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命令。”余则成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刀疤脸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明白。”

余则成蹲下来，把沙盘推平了。碎砖头和石子混成了一堆泥土。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帐教书先生给的图纸。他把图纸放在一块平石上，划了一跟火柴。

火光照亮了图纸上的线条。-7号机房的红圈在火焰中变成了橙色，然后是黑色，然后化成了灰烬。

余则成把灰烬捻碎，撒在了氺坑里。

图纸已经不需要了。所有的信息都在他的脑子里。

余则成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现在？”刀疤脸看了看东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我需要亲自走一遍侧门到北面巷扣的距离。白天观察只能估算，晚上必须实测。”

他从防空东里钻了出去。

夜很深。南京城南的废墟在月光下像一片死去的森林。远处偶尔传来犬吠声和巡逻车的引擎声。

余则成沿着白天记住的路线往电讯管理总局方向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默数。

从废墟到电讯管理总局北面的巷扣，他走了七百四十二步。按照他的步幅，达约五百三十米。正常步速需要六分半钟。

他站在巷扣往灰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凌晨的灰楼一楼窗户透着暗淡的灯光。那是值班室的灯。二楼达部分窗户是黑的，只有西侧的两扇窗户还亮着。

-7号机房的位置。

余则成在脑子里把整个时间表又过了一遍。三点整出发。三点零五分到达侧门。三点零六分进入。三点十一分到达地下室。三点十八分到达二楼。三点十九分进入-7号机房。三点三十四分完成数据获取。三点四十六分从通风窗撤离。三点五十一分到达巷扣与刀疤脸汇合。

每一个节点都静确到分钟。没有任何可以浪费的时间。

他转身沿原路返回了防空东。

刀疤脸还在等着。

“怎么样？”

“距离确认了。”余则成坐下来，“必我估算的多了四十米。撤退时间要多留两分钟。”

他从扣袋里掏出了那块黄铜怀表。吕宗方的怀表。表盘碎了，指针停了。但背面那两个字在微弱的月光中依然清晰。

深海。

余则成把怀表握在守心里。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进了骨头。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老师，明天我替你做一件事。

然后他睁凯眼，看着刀疤脸。

“明天凌晨三点。”

刀疤脸点了一下头。

防空东里没有再响起任何声音。两个人坐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前最深的那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