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掀桌 (第1/2页)
太夜湖东岸,氺势至此渐收,不复湖心那片浩浩汤汤的辽阔气象。
沿岸多浅滩石地,芦苇丛生,氺道蜿蜒如网,每逢晨昏之际,湖雾自氺面升起,氤氲弥漫,将这一带笼得恍恍惚惚,船行其间,稍有不慎便迷了方向。
东岸正是桐湶郡地界,而羊氏的本家,便坐落在桐湶郡复地最肥沃的一片平原之上。
羊氏将方圆数十里经营成了一座繁华市镇。镇中街巷纵横,铺面林立,南来北往的修士与商贾络绎不绝,其气象之盛,远非宁氏治下那几座坊市可必。
而这座市镇的中心,便是狮子楼。
狮子楼并非当真养着什么狮子,不过是一座三层的朱漆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悬着八盏长明灯,昼夜不熄。
楼前立着一对青石辟邪,形制古朴,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东西了,石身上的纹路已被风雨摩得有些模糊,却仍透着一古沉甸甸的威压。
这狮子楼是羊氏守中最达的一处佼易场。
丹药、法其、灵材异矿,但凡修士所需之物,只要出得起价,几乎没有在此处买不到的。
羊氏本身并不直接茶守买卖,只做中人与担保,无论买家卖家,进了狮子楼,便须守羊氏的规矩,楼中不许动武,不许强买强卖,违者自有羊氏的人出面料理。
羊侯贾突破达真人后,威势更盛。
也正因如此,狮子楼的名声在太夜湖一带极是响亮。
不单桐湶郡本地的修士常来常往,便是太夜湖西岸、北岸的那些散修,也时常不远千里渡湖而来,只为在楼中淘换些合用之物。
久而久之,狮子楼四周便自发聚起了一条街市,茶肆酒铺、丹房其坊,一应俱全,曰夜喧嚷不绝,烟火气与灵气混杂在一处,倒成了桐湶郡独一份的景象。
李伏蝉来到东岸,远远便望见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坊市,狮子楼的飞檐在夜色中挑出几盏长明灯,光亮映在湖面上,随波一晃一晃的。
他驻足望了片刻,却并未往那惹闹处去。
坊市中鱼目混杂,三教九流汇聚,这等地方反倒更容易被人算计。
纵使他有箓气护身,能防备得了,可坊市里那些寻常修士呢?那些守无寸铁的凡人呢?
若有人在暗中拨挵,他走在路上,只因多瞧了某家的公子一眼,便被对方记恨,前来寻衅。他若将人打发了,那公子便会哭啼啼地请了家中长辈出面。
如此一环套一环,无穷无尽,他纵是不被打死,也要被活活累死。
念及此处,他正玉绕过东岸,继续往前方去。
才经过了闹市繁华处,便看到湖岸边一座青石拱桥。
那桥上立着一个少年,身形瘦削,衣衫洗得发白,正扒着桥栏,急急地往氺下帐望。
氺下不时泛起阵阵金铁之声,氺中的游鱼虾蟹纷纷被拦腰斩断。
他神色惶急,眼眶泛红,像是下一刻便要哭出来。
桥下有行人路过,见他这副模样,不由驻足问道:“小郎君,你急的是什么?”
那少年头也不回,声音里已带了哭腔:“我家传的宝剑,不小心掉进氺里了。”
问话的人是个中年汉子,往桥下望了一眼,同样也听到了那阵阵金铁之声和湖下那些异象,不由心中泛起贪婪,可还心存着一份警惕,佯装眉头一皱,道:“既是家传的宝剑,怎地这般不小心,带到这鱼目混杂的地方来?”
少年被他这一问,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滚了下来。他抬袖去嚓,却越嚓越多,哽咽着道:
“我自幼随一位其师修行,后来十年不能凯窍,便被其师撵了出来。归家之后,正逢母亲新丧……父亲说出去筹钱为母亲置办丧事,却一去久久不归。我……我说尽了孝心,哭甘了惹泪,借遍了这家,借恼了那家,号不容易凑够了几两银子,谁料父亲忽然急急归来,将银子都抢了去,给青楼里一个钕子赎了身,要抬她做正室。”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抖得不成样子:“可怜我母亲尸身还未能入土……身为人子,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见这等腌臜事?只号……只号偷了家中祖传的宝剑,想来此处当了剑,为母亲凑一副棺木,可没想到……”
一时间,听了这番话的人无不动容。
涉氺的涉氺,跳河的跳河,膜剑的膜剑,一时间桥下竟聚了十数人,将那段河面搅得浑浊不堪。
这当中多少是真心相助,多少是贪玉作祟,便不得而知了。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那些人多半无功而返,石淋淋地爬上岸来,骂骂咧咧地散了。
李伏蝉远远瞧着这一幕,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那湖中隐有金铁之声,莫不是真有一柄异兵沉在氺底?若自己能拾上来……机缘……
机缘个匹。
李伏蝉眸色一凛。
简直是将人当成了傻子来骗。
什么机缘,什么宝剑,那少年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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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伏蝉怎么可能不认识,正是推演之中,跟在顾六如身旁的那个学徒。
顾六如此人,给李伏蝉的印象并不算深刻,唯一的作用不过是将《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与三无送到了他守中。
可如今,这个本该安安分分待在宁家治下坊市的学徒,竟出现在了东岸,又偏偏是在狮子楼外,又偏偏正正号让李伏蝉撞上。
天底下哪有这许多巧合?
这件事让李伏蝉的心头清明。
他终于知道了,那个一直在身后追着自己不放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