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这些声音真正抵达耳畔之前——
“领域展开——”
是五条悟。
在灾厄降临的瞬间,最强术师已经提前预判并阻挡了它。
发生了什么……
现在是什么状况……
思绪乱成一团,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思考。
明明被他紧握着手,无量空处不会作用于她。但此刻大脑却如同纷乱的星云,混沌不堪。
有些不对劲……
这次的领域感觉不太一样。
她并不是没有见过五条老师的领域。对咒灵而言,那是被强行灌入过量信息的炼狱。
而被老师庇护在领域内的学生,所感受到的与她并无不同——
那是绝对的“寂静”。
即便超新星在悬月前炸裂,流星四散飞逝,即便咒灵被祓除、身躯碎裂,整个过程都无声无息。
静默到连心跳都消失的空间里,此刻却出现了不该存在的杂音。
是风声。
有某种外部存在正在侵入这片绝对寂静的领域,掀起了无形的波澜。
月见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时间里侧,正在挤压这个现实。
“五条……先生。”
她第一次从那双熟悉的手掌中感受到细密的汗意。他的手心,额角,甚至制服领口露出的脖颈处,都蒙着一层薄汗。
“它想要的是我。”虽然不知缘由,但月见也能想到:时间里侧在试图捕获她这个“违背世界规则的存在”。
“……请你放手吧。”
她判断这领域支撑不了多久。即便是五条悟,也难以违抗世界本身的法则。
“这家伙突然又发什么疯——”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身体在愈加剧烈的风暴中纹丝不动,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转过头,看着她被狂风吹乱的长发和不安的神情。
“还没到最后一步,要我松手我才不干。”
“可是这里很快就要……”
“我说过吧。”他突然敛去所有情绪,目光沉静而专注,“大不了再进一次时间里侧。”
“老师……”
“……和你一起。”
这句话让人无比安心。仿佛即便与他一同被放逐到时间里侧,在无尽岁月中漂泊,于永恒黑暗里长眠——都算不上什么可怕的事了。
然而现实仍在侵蚀。
时间正侵入这片领域,里侧的景象逐渐渗透进来。从透明到清晰,领域的边缘已开始与黑暗交融,时间咒力与飞散的星尘纠缠在一起,在狂乱的风暴中彼此争夺、撕扯。
她看见了,另一条裂缝的存在。
它越来越近,近到能依稀辨出轮廓,宛如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就在12月21日这一天。
方才所见的那点蓝光忽明忽暗,正从那条裂缝中渗出,透过时间里侧的入侵,一丝一缕地流入领域。
五条老师!
是五条老师,她绝不会认错。
可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宿傩仍在肆虐屠戮,涩谷陷于火海;钉崎与伏黑重伤濒危,生死未卜;
还有在她眼前倒下的七海,半边身躯焦黑,命悬一线。
而五条老师呢?有人去解开狱门疆的封印吗?
倘若无人施救,他自己能挣脱困境吗?
如果他脱困后,得知她不听劝阻动用回溯、离开了那个世界,又会怎么想……
当这些她拼尽全力想要扭转的惨烈景象,竟都真实发生且无法改变时,那么——
“……我成了唯一从战场上逃脱的懦夫。”她凝视着如流星般划过眼前的蓝色咒力,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我抛下了所有人……”
“谷川?”
察觉到她想抽手,他反握得更紧。
“五条先生……再这样下去,你的世界也会被毁掉的。”
她再度挣扎,他却丝毫未松。
“他们都出事了,死了好多人。你的同期,你的后辈,你珍惜的每一个人。”
包括你,五条悟。
月见含泪望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我好不容易才改变了这些人的命运,至少……至少你们该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哪怕只有你们得到幸福……我还能告诉自己,至少成全了一个世界……”
“别说了……”
“可我无法原谅自己!”
她颤抖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声音却比席卷的狂风更决绝:“时间对我开了最残忍的玩笑。我做错了……我该早点听老师的话,不该动用回溯,把所有人都拖进这无休止的诅咒轮回里。”
“谷川,你先冷静……”
“让我去时间里侧,我要弄清楚一切。”月见呼吸急促,只要想到过去周目的惨剧仍在发生、涩谷的杀戮仍在继续,憎恶与悔恨便如潮水般涌来,“那条裂缝很可能连接着上一个世界的入口。我想知道,过去两个周目是否真的被覆盖,还是仍在延续……如果……”
“你想回到上一个世界线去救人?”五条悟也注意到了领域边缘若隐若现的裂缝,那缕蓝色咒力如游丝般缠绕,似曾相识地掠过身侧,“你未必能抵达那里。时间里侧不会顺从你的意愿。”
“……我想试一试。”
“你不想留在这里吗?”
他突然这样问。
月见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与老师有着相同的容颜,眉宇间却更添几分未经世事的张扬神采。这个年纪的五条悟,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祈愿,希望能来到你成为老师之前的时光。”
“……为什么?”
月见笑了,泪水却滑落下来。她抛却了一贯的矜持,说出了深藏心底的话:
“因为我会觉得……那时候的你,或许更容易爱上我。”
话音落下,相握的两只手同时僵了一瞬。
或许正是这刹那的分神,时间更汹涌地侵入领域。咒力弥漫之中,那缕萦绕的蓝色咒力悄然渗入五条悟的身体。无人察觉这个细微的变故,少女继续道:“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世界。我曾以为……在这里,我能得到想要的幸福。”
这个世界的五条悟,或许能够接受她吧。
“可是……如果过去世界线的同伴、我的老师……他们都没有得救,只有我一个人逃脱了的话……”月见用另一只手也握住他,目光紧张却坚定,“即使留下来,我也无法真正感到快乐。”
无数混乱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现。五条悟怔了一瞬,无暇深究这股咒力带来的纷杂影响。短暂的讶异后,他低下头,最后一次认真地注视着她。
“……你决定了吗?”
“是……”她说,“放开我吧,不能再连累这个世界了,你也会……”
“你听我说。”他打断她,争分夺秒,“等我收起领域的瞬间,你发动回溯。我会同时催动无尽灯,设法将你送往那里。”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不同,带着某种决断后的沉着,仿佛瞬间有了明确的计划。
月见怔住:“你让我用回溯?”
“借助回溯的力量,再引动时间里侧的乱流,或许能将你送往那条裂缝。但时间里侧充满不确定性,极其危险,需要无比坚定的意志。”
他的神情仿佛在说:这时候反悔,或许还来得及。
“……我想试试。”
“那说好了。如果失败,你要像留下日记那样,给我讯息。”五条悟郑重说道,“我会再去找到你。”
她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终于放任泪水决堤。
“已经足够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会儿,他才开口:
“……要开始了,月见。”
“好。”
时间的咒力骤然加剧,风暴如怒涛般汇聚。月见不舍地松开怀抱,看见他手中的无尽灯重新燃起幽蓝的光焰。
等等,刚才……
“你叫我……什么?”
五条悟没有回答。无量空处的领域正迅速瓦解,高悬的月轮从外部被彻底撕裂,黑暗的洪流奔涌而入。
“就是现在。”他的声音在狂乱的气流中依然清晰。
疑问已来不及问出口。时机稍纵即逝,不容半分犹豫。
咒力从身体深处翻涌而出,滚烫如熔岩,血液在血管中激烈奔流。
从未想过,会再一次动用这份力量。
最后一次。
“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