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二次指导
*
在第二轮选拔开始之前,球员们需要经过十天的加强训练。
这几天里,球员们见到帝襟和碧海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
两人通常出现在某一项训练结束之后的时间,对着健身器材收集数据。
据说,这里的所有器材都是智能化的,可以检测使用者的情况,并给出专业报告。
而这两位‘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工作人员,负责的就是收集资料,并做分类整理。
在加强训练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碧海身为特别教练,再一次被喊到足球场里,和球员进行一对一特别指导。
当通往球场的大门打开,她果然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凛。
特别训练的指导可是要十个进球才能兑换。虽说他在第一轮选拔当中一共进了23个球,确实能够兑换第二次指导。
但完全不把进球数用在娱乐上面,一直盯着指导……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对足球无法自拔了。
“上午好,凛。”碧海站在他对面,“我看到你这几天训练的非常认真,是很有把握可以获得这次比赛的胜利,所以才在今天选择了兑换指导吗?”
这句话,让凛皱起了眉。
本来他就没什么表情,或者说表情很凶,用厄尔丝的话来说,更是有点凶神恶煞了。
“少啰嗦。”他左脚踩在足球上,“赶紧开始。”
大屏幕上出现比赛倒计时。
3、2、1……
开始!
砰!
刚开场,凛就毫不犹豫的向前发动进攻。
足球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刚好擦着碧海的身躯飞过,仿佛是故意挑衅。
凛没有说一句话,他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东西,就只有在前方跃动的足球。
胜利。
获得胜利。
自一年前的比赛之后,糸师凛的脑袋里,就只剩下这几个字。
打败糸师冴,击碎他的自尊。
为了这个目的,他要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败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同龄女孩呢?
上一次的失败,仿佛是一根尖锐的刺,刺进凛的心。
仿佛有一个东西盘踞在心口,嘲笑着无力的他。
‘看啊,糸师凛,你现在连一个瘦弱的女孩都踢不过,还有什么能力去击垮糸师冴?这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的事。’
砰!
滚开!
球以一种非常强劲的力道飞进球门,他进球了!
但,凛并不开心。
这个进球来的太容易了,那位特别教练甚至没有动一步去阻拦他,全程站在原地,目睹他的进攻。
仿佛……他根本不足为惧。
指导时间为45分钟,是正式比赛的一半,而距离开场,也不过刚走过2分钟。
“喂。”他将球踢到碧海面前,可以说是来势汹汹,“给我认真一点,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
碧海有些诧异,看着滚过来的球,很随意的将它护到脚下。
“凛,你现在踢足球,还能感受到快乐吗?”她问。
这句话让凛狠狠皱起眉。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给我快点开球。”
碧海摊开手,也是没有办法了。
她用脚尖轻轻挑起球,看着足球轻盈的跃在半空。
那并不是一个随意至极的动作,或者说,看似不经意,但哪怕是足球挑起的高度,都经过某种严密的计算,与她的适应的球路刚好契合。
那一瞬间,凛好似能感受到,面前有一只巨大的凶兽蹲守,狰狞的视线让人汗毛直立。
战场。
自那个雪夜之后,糸师凛就把足球当成了战争,将场地视作战场,而他是要冲锋的士兵,要将糸师冴钉死在耻辱架上。
来BLUE LOCK后,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挑战,仿佛真的站在残酷的战场上,看见了杀死过无数士兵的,可怕的杀戮机器。
如果换做其他人,或许会思考,外表只是个普通女孩的碧海,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够给人带来如此可怕的气场。
但凛并不喜欢思考这些。
他死死盯着那颗快要坠落的球,全身的神经高度紧绷,脑袋里只想着一件事。
那就是,‘杀掉’眼前的特别教练。
不管再怎么困难,那都是打倒糸师冴的必经之路。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比赛都无法获得胜利,那他怎么去取得那家伙的项上人头?
而和他相对比的,便是碧海。
她看起来却没有一点儿紧张。
就像是春日出去踏青郊游一般随意。
在足球落下的那一刻,双腿蓄力,向前踢去!
凛瞳孔瞬间收缩。
她要直接进球!
而且,踢球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看向对手,眼中只有前方球门的景色!
这是十足的自信,好似进球是早就注定的事!
等凛转身,黑白色的足球早已踢进球门。
GOAL!!!
1:1。
平局了!
“世界波!”在监控前面看着一切的帝襟,见碧海距离球门那么远,都能够直接射门成功,眼睛发亮,“真是太厉害了!小空没有成为专业的足球运动员,还真是可惜。”
“如果我没有提出要求,那小鬼现在还窝在家里看她的异世界转生漫画,真是浪费了那么好的‘本能’。”绘心说着,喝了口咖啡。
“她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说起来,碧海最讨厌的,就是满口利益和算计的大人。
但对于绘心,两人相处的倒是还行。
或许是因为,嘴上满口都是利己主义的他,其实内里的本质,依旧是个想要实现梦想的少年吧。
即便这个计划不被日本足协看好,也依旧坚持留在自己的国家,开展活动,选拔球员。
如果没有碧海的经费支持,这种难以置信的计划,或许开展到一半,就会因为预算经费过高,被足协的那些‘商人’们强行关停。
此刻,足球场上。
看着碧海完成个人秀,成功进球,凛嘁了一声。
“还不够。”他再次开球,完全没有要回避碧海的意思。
当着她的面前,直接双脚夹球挑起!
彩虹过人!
“这个时候,依旧想着强行正面突破吗?”帝襟感慨,“真不愧是新世代十一杰糸师冴的弟弟,这种坚韧的精神还真是强大。”
球从碧海上方飞过,凛立刻越过对方 ,冲向球门!
“这并不是个好选择,凛。不过我想,对你来说,只有这么做取得的胜利,才算是真正的胜利。”
凛脚步没停下,但耳边却传来碧海温和到有些温吞的声音。
近在咫尺。
她追上来了!
“现在踢球,你脑袋里想着的,全都是你的哥哥吧?”
又是这样的声音。
真烦!滚开!
“这样踢球,可算不上全心全意。凛,你忘记小时候那一份,纯粹的快乐了吗?”
凛手指微微颤抖。“闭嘴!”
他低声吼道:“给我闭嘴!不要喊我的名字,你和我很熟吗?!”
谈话前,他双腿的肌肉再一次蓄力,在瞬间完成冲刺,往前越出一大步!
球,追上了!
凛呼吸放轻。
下一秒。
呼——
轻微的风吹过,只见黑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划过,那个比他要矮半个头的特别教练,竟在短短几秒之内,完成了加速。
将他反超!
“不可能……”
碧海不在理会他,在追上球后,当即完成停球的动作,当着冲过来的凛的面,抬脚拉球,迅速转身!
“这是,马赛回旋?”帝襟看着在球场上独领风搔的碧海,低声感慨,“小空会的足球技巧并不少。”
“对碧海空而言,她并不知道自己使用了哪些足球技巧,只是在运用那份战斗中得到的本能,进行一场厮杀。”绘心看着屏幕,但视线却落在凛身上。“对于同样将踢足球当做战斗的糸师凛而言,这显然是非常好的锻炼机会。”
而在足球场上的凛,并没有外人看上去的那么轻松。
对面明明只是一个看上去颇为瘦弱的女孩,但速度和力量都不输于他,甚至有着非常强的进球的嗅觉,总能够出现在他的射门路径上。
最重要的是,他脑袋里面,控制不住出现碧海说的话。
‘你现在踢球,还能感受到快乐吗?’
闭嘴。
‘那一份纯粹的快乐。’
闭嘴!
“哥哥成为了你的执念吗?凛。”
闭……
凛追着球跑了大半场,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眼前的碧海,恨不得将她杀掉。
即便如此,脑袋里依旧在回放着对方的言语。
快乐?执念?
不,不是的。
他是为了……
砰!
碧海再一次抢断了他的球,在他追上来的前一秒,距离球门33米,直接远射进球!
比赛结束!
凛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凝出一滴水珠。
他的面前伸来一只手。
是碧海。
“滚开。”他将手打开,自己站起身,“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并没有想同情你,你很强大,凛。但你现在并不快乐。”
快乐?
他不需要快乐。
他要的是胜利。
凛并不想再听这位特别教练的唠叨,他像是泄愤一样,抄起脚边的足球,恶狠狠踢向球门。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大门。
密闭的空间没有风,凝滞的让人喘不过气。
感应门在接触到人体之后,主动打开。
在凛跨出门的那刻,碧海再次开口。
“凛,你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吗?”
约定。
凛一顿。
‘你快乐吗?’
‘成为了你的执念。’
‘我们的约定。’
那一瞬间,有一阵刺痛传进大脑。
有什么被沉重灰云压在底下的记忆,正如同碧绿的杂草,疯狂生长。
一双同色系的眼眸,透过久远的过去,在注视着他。
……谁?
凛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依旧站在球场中心的碧海。
某些画面开始重叠。
第112章 多管闲事
*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回忆呢?
鲜亮的碧绿色,和他、和哥哥如出一辙的眼睛,三个人站在一起,仿佛就是最好的家人。
“……”
凛怔住了。
‘怪兽小姐。’
……是谁在说话?
‘到时候,怪兽小姐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在人类社会生活。’
‘等哥哥成为世界第一,我成为世界第二,大家就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可是,糸师冴背叛了他们的梦想。
他不再是对方应以为傲的弟弟,而是一个随意被抛弃的‘垃圾’。
凛抓住心口的衣服。
总觉得难以呼吸。
他……想起来了。
那些话,是儿时的自己在说。
但,到底在和谁说呢?
‘怪兽小姐。’
怪兽小姐,又是谁?
凛感受到了痛苦。
他并不想再去回忆儿时的过往,那些和哥哥,和□□在一起的回忆,与如此残酷的现实比起来……实在是太差劲了。
就算,回想起来了,那又如何?
那些曾经被凛视作最珍贵的珍宝的记忆,对于放弃了那个梦想的糸师冴来说,不过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废物!
他……不想再想起来了。
“凛。”
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并不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而是在现实当中,回响在他的耳边。
“现在,你的心中,依旧存在着——‘怪兽’吗?”
凛微微一顿。
“闭嘴!”他愤怒的转过身,看着球场上的碧海。
她表情平和,那双和他、和哥哥没有分毫差别的碧色眼睛,此刻里面流露出些许关怀。
很久、很久之前。
有个人,也是如此。
碧海空。
‘怪兽小姐’。
两者的外表开始重叠,过去与现在也开始合二为一。
即便糸师凛再怎么抵抗,再怎么不愿去回忆。
脑袋里的画面依旧如同雪花一般纷纷坠落,落在了名为现实的大地。
他记起了一切。
凛撇过头,并不想再去面对碧海的目光。
“不要再说了。”
他的语气不再那么激烈,甚至有先前的对比,此刻看起来就如同被熄灭了火焰的木柴,变得软弱起来。
“过去的事,并不能和现在相提并论。”
碧海叹气。“那你现在快乐吗?”
“只要能打倒糸师冴,快乐与否并没有那么重要。”凛说完,在她开口之前,抢先做出了断,“不要再和我聊天了,一切,到此为止吧。”
他并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离开的步伐,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彻底从足球场离开,来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处。
凛才放缓了脚步。
砰!
他抬手,撑在金属的墙壁上,力道之重,使得墙壁发出了剧烈声响。
“该死。”
那是极为细小的声音,凛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困扰,只是咬着牙,将那些翻涌上来的感受全部压下。
说什么‘糸师冴背叛了他们的过去’。
结果到头来,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忘记了‘怪兽小姐’,也忘记了两人的约定。
真难看啊,糸师凛。
想到球场里碧海关心的目光,他闭上眼睛。
事已至此,他或许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
看着凛离开足球场,碧海并没有再追上去。
一道小小的黑影出现在旁边。
是厄尔丝。
“你别管他了,估计大概就是在闹别扭吧。”
碧海嗯了一声。
两人从足球场另外一侧的门离开。
她也确实没想到,小时候看起来像是天然呆的凛,长大之后会变得如此……冷酷?甚至是生人勿近的。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源自于雪夜兄弟两的决斗。
“我很早之前就这么觉得。”碧海叹了口气,“所维系之锚点越少越单纯的人,摧毁起来就越容易。”
对于整个世界就只有足球和哥哥的糸师凛来说,只要其中有一样开裂,就能够让他陷入深渊。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当时就应该给他找一些其他的爱好,又或者是朋友。”碧海轻轻说道,“也不至于,人格被破坏成这样。”
她真的没想到,小时候和凛关系那么好的冴,会从西班牙回来之后,对着弟弟说出‘平庸的废物’‘残次品’这种话。
在一旁听到她说话的厄尔丝,动作轻快的跳到了碧海的肩膀,伸出尾巴勾着她的脖子,说道:“要不要去找糸师冴,把他踢得满地找牙?”
碧海脚步一顿,颇为无奈。
“厄尔丝,我和冴并没有那么熟,熟到时隔九年,能突然冒昧的找上门,询问他是不是对自己的弟弟做了很过分的事,并且帮他的弟弟讨回公道。”
“这看起来真是有点多管闲事。”
厄尔丝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那你还要作为心灵导师,去安慰糸师凛吗?”
“安慰?”碧海蹙着眉仔细思考了一番,“我觉得,现在的我未必能走进他的内心,帮他解开心结。”
“对糸师凛来说,我不过是年幼时期偶然遇到的邻家姐姐,在他这些年的成长过程中,我甚至没有一丁点的参与。这种情况下贸然安慰,恐怕也会被当做多管闲事。”
“只能说,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吗?
一人一猫走到楼内,走到转角处的饮水房附近,看到了两个站在一块交谈的少年。
一位有着冰蓝色的头发,一位是黑蓝发色。
这两人在来蓝色监狱之前,就在一家青年队踢过球,资料里有明确写明。
不过,碧海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因为自两年前开始,她和冰织羊就是在网络上一起打游戏的网友。
想要认出对方其实并不难,现实里和网络上的冰织,给人的印象相差不大,都沉默寡言,说话的语气也很像。
再加上他曾经在聊天的时候提及足球相关的事情,在拿到BLUE LOCK的球员相关资料时,碧海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网友。
冰织在加入青年队后,曾经和乌与碧海一起组队玩过枪战游戏,甚至登顶了赛事榜首,这算是一段颇为有趣的回忆。
见到从走廊尽头出现的碧海,原本正在和冰织聊天的乌,露出一个微微讶异的表情。
随后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手打招呼。
“上午好,碧海指导员。”
撇开在足球场上放狠话的习惯,乌旅人大部分的时候,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少年。
甚至可以说颇为绅士。
在他出声之后,冰织也转过身,看到了走过来的碧海。
也跟着打了招呼:“上午好,碧海小姐。”
碧海对此并不意外,点点头,回应了招呼:“上午好,乌选手,冰织选手。这是在……中场休息?”
“说起来,还没有恭喜二位的队伍,全部晋级第二轮选拔。”
乌笑了一声。
“多谢指导员,不过这还只是第一轮选拔,未来的情况还是未知数。若只是为了这短暂的胜利欢喜,那我实在是太平庸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反过来询问:“指导员小姐,您来这里,是去获取我们的训练数据?”
帝襟和碧海每天都会给他们发送训练测试的情况报告,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碧海一顿,顺着往下说道:“差不多,刚处理完一些事。”
“说起来,我刚才还在和冰织聊天。”乌继续说道,“在数日的观察里,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他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碧海的面容,就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乌鸦。
“指导员小姐,其实,你就是冰织的网友,‘翠绿之魔法使’吧。”
按理说,被人在现实里面喊出网名,确实是一件让人尴尬的事。
但这句话从乌的嘴中说出来,反倒是没那么羞耻了。
碧海注意到冰织的视线,无奈的摊开手。
“我原本打算,在第一次选拔结束之后,和冰织说的。没想到率先被发现了。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和指导员小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随意的判定你和冰织的网友是同一个人,确实有些困难。但多亏了这位监督官大人。”乌说着,看向蹲坐在碧海肩膀上的黑猫。
她有着非常冰冷的电子眼,在注视着面前两位选手的时候,不断缩放对焦,好似在检测什么数据。
最重要的是,明明是猫,嘴角却经常表露出不算友善的笑容,看得人脊背发寒。
这只蓝色监狱的监督员猫咪,说话的方式和表现的态度,和冰织网络上那个好友【天下第一帅气猫总】如出一辙。
就连声线也十分相似。
在观察了四场比赛之后,乌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将两方对上线索。
“性格能做到你这样份上的,我想也是少见。”
厄尔丝翻了个白眼。
碧海摸了摸她的脑袋,回道:“既然乌选手发现了,那冰织应该也或多或少猜到一些吧?”
“……嗯,差不多。”冰织说,“但没有那么确定,毕竟随意下定论,如果不是的话,会遇到很尴尬的结果。”
他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和网友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见面,实在是有些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故而说话都变得有些迟疑。
“碧海……小姐。”
“喊我‘空’就好了。我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名字。当然,姓氏也是。”
这一整个名字,是父母给予她的,爱的证明。
观察到冰织有些愣怔,碧海立刻意识到,对于一个不擅长表达,比较内向的人来说,直接称呼他人的名字,是有些激进了。
她立刻改口:“那就直接喊我‘碧海’吧,加‘小姐’之类的谦辞有些太生疏了。”
“好的,碧海。”冰织明显松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莫名的念头。
为什么,碧海会来到BLUE LOCK,成为工作人员呢?
第113章 问题与答案
*
BLUE LOCK的工作人员很少。
除了偶尔出现在大家面前,帮他们整理训练数据的帝襟和碧海,他们能见到的,就只有食堂里的烧菜大妈。
其他地方,不管是打扫卫生还是其他,都由特别的机器人完成。
这种情况下,碧海的出现就有些突兀了。
蓝色监狱有什么必要,喊一个和球员们同龄的女生过来帮忙呢?明明在这个地方,人员最大化的减少,全都采用机械。
话又说回来,能够进入BLUE LOCK这种地方,碧海空某种意义上,还挺厉害的?
冰织倒不会自我意识过剩,觉得对方是为了自己而来。
但因为不会这么想,碧海的出现就更加显得巧合。
不过,他并不知道如何提问,甚至在提问之前,脑袋里冒出来的想法,先是‘会不会太冒昧了’。
碧海看出了他的迟疑,很顺势的接过了话茬。
“我来蓝色监狱,并非只帮忙进行训练数据的整理,还有其他工作。至于工作是什么,现在保密,等之后,各位就清楚了。”
“至于我和冰织的认识,确实是巧合,不过能在这里见到自己熟悉的人,还挺开心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而后询问:“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冰织摇摇头。“很清楚了,多谢。”
这般说完话,气氛又陷入一种莫名的沉默。
乌察觉到凝滞的氛围,率先指了指一旁的走廊,说道:“既然是旧友重逢,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先走一步,去训练,两位慢慢聊。”
等他从走廊的尽头离开,碧海观察到冰织表情犹豫,就多问了一句:“你也需要去训练吗?这样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冰织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想到什么,解释道:“其实能见到你,我很开心。但不知道要如何与你沟通,这是我迟疑的地方。”
他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碧海若有所思,她指着另外一边的走廊,那里是大楼外围,有着全透明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常青树丛。
现在正是中午,阳光洒下,给寒冷的冬天带来了几分温暖。
“那我们去那里逛逛吧。”
冰织没有反驳。
二人走在阳光下,蹲在碧海肩膀的厄尔丝,眯起眼睛,好不惬意。
这个时候,更是开口的大好时机。
如此柔和的太阳光芒,沐浴在其中,感觉无论说了什么,都能够被接纳和原谅。
冰织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事情到处宣扬的人。
即便是面对在网络上认识了两年的碧海,在打完最后一把游戏之后,准备到蓝色监狱的他,也只是简短描述了一下自己要进某个封闭式的集训营,便再无额外解释。
可以说,和他认识了两年的碧海,甚至不知道他在踢足球。
这件事,还是最后从一起打游戏的乌口中得知。
之后,冰织也就没有瞒着碧海,把BLUE LOCK的名字说了出来。
走着走着,碧海顺势开口:“我还记得,不久之前,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冰织一愣。
“嗯……是的。”他说,“对碧海造成困扰了吗?或许我有点冲动。”
“遇到事情,还没有判定是非对错,就不要先反思自己,这并不是一件非常夸张巨大的事,只是一个问题,不是吗?”碧海说,“更何况,这个问题,我当时也回答了你。如果困扰的话,我就不会回答了。”
“就是就是。”厄尔丝跟着赞同,“你实在是太有礼貌了,不像那只聒噪的乌鸦,整天喳喳喳的反驳!”
几个人曾经打过四排的枪战求生游戏,厄尔丝因为话太多还老是扫射到队友,被乌针对了。
一般这个时候,碧海就会充当和事佬,缓和两人之间的矛盾。
冰织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倾听者,哪怕只是猫咪的无心之言,都能被他记得好久。
听着厄尔丝吐槽,碧海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冰织。
“那现在呢?你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冰织一愣,抬起头向前看。
太阳很耀眼,但总有下山的时候。
走廊很长,但总有尽头。
那天晚上,本该是非常平常的夜晚。
从球队结束训练,好不容易有了周末的冰织,拿着行李回到了家。
餐桌上,父母大肆谈论着足球相关的事,还拿出手机上的新闻给他看。
“等我们的羊走上国际舞台,一定会成为超越任何人的冠军。”妈妈这么笑着说。
“是啊!我们羊是有才能的!”爸爸也附和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堵住了冰织全部的宣泄口。
他不知道该在此刻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将这些话塞到心口的小房间里。
那个房间里面,早已经堆满了类似的话语,密密麻麻,就像是暴雨之前聚集的蚁群,多到快要把房间的门扉冲开。
但冰织还是用力把它们塞了进去。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咽下了嘴里的肉块。
“我吃饱了。”
在父母兴奋的讨论中,他缓缓起身,平静的说道。
妈妈有些愣怔,立刻跟着起身道:“羊,不再多吃一点吗?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
“嗯……不,妈妈,我已经吃饱了。”
冰织的话很轻,还没有说完,妈妈便拿过碗,往里面又多添置了一些米饭。
他定在那里几秒,还是坐了下来。
吃的有些撑了。
冰织想着,把第二碗饭吃完。
这次,爸爸妈妈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正打算起身,一个没注意,膝盖撞在了桌脚上。
顿时疼的抽气。
“嘶……”
那一刻,甚至不需要呼唤,父母就已经围绕在他身边。
“怎么样了羊!你还好吗!”
“医院!快点送到医院!不然影响踢球怎么办!”
……
从医院回来,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冰织很疲惫。
他看着腿上发紫的印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伸出手,去按了一下。
……果然很痛。
那一刻的心情,没有后悔,反倒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畅快。
他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猫总】发来了游戏组队申请。
进去之后,果然看到了[翠绿の魔法使],这两个好朋友总是一块出现。
因为打的是排位,全程比赛都是很紧张的。
【猫总】总是喜欢一个人冲在前面,这把开局之前,还在队伍频道里嚷嚷,说让他们两个人都当辅助,而她嘎嘎乱杀。
她的游戏技术不算差,冰织也不习惯一个人做主,就默认了这个说法。
但[翠绿の魔法使]并不一样。
她平日里发出的消息都很温和,基本上【猫总】和乌吵架,都是她在调和。
但此刻的态度却格外坚定。
[翠绿の魔法使]:我还是更想试试单兵作战,这样谁都不是谁的陪衬。
[翠绿の魔法使]:@猫总,你自己注意,游戏开局之后我会从侧面突进,不会跟着你。
回答她的,是猫总的哀嚎。
【无敌猫总】:怎么这样!!!
其实,在很久之前,冰织就发现了。
这位网络id为[翠绿の魔法使]的网友,平日里相处的时候很是温和,但如果遇到必须要做的决策,或者是游戏里意见不合,基本上不会随波逐流跟着大家选择,而是非常有自己的坚持。
有的时候,冰织也很好奇。
她看起来和【猫总】关系很好,但在大事上不回应对方的期待,两人难道不会吵架吗?
游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三个人冲到决战圈,周围还剩十几个对手。
冰织戴着耳机,仔细听着草丛里传来的脚步声,在捕捉到的那一瞬间,立刻转身,终结了某个敌人的生命。
另外一边的【猫总】就不一样了,她不喜欢伏地魔的打法,喜欢在建筑群里横冲直撞,这就导致看见她的敌人有好几个,全都追着她打。
她顿时被追的吱哇乱叫,在队伍频道不停喊魔法使帮助她。
这个时候,魔法使就在【猫总】附近,要是赶过去,收不到是有希望救下来的。
冰织倒是在比较远的地方,蛰伏在草丛里,等待着敌人经过。
那个时候,他在想着,两人关系这么好,一定会去帮忙吧?
但魔法使果断的拒绝了对面。
甚至可以说毫不犹豫,果断到有点冷血。
这和她以往表现出来的温和形象实在是不符,让举枪射击的冰织都愣了一下,差点没击杀敌方。
他看见了队伍频道里,魔法使的发言。
[翠绿の魔法使]:你那边敌人至少有五六个,我现在赶过去也未必能救下你。
[翠绿の魔法使]:我有我的职责和规划,一开始也说的很明确,要单独行动。
[翠绿の魔法使]:不过,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我可以援助一下你。
她……很冷静。
也很理智。
冰织一开始还以为,像魔法使这样的人,会立刻放下手里的行动,去协助自己的朋友。
因为她是那么温柔,不管队伍里有什么矛盾冲突,都能够被她柔和的话语解开。
正是因为,看到了魔法使果断的一面,冰织才会在游戏结束之后,找到了她,问出内心最不解的问题。
[蓝]:亲近之人的期待,和自己的想法,哪个更重要呢?
[翠绿の魔法使]:真难得,蓝居然会询问我。这个问题确实很有思考性。
[翠绿の魔法使]:不过,在回答之前,我要先申明一点,我的答案是我的答案,仅供参考,不能完全把它当成正确唯一的答案。
[翠绿の魔法使]:那么,我的回答是。
第114章 联系过去之人
*
在对方回答之前,冰织其实想了好几个答案。
或许是亲近之人的期待更为重要,毕竟碧海总是照顾着大家的情绪,也不愿意看到吵架矛盾事态升级。
或许是自己的想法更为重要,毕竟不论是何种困难的境地,她都会先以自己的想法为主。
但冰织并未想到,对面发过来的话,是——
[翠绿の魔法使]:我觉得,两者都很重要。
这个回答,说实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好像预料到他在这么想,碧海立刻发出了下一句话。
[翠绿の魔法使]:是不是觉得这样很犯规?有种yes or no里面选了or的感觉。
[蓝]:不……
[蓝]:只是,如果都重要的话,在面对选择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翠绿の魔法使]:这个嘛,我觉得,既然是亲近之人,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沟通吗?
[翠绿の魔法使]:我们对于对方的期待,和对方自己的想法,也会让对面的亲近之人造成迷茫,难道不是吗?都是一样的。
[翠绿の魔法使]:不同的事情肯定有不同的解决办法。凡事全都用同一种方法,就显得太一根筋了。
[翠绿の魔法使]:或者,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具体和我说一说。说不定,从探讨当中,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很好的答案呢?
看到这里,冰织的手指微微一动。
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吗?
这种事情的难度,可以说是MAX级别。
冰织能感觉到,对面这位网友,并不是一个喜欢到处宣扬他人事迹的人。
她很柔和,很宽容,就像是一个经历了许多风霜的年长者,拥有着特别的智慧。
但即便如此,冰织也并不擅长向他人倾诉自己的状况。
他只是……突然之间有点迷茫。
可,要怎么说呢?
将自己和父母的事情和盘托出吗?这样不就显得,自己好像在抱怨父母了吗?
冰织沉默下来。
即便是开口,他都有一种,莫名的抵抗。
仿佛……如此这般做了,就是对父母的背叛。
他并不想做那种,随意向其他人抱怨自己父母的人。
[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蓝]:如果如实全部讲出来,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种伤害。
[蓝]:和他人肆意的评判亲近之人,仿佛就能从中得到某种快感。
[蓝]:我做不到。
[翠绿の魔法使]:是吗?
[翠绿の魔法使]:那么,蓝。你一定很爱很爱,你所言的,亲近之人吧。
这句话,让冰织愣了一下。
他……爱着自己的父母?
很爱,很爱?
那一刻,冰织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自己沉入一片大海,沉寂的海水快要把自己淹没。
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在某一处见到的一句话:子女总是爱着父母的。
爱。
多么深厚绵长的字。
因为爱,所以不愿意看到父母被他人言语中伤。
因为爱,所以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是啊,爱。
爱,爱,爱。
因为爱,所以他才……一直默默承受着这份期待,为他们所努力,在球场上拼命,去做到最好。
也,坚持到了现在。
都是因为,爱啊。
[蓝]:爱……会让人痛苦吗?
[翠绿の魔法使]:如果感觉到痛苦,你还会继续吗?
冰织并不知道如何回复。
但他知道自己的答案。
他会。
他根本……无法割舍掉对父母的感情。
[蓝]:谢谢。
[翠绿の魔法使]:我本意没有要去探究你现实情况的打算,不过。
[翠绿の魔法使]:如果是因为亲近之人的期待,而搞的自己痛苦,我觉得是没有必要的。他们的期待是一回事,你是否应该回应是第二回 事。不回应期待,并不代表着你不爱他们。
[翠绿の魔法使]:更何况,你对于他们的期待,他们也未必全部回应了你。
[翠绿の魔法使]: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和他们谈一谈,明确自己的立场。
[翠绿の魔法使]:在日复一日的他人的期待当中,失去自我,是相当可怕的事。
冰织知道,碧海说的是正确的。
但,让他和父母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这对他来说,却是非常困难的事。
他根本无法想像,自己对父母说,其实他的梦想并不是踢足球之后,父母的表情。
那会,很可怕吧?
‘如果羊没能成为世界第一,我们就离婚。’
这样的话语,一直回荡在他的脑中。
直到最后,冰织也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亲近之人的期盼,和自己的想法,哪一个更重要?
时间快速前进,天一天比一天冷了下来,也逐渐冻结了当时提出的问题。
如今在太阳之下,一切谈话,才在冰雪初融后重新浮现。
但冰织,却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去给出答案。
完美的答卷真的存在吗?
什么样的回答,才是正确的呢?
即便到了此刻,面对碧海的询问,他依旧找不到可以表达自己目前状态的词句。
只是岔开话题:“乌曾经对我说过,要「期待」自己。期待自己,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
碧海想了想。
“大概就是,对自己保持着某种「希望」吧。”她说,“想到自己的时候,充满了信心,因为‘我’知道‘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我能够处理好任何事。”
“不过,对于我而言,偶尔放下期待,也是一种对自己的奖励。毕竟每时每刻都对自己抱有高要求的期待,也是一种格外的负担。”
两人交谈着,气氛也不再如刚才那般僵硬。
或者说,在和煦的阳光之下,没有什么是不能被软化的。
“谢谢。”冰织说道,“我明白了。”
走到阳光走廊的尽头,两人的谈话也告一段落。
“那我就不继续跟着你了,也快到下一轮训练的时间,冰织去训练吧。”
碧海站在原地,目送着冰蓝色头发的少年逐渐远去。
在这之后的几天内,球员们鼓足了劲儿训练,从早晨一直到晚上,结束之后便累的倒头就睡。
碧海也没怎么去打扰到少年们的休息。
在这个以足球梦为中心的蓝色监狱里,不论出现什么样的意外,都不能阻碍到男孩们追逐梦想的心。
在为期十天的加强训练里,碧海一直处于半隐身的状态,主要在监控室里观察着少年们的训练。
最后一天中午,她刚享用过午餐,正打算找个太阳大好的地方,坐在摇摇椅上喝着热水休息。
走出食堂没多久,就撞见了从训练室里出来的糸师凛。
对面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当即顿了一下。
没有打招呼,而是用手肘擦了擦脸颊上的汗,转身朝另外一侧没人的地方走去。
这完完全全就是回避的态度。
碧海有些困惑,但并没有喊住他,只是看着他离开。
没想到,在凛快要转过弯,前往另外一条走道的前一秒。
他行动的身姿顿住了。
然后转过头,表情算不上友好,开口道:“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碧海更显得无奈。
“你看到我直接走掉了,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沟通。既如此,单方面叫住你,岂不是会激化我们之间的关系,闹起矛盾。”
凛顿时愣住,那张看起来凶恶的脸,此刻变得有些凝滞,倒是有了几分小时候天然呆的影子。
他找不到什么话去反驳,毕竟一开始是他先忽略了碧海,转身离开。
最后,哪怕凛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缓和关系,也无从下手。
他的声音变弱:“……不会的。”
也不知道是在解释哪一句。
不过好在,碧海确实听到了,摊开手说:“我还以为,我这个年幼时期陪你度过一段时间的邻居大姐姐,已经被彻底当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物。”
“……不是的。”
他的声音还是这么小,甚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或者是无力发声的幼猫,快要熄灭的火苗。
“不是这样的。”凛又重复了一句,但除此之外,他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修复产生的裂缝。
只是用一种颇为倔强的沉默,来抵抗快要变得越来越远的,两人的关系。
碧海当然看出他不善言辞,或者说,对于自己曾经认识的几个少年,他们的性格,自己或多或少都是了解的。
也为了给凛一个台阶下,她率先开口:“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这几年的时间,都是你一个人度过的吧?有再不小心弄碎家里的餐具吗?能融入人群吗?”
每一句话,都在将凛拖拽进九年之前的漩涡。
那个时候,碧海就有着超乎常人的观察力,总是站在球场外面,观看着兄弟二人训练,她总能指出问题。
那些更致命,更危险的进球点,总是能被立刻点明。
而当时的凛,同样能够感受到这点,他追着眼前的球,心无旁骛,只是想要去释放心中那股名为破坏的本能。
但后来,碧海搬走了。
哥哥也去了西班牙。
一切都变了。
凛再一次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碧海。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基本没变什么。
不管是那张温吞的面容,又或者是温吞的话语,还是温吞的眼神。
但在看到她的那刻,自己心里想要把过去摧毁的憎恨,却被掐头去尾,化成了一缕青烟。
碧海空。
这个本该和糸师冴一样,被凛抛弃的过去之人。
此刻却又一次联系起了现在。
而他却……
无法拒绝。
第115章 光
*
‘你过得还好吗?这几年的时间,都是你一个人度过的吧?有再不小心弄碎家里的餐具吗?能融入人群吗?’
与过去那些时光一同出现的,是此刻碧海关怀的话语。
他过得还好吗?
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等待罢了。
都是他一个人度过的吧?
是啊,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训练。
有再不小心弄碎家里的餐具吗?
他很少这么做了,父母也不会再为此困扰,这或许就是‘长大’的前提。
能融入人群吗?
人群,并不是什么必须要融入的东西。
在心里把这些问题一一回答了一个遍,但凛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说不出话。
也不知道该如何与昔日的旧友聊天。
这些年,他总是一个人。
看着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少女,凛最终还是没有把该有的回答说出,撇过头说了另外的话。
“以前……没看到过你踢足球。”
年幼时,碧海总是充当那个旁观者,在一边看着兄弟两个训练。
说起来,几个人最开始的初遇,还是因为糸师兄弟两人,收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有人冒充凛。
剪了短发,有着和他们一样碧绿色瞳孔的女孩,看起来确实和凛有几分相似——除去下睫毛没有那么长之外。
站在一块,大家都会觉得他们是家人。
尤其是碧海和凛,头发颜色都是深色,看起来更像是关系很好的姐弟。
那段时间,确实是凛为数不多能感受到快乐的时刻。
即便碧海后来搬走了,他也是想着,自己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姐姐的,然后如此这般,继续生活下去。
但他最后还是忘记了。
即便两人打了照面,也还是没能想起来。
“你……很强。”他试着继续往下说话,每一字都说的极慢,好似在斟酌着什么。
“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训练出来的,这是,一种才能。”
“谢谢你的夸奖。”碧海说,“但这并不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我后天不断努力得来的结果。比起我,你更具有踢足球的才能。”
这句话,让凛愣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他低低吼道,“才能?那种东西……”
‘凛,我不在的这四年间,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四年间,他不停的训练,不停的加强锻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和哥哥一样被足球俱乐部选走,与他一同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那晚雪下的很大,没有停。
明明九年前的大雪,他和哥哥挂上了晴天娃娃,一同祈愿着太阳出现,光便来了。
可这次,奇迹却并没有降临。
雪一直不间断的下着,直到将拖着行李箱的哥哥的身影彻底覆盖。
凛便彻底无法感知到,可以融化大雪的阳光。
但现在,碧海就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道光。
在黑夜里,为他指向了通往温暖童年的道路。
他该回去吗?
凛不知道怎么做。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碧海空。
“我会进球的。”他说,“然后,继续请你指导。”
碧海一愣,问:“为了打败你的哥哥吗?”
“……为了打败,糸师冴。”
不是哥哥,是糸师冴。
如果请碧海去和冴对决,说不定有赢的希望。
但这并不是凛想要的复仇。
他也不希望碧海卷进两人之间的斗争当中。
一旦卷进来,一切都会变得灰暗而肮脏。
但现在不同,碧海站在那里,仿佛代表着某一种,可以回归的过去。
那暖洋洋的感觉,仿佛凛只要伸出手,就能够触及得到。
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表情,慢慢变得温和起来,不再像往常那样凶恶。
碧海见此,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说,“你看起来心情好多了。”
心情……好多了?
他?
凛一顿,立刻撇过脸。
“还有事,走了。”他跑下这句话,加快步伐离开。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碧海耸了耸肩。
“你不去见一见糸师冴吗?”厄尔丝走到她身边,慢条斯理的舔了舔爪子。
“冴吗?我和他并没有那么熟。”
“这家伙听说了BLUE LOCK计划,似乎很感兴趣,打算留在日本一段时间。”厄尔丝跳到碧海肩头,语调长长,“真是的——就算在西班牙受了再怎么多的苦,也不至于回头对自己唯一的弟弟这么说话吧。真不愧是两兄弟,不善言辞的性格还真是如出一辙。”
“话虽如此,‘平庸的废物’‘残次品’这种话,已经不能算是不善言辞提出的表达范围了吧?攻击性也太强了。”碧海说。
更别提,说话的对象,还是一母同出的关系很好的弟弟。
这得是多大的伤害啊。
也难怪凛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觉得他们两个都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对此,厄尔丝翻了个白眼:“我看不用。糸师凛在想起你之后,心态明显变了很多,也没有之前那么凶巴巴的了。”
“是吗?那看来,我很有称为心理医生的潜质咯?”碧海打趣。
一人一猫聊着天,走向蓝色监狱的深处。
第一轮选拔终于全部结束。
完成了十天训练的少年们,按照广播里帝襟的解释,前往建筑的中心处。
等所有人集结,大家才惊愕的发现——从五个入口进来的球员们,队伍的标志,全都是V到Z!
绘心甚八骗了他们!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都是少年们对他的抱怨。
不过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很久。
在宣布完第二场选拔的标准之后,他们便没有时间去抱怨狡猾的绘心了。
所有人都要单独进入选拔的门扉,完成指标。
“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什么需要让我帮忙的地方。”碧海看着各自进入训练室的球员,扭头对绘心说,“除了作为特别教练指导一下这些少年,我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而且目前为止,就只有糸师凛兑换过这个指导。”
“你就安心待在这里看吧。”绘心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有回,“他们进化的速度很快,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碧海指了指自己。“那我该什么时候登场呢?”
“看情况,很快。看情况,也可能不需要。”
“……”她有些无语。
“这段时间暂时没有你的事,你可以自由活动。”绘心又说。
碧海微微诧异。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又要继续让我待在这座监狱里,帮忙分析球员的资料呢。”
帝襟在旁边笑着开口:“毕竟现在人数减少了,单人训练也会淘汰不少球员,这样工作量会减轻不少。小空,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出去逛逛,这地方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碧海看着监控上陆陆续续通关的少年们,点点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从BLUE LOCK出来,她松了一大口气。
外面的阳光很好,虽然是冬天,但格外暖和。
本身她就有着魔法,可以抵抗风雪的侵蚀,现在更加不需要穿很厚的衣服,来阻隔寒冷空气。
从山上下来,走在大街上,这些天在蓝色监狱感受到的少年们的失败和痛苦,那些无法挥散的阴云,也逐渐散开。
碧海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乱走。
是的,她有魔法,所以在一个地方待腻了,就可以立刻瞬移转到其他地方。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眼熟的地方。
“汪!汪汪!”
有犬只在叫。
碧海下意识看了过去,看到一只伯恩山犬,站在院子围栏的后面,非常热情的看着她,尾巴不断摇动。
这个地方……
屋子们被打开了。
有人探出脑袋。
“小熊?你怎么了……外面有人吗?啊……”
开门的人,是静弥。
见到站在院子外面的碧海,他先是一愣,而后立刻露出一个笑容。
“小空?好久不见了,要进来坐一会吗?小熊看到你很开心。”
今天刚好是周末,他在家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