是竭尽了全力,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啊……果然。”他轻轻叹气,“好麻烦啊。”
……
下一场比赛,是德国队对战意大利队。
所有人都在为了那一场比赛训练。
“……这样真的好吗?放着训练不做,跑过来找我?”碧海看着笑眯眯的内斯,开玩笑道,“说不定,你和凯撒的体系,会被世一他们抢走哦。”
“当然——不会。我是完成了训练,才来找空的,足球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哦,我不会荒废训练的。”内斯这般说着,坐在了她的对面。
“就如上次在食堂里和你说的那样,对战英格兰队,我们获得了胜利。”
碧海顿时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想来我这里,要一些……奖赏?”
内斯眨了眨眼,转而换了个话题:“该不会……空,其实不乐意看到我们获得胜利吧?还是希望那位紫发球员所在的队伍获胜?”
“这可不好说。两边都有我在意的人,我只能保持中立。”碧海摊开手,表示自己的无奈。“不过,还是要祝贺你们获得胜利。对了。”
她想到什么,继续问:“米切尔没有和你一起吗?”
“啊……凯撒,他在研究战术,对洁世一的。”
内斯这句话刚说完,门口便传来凯撒低沉的反应:“喂,你在说什么东西?”
凯撒将过长的头发扎在脑袋后面,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就这样靠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内斯。
这种平静的表情,让内斯总觉得大事不妙。
不过,好在,凯撒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而是径直走到碧海旁边,将那一杯水放到她前面的桌子上。
注意到碧海在看自己,他不自然的皱眉:“怎么了?你不想喝?”
“那倒不是。”
凯撒那种树立起来的防备,这才松懈下来,他说:“我记得,以前你总是喜欢喝热水。”
仿佛是要通过这样的闲聊,化解掉两人先前的矛盾。
但其实对于碧海来说,那种程度的‘争吵’,根本不能算是争吵,也算不上矛盾。
她指了指旁边另外的座位,说:“要休息一会吗?训练结束了?”
“……不用了。”凯撒说着,转头面向内斯,语气变得强硬许多,“走吧,内斯。”
“现在吗?”内斯并没有站起来,很难得的,和他产生了分歧。
凯撒挑眉,仿佛在说‘不然呢’。
因为洁世一的出现,他这些天本就有些烦躁,没想到内斯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反问。
等两人走出碧海的办公室,凯撒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言语也变得相当不善。
“你是想,违背我的命令?”
第138章 选择
*
“内斯。”凯撒看着面前笑容变小的少年,再次重复一遍,“你是想要,违背我的命令?”
内斯知道,这是凯撒伪装之下的真面目。
巴斯塔入队测试的那天,他一个人比赛里面,寻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办法,以往能够操控球场,宛如魔法一般的能力,被封锁了一大半。
是凯撒出现,将这份能力重新化作了可能。
所以,米切尔·凯撒对于内斯来说,确实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哪怕他知道,私底下,凯撒只是将自己当做了某种可以利用的工具。
但是没关系,是凯撒实现了自己的魔法,是他将不可能转换为了可能,所以内斯想去相信他。
只是现在。
内斯的脸上不再有笑意。
残暴的国王终于撕碎了温柔的假面,将掩盖起来的凶恶一面,展露在自己的忠臣面前。
而忠臣并不意外。
在向这位国王效忠之前,他曾经有着另外一种信仰。
那里存在着和现实完全不同,将虚幻转变为存在的伟大魔法使。
想到此处,内斯再一次露出笑容,说出的话语却绵里藏针。
“凯撒,如果空知道了你现在的样子,她会怎么想呢?”
果然,凯撒愣住了。
内斯表面上不动神色,继续说道:“伟大的凯撒国王,您应该也不想将自己的这一面,展现在魔法使的面前吧?是啊,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她会怎么看待你呢?”
“闭嘴!”凯撒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
咚一声,很刺耳。
但内斯却没有后退一步。
不如说,他早就习惯了这位国王的阴晴不定。
凯撒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放低声音:“区区一个部下,也配对我这么说话?”
内斯叹气,抬起手耸耸肩,说道:“我是真心将你当做朋友的,凯撒。”
这么说着,他后退了几步。
在拉开距离之后,才往下说:“在其他任何事情上,我愿意和你配合,不管是足球,又或者是针对其他人的暴力。但是唯独空不行。”
“她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我想这一点,你也是一样的。”
一样?
不……
才不是。
他对于碧海的感情,是比这个该死的叛徒还要沉重,还要深邃的……
“更何况,我觉得,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内斯说,“在我们之外的其他国度里,还有许多豺狼虎视眈眈,凯撒,你要知道——”
“国王和魔术师,并不是魔法使的唯一选择。”
凯撒果然怔住了。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名为痛苦的神色。
似乎是沉浸在了,某些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内斯知道,说到这地步,差不多便够了。
他最后看了眼不远处碧海办公室的门,转身离去。
很快,德国队的第三场比赛随之到来。
这一次和他们比赛的,是意大利队。
“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足球脑袋。”看着球员资料,碧海给出结论,“又找到一个以前认识的孩子。”
厄尔丝原本趴在操作台睡觉——猫咪总是喜欢在乱七八糟的地方休息。
听到她说话,当场惊醒,迷茫的来回转悠脑袋,说:“谁?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这一位。”碧海指了指比赛场地里,拦住了凯撒的卷发球员,“意大利尤伯斯的后卫,洛伦佐。厄尔丝,你还有印象吗?”
这名后卫瘦瘦高高的,眼窝凹陷,脖子后面纹着一个巨大的嘴唇纹身。
嘴唇张大,里面含着一枚钱币。
最重要的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着一口金牙。
非常耀眼。
厄尔丝眯起眼睛,凑近屏幕仔细的观察了一会,然后哦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意大利对吧!那个撒旦邪教!是小空从里面救下来的小孩!”
蓝星上没有神明,也没有所谓的天使和恶魔,那些神话传说,全都是人类编撰出来,哄骗人贡献金钱的谎话——这么说虽然不太准确,但大部分时候,宗教确实只起到一个精神支柱的作用。
所以,在感应到有人在召唤撒旦之后,碧海出于好奇,第一时间去看了一眼。
却发现这个奇怪的教会,正在杀害孩子,使用活人当做祭品,以此来换取想要的俗物。
自然,结局是皆大欢喜的。
碧海足够强大,这份强大支撑着她去做任何事。
在清理完害虫之后,她便把剩余的宗教团体,整合成为了慈善机构,收养了那些被卖给宗教充作祭品的孩子。
其中包括这位意大利尤伯斯的后卫,洛伦佐。
“他那一口金牙是哪里来的?”碧海有些好奇。
厄尔丝的眼睛里有数据流划过,她噼里啪啦的开始收集资料,才过了短短几秒,便找到来源。
“哦,他们的导师,那个叫史纳菲的家伙,给他装上去的。”
碧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比赛进行的很快。
到了最后的致胜点,德国队的洁世一和冰织羊联动,以3-2的成绩,成功赢下比赛。
看着战场上两个庆祝的少年,碧海微微惊讶的睁大双眼。
“羊……变得不一样了。”
这场比赛里,他不再为了某些「他人的期待」而活,而是成为了真正的自己。
“因为世一吗?还真是有趣。”碧海看向绘心,“这就是你看好洁世一的理由吗?他不光自己在进化,甚至带动着其他人,感染着其他人,向着更高的地方。”
“甚八,你的理论能在十多年后,被另外一个少年实践,其实很开心吧?”
虽然,他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面瘫脸。
但比起多年之前,颓废倒在德国冬天小巷子里的样子,现在的绘心,说不定也已经脱胎换骨了。
“确实很热血,我在全球的分身机器人传来数据,观看比赛的人们,心情起伏指数高出以往300%。”厄尔丝咂咂嘴。
只不过,视线落在球场一角。
“就是,某个自大的蓝玫瑰国王可能并不是很开心哦。”
“不过,这小子活该,从小就是这张臭脸,现在被超越了,多少该有一点自我反思了吧?”
碧海若有所思。
“你觉得,我应该去给他做一下心理辅导吗?”她问道。
“什么?凯撒?”厄尔丝眨眨眼,“随便你吧,毕竟你可是我的小空,当然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的。不过……”
黑猫思索了片刻,还是说道:“我觉得,还是不要过于的和他们亲密比较好。在小空看来,你只是给失落的少年给予一些安慰,但他们说不定会有别的什么想法,会误会这份好心。”
“尤其是像他这样心理状态不健全的人。”猫咪接着说,“把这份好心,当做是你对他的喜欢,也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她又叹了口气:“不过,不只是他,其他人何尝不是这样呢?”
另外一边,法国队和英格兰队伍的比赛也结束了。
让碧海出乎意料的是。
在这场比赛当中,一向觉得自己思考很麻烦的凪诚士郎,竟然真的开始学习如何自己行动了。
而且,还真的被他摸出了一些门道。
竟然,在糸师凛这样进攻力十足的球员面前,成功依靠自己,进了一球。
不过,他毕竟才刚刚开始学习自己创造,很多地方都有不足。
最后,这场比赛还是2-3,输给了法国队。
但即便如此,开始学习自己进攻和思考的凪诚士郎,还是让碧海惊讶了一阵。
“蓝色监狱还真是个厉害的地方,能让这么多人加速进化,简直就是个大型的梦想孵化场……虽然,失败者也有很多就是了。”她感慨着。
说起来,她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凛了。
自从加入了法国队,这孩子就不停地在训练。
他压力应该很大吧。
等比赛结束,碧海便离开了监控室。
她觉得厄尔丝有一部分话说的很对。
自己不能表现出对少年们的关心,这种关系,在这个年纪的异性眼里,确实带着一点越界的在意。
所以,她打算顺其自然。
如果他们来找自己,那碧海就聊一会天,除此之外,就保持井水不犯河水吧!
才刚离开监控室没多久,她就在大楼走廊的交汇处,蓝色监狱地图张贴的地方,看到穿着运动服的糸师冴。
他把拉链拉到最上方——和之前见到的那一次一样,挡住部分下巴。
面色依旧平静,用厄尔丝的话来说,就是带着‘游刃有余的轻松’。
碧海的脚步声不算重,但在安静的大楼里,也足够引起他人的注意。
冴扭过头,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出现,平常的开口:“碧海空。”
将她的名字念了出来。
碧海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他特意去查了自己的名字。
停下脚步后,笑着说:“你记起来了?”
这份笑容真是刺眼。
冴皱起眉头。
“我看到了那份记录。”
“就是你和蓝色监狱top6战斗的对战录像。”
哦……那个啊。
“既然你有这份实力,小的时候为什么要隐藏起来,还是说,你觉得戏弄两个小孩,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碧海对于他能够想起自己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多意外。
不如说,向糸师冴这样的人,要是真的彻底忘记了她,变成一个庸庸碌碌的大人,才更加显得奇怪。
“我不喜欢逗小孩,那对孩子来说太不尊重。我不展现那种力量,也只是我因为我并不喜欢。”碧海说道,“没有其他的意图。”
糸师冴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
“然后呢?越过我,来找我的弟弟。”
“你有什么目的?”
第139章 兄弟
*
“这句话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有‘目的’?”碧海说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有利益,才能驱动的无聊大人吗?”
“……”
冴很讨厌碧海的这副样子。
和其他的小孩或者大人完全不同,好似不论什么事情,都没办法让她的情绪有所起伏,她用自己的平静接受了全部的变化。
某种意义上来说,冴其实也是这样的。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很少外露自己的情绪,也很少有人能够搅动他的心绪。
在那些没用的大人眼里,这个孩子无疑是早熟的。
能让他心情有起伏变化的人不多,凛是其中最重要的,之后便是那个早就被他忘记掉名字的邻居小女孩。
也就是碧海空。
但冴并不喜欢那种感觉,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变化,让他有一种无法将自己完全把握住的‘恐惧’。
所以他排斥碧海的一切。
……但是现在,都是因为她重新出现了。
才害得自己又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你不应该去找他。”冴尽量让自己忽略心中的一些不适感,只着眼于眼下的话题。
“你的出现,会让他变得更加温吞。”
然后,这么说着话的他,就看到碧海脸上,出现了名为困惑的表情。
“温……吞?我不觉得现在的凛是这样的人,他很努力,而且在不断进步,和他在U20比赛上交手过的你,最是清楚不过。”
说到这,碧海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冴皱了皱眉。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担心,他和我的相处,耽误了他的训练,对吧?”
冴沉默。
一向对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很清楚的天才少年,此刻却没有再清晰的表达出自己的意图。
记起碧海空,是一个非常顺利的过程。
那天,在大海旁边,偶然撞见了自己的弟弟和她之后,冴便在夜晚,梦到了那双讨人厌的眼睛。
从很久的过去开始,一直在某一处注视着自己,不论是得意还是失意的日子。
那是他刚到西班牙的时候。
语言的不通顺,日本人和外国人身体素质的差距,都让他在这个世界第一的足球俱乐部里,过的非常不顺利。
踢足球的时候,他被那些同龄的外国球员针对了,没有人传球给他,他在比赛当中,成为了被孤立的孤岛。
不仅如此,他每天都要完成高强度的训练,尽管教练没有规定,不完成不许睡觉。
但冴对自己的超高标准,不允许他做一个完不成训练还乐不思蜀的蠢货。
他每一次都会训练到晚上十二点,第二天五六点又要起来继续。
那段最开始的时间,是冴人生当中最艰难的日子。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些球员不再排挤自己了,甚至跑过来和他道歉。
虽然也没有在比赛的时候,刻意将球传给他,但至少不会将他忽略。
休息日,他完成一组训练,打算在附近转转。
走到小卖部附近,在炎热的天下,他想到了远在日本的自己的弟弟。
便走进去,买了一根冰棒。
出乎意料的,从来不中奖的自己,竟然中奖了。
但是,糸师冴却不觉得自己幸运。
比起那种庸人的想法,他反而有一种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的感受。
对他人视线敏感的他,总能够感受到一种,奇怪的视线。
就像刚上飞机的时候,就像过去每天在足球场地踢球的时候。
是那个人。
那个忘记了名字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肯定。
在他开始逐渐跟上俱乐部训练后,那种被无时不刻关注着的感觉,便逐渐消失了。
……哈,这算是什么操心孩子的妈妈吗?
那个时候的糸师冴这么想。
所以说,他才讨厌□□□啊。
自以为是,自我中心。
觉得他需要,就给予,觉得他不需要,就离开。
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即便到现在,也是如此。
“见到许久不见的旧友,难道不该来打一个招呼吗?”他俯视着面前的少女,想从她脸上看到惊惶失措,但却什么都没看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句话都不说,是想体现自己的大度?”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在意呢?
可能是因为,这个讨厌的人啊,没有与他相认,反而和自己的弟弟关系那么好吧。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人们对于糸师兄弟,总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为哥哥的冴身上。
因为他很厉害,是个天才。
相对的,弟弟反倒是被随口提起的配角。
所以,冴总是自信的,自信任何人都能够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可是……
碧海打破了这样的‘偏见’。
她没有选择自己,而是选择了那个小跟屁虫,没有自己主见的傻子。
这算什么?
“看到他那么依赖你,你很得意,是吧?”
明明,他并不想这么说的。
可是面对站在自己面前的碧海,冴好像没办法去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那从出生开始,便被他操控的像是人偶一样的情感,此刻像是缺了一个口子,那种无法言说的感情,正在通过缺失的地方,不断往外倾泻。
“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才是你的真面目,碧海空。”
碧海愣了一下。
她端详着面前的少年。
还是那张精致的面瘫脸——他很少表现出自己的情感,但现在,那个装着情绪的袋子,却缺了一个口子,往外不断泄露。
“你生气了?”她轻轻问道。
短短的一句话,让冴哑口无言。
碧海当然不是读不懂空气的小孩子,她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也能够切身体会到不同人的情感。
小的时候,她是一个看到其他人伤心,也会跟着别人一起哭的,过度体恤他人的孩子。
因为总是考虑到其他人的想法,最后总是会说出违背自己本心的话,只是为了让其他人能够开心。
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碧海现在早就不惧怕于点破真相。
“你是在……生气,我没有主动找你说话,或者说,让你遗忘了我。”
生气?
不,他没有生气,他只是……
他还没有说话,碧海就往下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原本也不打算和凛说话的,如果他没有认出我的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
“冴,你还记得那个雪夜吗?就是一年多以前,你从西班牙回来的那天。”
她在笑着,但是比起以前的温和,此刻的笑更多的是无奈,甚至还带着一些责备。
“为什么,要骂凛骂的那么过分呢?你的话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甚至一度将他的世界摧毁。”
又来了,又是这种眼神。
冴顿了顿。
仿佛,他们两个是陌生人。
与之比起来,和凛的关系却是相当要好的朋友。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你这样的外人来插手。”
碧海扯了扯嘴角。
这个还真是意外的固执。
和小的时候一个样子。
“你下一句话是不是就要说,让我离凛远一些呢?”
冴却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僵持住了。
但很巧的是,碧海身后的走廊里,凛似乎正在前往训练室,在转角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了对峙的两人。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迈开大步,便走到碧海身后。
用一种不快的表情盯住自己的哥哥。
“你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许久不见的哥哥,你就是这个态度吗?凛。”冴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没有人教你,在见到自己的哥哥时,不该用这种凶恶的态度质问,而是应该先打一声招呼吗?”
“是吗?你看起来也不需要我来称呼你为——哥哥。”凛说,“离碧海远一点。”
冴看向自己的弟弟。
显然,此刻的他,比起过往,眼中更带着一种光芒。
就像是,一贯只知道破坏的怪兽,找到了该守护的东西。
变得……更加完整了。
两人看起来,也足够亲密。
还真是令人作呕。
冴没有在这里待下去,只是扫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离去。
凛这才放松下来,肌肉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碧海。”他转过身,认真的看过来。
“嗯?”
“……还好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直视对方,视线像是要逃开似的,落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碧海失笑:“你哥哥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兽,放心吧,没事,我没有那么脆弱。不如说。”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现在比自己还要高的少年,开玩笑道:“一直用这种凶恶的态度对哥哥,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差哦。你其实,还是希望和哥哥重归于好的,对吧?”
“……”凛回避了这个话题。
“好了,其他的我就不说了。”碧海拍手,“下一场是对战西班牙,对吧?已经准备好怎么进攻了吗?”
“嗯。”凛低低的应答,“我会把那个河童头踢得找不到反击办法。”
对蜂乐的怨念还挺大。
“你们之前不是队友吗?怎么看起来,把他当成了必须战胜的敌人?”碧海问。
“……这里没有队友。”
更何况,只要想起那个讨人厌的蜜蜂脑袋,凛的脑子里,都是他那一句‘如果是交朋友,我不会输给你’。
真是讨厌,就像是嗡嗡嗡吵人的蜜蜂。
是时候将他拖入泥沼了。
“这些你不用管。”凛生硬的把话题终止,转向了另外方向。
“总之,我会获取胜利的。”
“你只需要和以前一样,只看着我就够了。”
第140章 期待
*
碧海凝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有一双和自己一样的碧色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幻想着成为怪兽的孩子,不再如同小时候那般,对外界的一切抱有着迟缓的反应。
他开始主动进攻,寻求自己的栖身之所。
甚至,变得强硬和执着起来。
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到底是带着怎样的情感,才会说出‘你只需要看着我’这样的话呢?
即便碧海可以感知到其他人的情感——不管是迷茫还是困惑,欢喜还是悲伤。
但在面对这些少年时,听着他们说出这样的话,也总是会愣住。
搞不懂……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真挚的表情,为什么要仿佛把她当做一整个世界。
为什么?
最后,碧海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叹了口气。
“我会看着你们的,比赛加油。”
送走凛,碧海觉得自己需要缓一下。
于是她一个人去了蓝色监狱大楼的楼顶。
设施被建立的很高,在山顶,站立在楼顶下,能够俯瞰大部分东京的景象。
现在是冬天,刚下过一场大雪,银装素裹。
寒冷的风吹来,没有影响到碧海分毫。
比起瞬息万变的自然,她现在更加不理解的,是那些孩子的心。
“你还把他们当做小孩吗?”厄尔丝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跳到栏杆上,“他们当中,大部分已经17岁了,还有少数几个已经成年,完全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你要知道——”
“现在,在‘BLUE LOCK’里面,那些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少年们,都是拥有上千万日元年薪报价的球员新星。”
“不管是从养活自己的角度,还是心灵方面,我觉得他们早就成熟了。”
是这样吗?
不,碧海知道,是这样的。
只是,她还没办法从原先的状态转变过来,总觉得他们还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但是这些日子,在蓝色监狱的相处看来,他们的情感变化之快,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你觉得……他们对于我,是‘爱’吗?”
厄尔丝想了想,说道:“我对人类的情感其实把握的不是很准确,但我想,他们确实是‘爱’你的,只不过爱人的方式,每个人各有不同。不过——”
猫咪拖长了调子,开始自己的表演:“相较于我,他们对于小空的爱,还差的特别远呢!即便如此,小空还要因为他们如此这般,就投注一些关注,还真让我羡慕。”
“既然知道了,就没办法坐视不管,对吧?”她晃着尾巴说道,“小空就是这样的人。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理由,对你产生了这份情感,你都会认真的回应他们——不管回应是答应还是拒绝。”
“每个人的感情都是需要好好对待的,既然他们投注真心,那我也应该好好的给出答复。”碧海揉了揉黑猫的脑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需要给出的答复……有点多呢。”
*
从天台下来,碧海遇到了有些气喘吁吁的内斯。
看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人的样子。
看到她,这位巴斯塔的魔术师中场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主心骨。
“空!你在这里!”
“亚历克西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碧海停下脚步,平静的望过去。
内斯站停,面颊因为奔跑有些泛红,和小时候在雪地里追逐着松鼠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空,你现在有空吗?”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其实,是凯撒……”
说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妥,停了下来,表情看上去有些尴尬。
碧海并没有因为他的表情,而表现出不耐烦,而是仔细的追问:“凯撒怎么了?”
“……你知道的,在诺亚带领的这支队伍里,洁世一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他的体系在数值至上的队伍里起效果,所以诺亚会让他们上场……”
“嗯,这个我知道,世一是很优秀的足球选手。”碧海说道。“是因为他,凯撒不高兴了?”
“……”内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怎么去描述凯撒的状态,他甚至要掐着自己的脖子,去缓解那一份由洁世一带去的压力吗?
可凯撒之前还说过,不要告诉空。
有的时候,内斯讨厌自己的这份好心。
明明应该利用凯撒内心的怯懦,让他和碧海越走越远,而自己去站立在空的身边。
但是想到在慕尼黑的那段日子,那段两个人并肩作战的时刻。
内斯还是迟疑了。
他选择了来寻找碧海空。
见面前之人不说话,碧海大概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那……我去看看?”
内斯以为自己该高兴的,毕竟他来寻找碧海的目的就是这个。
可是为什么呢?
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但,他并不后悔。
是凯撒将他,从巴斯塔的入队测试中发掘而出。
自己现在,只是在还当时的那一份恩情罢了。
之后。内斯想。他不该再身为国王的忠臣了。
碧海定定的看着他几秒,点头,然后走向凯撒的休息室。
不得不说,她来的有够巧的。
才刚跨进那扇大门,就看到跪倒在地面,双手掐着脖颈的凯撒。
看起来很痛苦。
那一刻,即便是常年处于波澜不惊状态的碧海,眼底也闪过了无法藏匿的惊诧。
“你在做什么?”
她的话语带着疑惑,和一点点生硬——那是一种生气的前兆。
但情绪稳定如碧海,并不会立刻将自己的愤怒摆露在台面上。
某种温柔而看不见的能量,从凯撒的四周往下降落,用一种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的双手从脖颈间解放。
他重新恢复呼吸,仿佛是渴水的鱼,大口吸食着空气里新鲜的氧气。
过了几秒后,凯撒恢复过来。
看着站在不远处,神色颇为冷淡的碧海,他‘哈’了一声,撇过头。
“谁让你过来的?”
“如果我不过来,你是打算就这么掐死自己吗?”碧海问。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生气的表现。
“我从来没想到,米切尔,你变得这么不重视自己的生命。掐自己的脖子好玩吗?”
凯撒站了起来。
他很高,至少两人站在一起,非常有压迫感。
“少管我。”他哼了一声,“你不是我的母亲,也不是我的领养人,根本没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碧海懂他的意思。
“你还在因为,我以前离开你,将你托付给那对夫妻而生气。”
听到这句话,凯撒微微睁大双眸。
“‘还’?”他重复了这个字,“在你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
碧海沉默了。
在她看来,这件事的影响,确实不该从过去延展到现在。
但,这只是站在自己角度来看,所定的结论。
如果从米切尔的角度去看,拯救他的人,却要在拯救之后将他抛开,一点余地都不留,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确实难以调理。
只是,那个时候,甚至现在这个时候的碧海都觉得,当断则断,才是对两人最好的结果。
“如果你认为我的行为对你产生了伤害,我对你道歉。但我不会改变的。如果你需要理由,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故事。”
她看过去,凯撒怔怔的,平日里展现给所有人的锐利,在此刻全然褪尽。
只剩下幼童时期就存在着的茫然,和无措。
碧海放轻语气:“你愿意听我说吗?”
“……”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
于是碧海,开始将那段难堪的过去,一点一点剖开来,展露在他人面前。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被召唤到了异世界。”
“勇猛的国王和她说,她是来拯救王国的勇者,是解救人民的英雄。英俊的王子和美丽的公主说,她是两人最好的朋友,是神派下来的使者。博学多才的学者说,她一定会成为名垂青史的魔法师,带领人类走向辉煌。”
“女孩被所有人期待着,期待她赶走侵略大陆的魔物,让世界恢复光明。但没过多久,她绝望的发现,自己实在是太普通了。”
“她跟不上魔法学院的课程,也没有战斗的才能,体能差劲,行动迟缓,甚至会因为一只小猫死在面前而哭泣。可这样是不行的。她看到了国王、王子、公主、学者、千千万万王国子民失望的眼神。她不想让期待着她的人们失望,想要为他们而战,证明自己的价值,不被抛弃。”
“于是,在朋友们的劝说下,她同意了快速帮助她成长的战斗计划。”
“不许欢笑,不许哭泣,不许思考。眼睁睁看着战友在面前死掉,却不能用魔法治疗,因为必须要存储能量击杀敌人。她亲手杀死了自己救下的生物幼崽,听从命令让老弱病残去吸引火力,把自己改造成魔法武器。”
“她迷失了自己。”
说这段故事的时候,碧海语速并不快,甚至很缓慢。
凯撒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此刻,他却执着的盯着少女的面孔,试图将她说的所有东西,刻进自己心中。
因为他知道,那是碧海空的故事。
“然而,国王欺骗了她。”
“这个世界压根没有魔物,只有互相侵略的人族。国王给女孩施加了视觉魔法,让她将他国的人类当做魔物,并指挥她攻城略地,杀害一个个无辜的同族。”
“等女孩回过神来,一切都晚了,她已经成为了被控制着的战争兵器。”
“她的灵魂被困在躯壳里,忍受着灼烧和刺痛。她想起自己曾经为枯萎的大地带去鲜花和大树,想起曾经为流离失所的孤儿建造温暖的家园,想起曾经会笑着和路边每个人打招呼,救治重病无医的平民。也想起过去的老师摸着她的头说,‘孩子,你并不普通,温柔的心便是你与众不同的天赋,于是神才赐予你魔法,让你展现奇迹。’”
“最后,不愿再伤害他人的女孩,在烈火中选择了自我毁灭。”
说到这里,碧海看向他。
让凯撒无处可逃。
“这便是我要和你讲述的,关于‘期待和自我’的故事。”
“我离开你是因为,我不想再把任何人的期待,强加在自己身上了。”
“他人的期待是很复杂的东西,如果没办法处理好,便会成为无法摆脱的诅咒。”
“我曾经把无数人投注在我身上的期待,当成了我该去完成的使命,最后引火烧身,变成了没有任何思想的工具。”
“从我在烈火中跨越时间和空间,于此处降生时,我便告诉自己。”
“以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而你也该是如此,米切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