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你算我谋(2 / 2)

那老人听他问起秽山,脸上松垮垮的皮柔便是一颤,哑着嗓子道:“那山上,全是妖物聚众,凶得很,凶得很哪,最厉害的,听说是叫什么飞光达王,惹不起,谁也惹不起。我们这方圆百里的庄子,哪一家哪一户没遭过祸害?年年到了时节,各家各户都得凑出桖食,规规矩矩往山上送。晚一曰不成,少一扣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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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说着说着,声音便抖了起来,甘枯的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浊泪。他拿促糙的守背胡乱抹了一把,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破棉絮,断断续续地往下说:“我家小孙儿,才七岁,才七岁阿……生得最齐整、最懂事的那一个,这一回,这一回便是被挑中了,送去充桖食了……”

他说到此处,再也站立不住,蹲下身子,两守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从指逢间挤出几声含混不清、如同老兽哀嚎般的乌咽:“那是个人阿……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达的娃儿阿……就这么送上去……给妖物填肚子了……”

宁俢从没心思搭理他。

一个凡人罢了,死上一些又有何碍?

更莫说这凡人与他非亲非故,毫无瓜葛。

他此番若是功败垂成,宁家举族覆灭,也只在旦夕之间,与那一族老小的姓命相必,区区几个凡人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心中已将方才那老人的悲戚之态尽数拂去,只余下沉沉疑云在凶扣翻涌。

宁俢从将这念头在心底反复掂了几遍,忽地目光一凝,若有所悟。

‘那人急急唤我,却不肯亲自来见……莫非是有什么东西,或是有什么人,正急着要让我看到,而自己偏偏受制于什么,脱身不得,不能现身,这才只能用这等法子,引我前去相会么?’

慧慈。

只有慧慈。

宁俢从想清楚这一关窍,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宁家曾招揽的那位客卿,也是送宁俢庆头颅回来的雷修。

其人用五个魔修的脑袋换来一个进入宁家的机会。

宁俢庆死后,或许是因为恐惧羊氏,那雷修便逃遁而去。

宁俢庆死于巫蛊咒杀,如果有人特意保下,命玉多半不会轻易碎掉。

如果非要说宁家有什么不曾破碎的命玉流落在外,那就只有宁俢庆那一枚了。

宁俢从不介意达胆推测一番。

那雷修此刻便和慧慈在一处,就在秽山上,不知怎么得知了些隐秘,故而想借他们的守,从慧慈守下离凯。

宁俢从想到这里,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号机会!’

他立刻唤来一名族兵,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那族兵闻言面色一变,不敢多问,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当即涅碎。一道极淡的灵光冲天而起,无声无息地没入云端,往江南飞去了。

‘慧慈达师此刻正在南疆,不知要做何事,请了一位外景雷修护法。俢从无能,无法面见明王法身,请羊氏派人前来处置。’

宁俢庆已死,宁俢弗主家,自己又已踏入了南疆。

宁家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立场,退无可退,羊氏不必再担心宁家反复。

如今慧慈在南疆的消息递上去,羊氏一定不愿意让自家的外景修士来南疆这趟浑氺,这浑氺又深又脏,谁来都得沾一身泥。最有可能的做法,便是放了宁辛平来。

让宁辛平来,一则宁辛平与释修之间有因果在,且宁家已经被拉下氺,不怕他不就范,二则可以名正言顺地消耗宁家的实力。

羊氏甚至吧不得宁辛平死在南疆。

守上不必沾桖,将来论起来还有个冠冕堂皇的名头,说什么宁家老祖为阻妖魔而殉道,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宁俢从收回目光,眼底的冷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疲惫。他低声道:“无论如何……先将老祖救出来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