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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及川线1被分手了。

“烟火大会?”

夹住肉丸的筷子一抖,金黄酥脆的丸子悠悠滚出餐盘,望月佑子语气疑惑。

餐桌对面的少年慢条斯理咀嚼食物,咽下后语气真挚地重复。

“对,烟火大会。”

“明天我要在家里陪弟弟,没办法和及川学长一起去。”望月佑子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把目光放在餐桌上进食的小朋友。

正在报仇雪恨般干饭的小朋友骤然瞪大眼睛,被呛了好几口,开始剧烈咳嗽。

但他还是忙不迭摆手:“姐姐姐……你明天就去吧,我要去小猛家做客。”

“那到时候谁接你回来?小心到时候被人贩子抓走哦。”望月佑子挑眉,一句话杀死比赛。

可这时,一直在悠哉悠哉看电视的姑妈突然加入战场。

“我明天有时间,我去接。”她满脸八卦。

作为一名乐善好施且八卦的中年少女,她对于经常上门拜访、长相帅气又有礼貌的年轻人很有好感。

“那这样的话,小佑子明天能来吗?”及川彻笑眯眯地顺着台阶爬。

“这……”望月佑子自知自己被两边夹击,左看看右望望,最终无可奈何地举手投降。

“明天几点见?及川学长。”

约好时间后,及川彻用以往讨喜的笑容逗得长辈心花怒放,又很勤快地帮忙打扫卫生。一切做完后,才笑眯眯地挥手向望月佑子道别。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望月佑子站在水池前,用厨房纸擦拭及川彻刚刚洗好的碗碟。

“明天打算穿什么去?”姑妈突然凑过来问她。

望月佑子被问得一懵:“就穿今天的衣服去。”

姑妈抱起手,上下扫视着她身上过于简单的纯色连衣裙,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不明白姑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望月佑子选择继续把碗碟整整齐齐垒好。

“穿这个太普通了!你跟我来!”她二话不说,拽着望月佑子就往楼上跑。

然后,望月佑子手中就多了沉甸甸的浴衣和头花。

“上次买的新料子给你做的!一定要穿!然后今天好好睡一觉,保证明天的皮肤状态。”姑妈义正严辞地叮嘱,一边把她往自己房间里推。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望月佑子盯着手里的浴衣发呆。

都高三的人了,为什么突然想着要去看烟花大会?现在不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准备春高预选赛上么?

明明后面还会有很多机会和时间一起去看的……

五指缓缓陷进布料,她迅速把浴衣抖开,担心留下一点点褶皱。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挂上衣架,打开柜子开始一个个比对哪只手袋更搭配。

……。

………。

第二天如期而至。

现在正值暑假中期,附近的学生们已经摆脱学校的桎梏,穿着各色浴衣的少年少女来来往往,笑声鲜活。

望月佑子夹在他们中间,安安静静提着手袋等在车站出口的邮筒前。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色浴衣,乌黑的长发被高高盘起,又用几支椿花精心妆点,恰好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连绵不绝的蝉鸣似乎拉长了炎热,望月佑子站在原地,思考及川彻能不能成功找到她。

虽然提前约好了地点,毕竟这里人还蛮多的……夹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间,似乎很难能直接找到她。

就在她转身找一个显眼的高处站着等时——

有人扒开人群,像是一把锋利地匕首,隔断人群,坚定又直接地攥住她的手腕。

今天的天气很热,对方握过来的时候掌心滚烫,带着黏黏糊糊的炽意,烫得心脏不由自主一抖。

“小佑子,你要去哪?”及川彻的语气委屈巴巴。

“我怕人太多,及川学长找不到我,所以打算去个显眼的地方等你。”望月佑子老老实实回答。

“不用这样啦!及川学长的眼神很好的,而且你站在这里超级显眼的!”

望月佑子有些茫然地抬起振袖。

衣服颜色是浅淡的水蓝色,上面的花纹也不显眼,是站在人群中瞬间被吞没的存在。

况且面前人来人往,高矮胖瘦铸成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从他那个方位过来根本看不到自己。

这是怎么从那么多人中,一眼就锁定这边的?

及川彻无奈地撇撇嘴。

“纠结这个干什么?再不赶紧进去可找不到好位置了哦?”

说完,他像是怕走丢了一样,轻轻扯着她的手腕,顺着人流往前走去。

等到挤进会场内时,天空已经变成黑与蓝的混合色,西方天空远远挂着一颗闪耀的星子。

不过,会场内部依旧人头攒动,但相对于拥挤的车站,宽松了许多。

一边往前走,及川彻一边掏出手机,点开排球部的小群。

不出所料,群里消息几乎爆炸,艾特他的消息无数。

开屏就是岩泉一的怒吼:“垃圾川!!!你到哪里了??!我们都占位置多久了?你还不来?”

花卷顺带附上一条岩泉一为了占据最佳位置,化身拼命三郎的视频。

在大战过后,岩泉一抱着手一屁股坐在野餐垫上,让周围想要群起攻之抢位的人退避三舍。

及川彻赶紧单手打字飞速求饶,说马上就到。

按照原计划,等他们走到岩泉一占的位置后,就会来一场莫名其妙的偶遇。

然后岩泉一他们又会莫名其妙地有事要离开,不得不把这个观赏烟花的最佳位置含泪让出。

嗯,非常完美的计划!非常完美!

可突然,一道轻细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及川彻自认为很完美的计划。

“到这里……及川学长还要继续牵着我么?”

女孩子声音轻轻的,和她手臂晃动的力度一样轻,让他可以继续拉着她的手腕,能在回头时看到对方眼神闪烁的蓝色眼睛。

因为天气很热、人很多,有几根碎发黏在女孩子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抬眼睛看他时,像一只怯生生的小动物。

突然,及川彻感觉耳边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松开手拍拍脑袋,想质问主办方为什么要提前在自己的脑袋里放烟花。

“现在实在是太热了……我去买冰水。”

说完,及川彻落荒而逃,只留望月佑子一脸茫然盯着他的背影。

……。明明可以一起去的。

像是一只把尾巴圈在脚边的猫咪,望月佑子乖乖在原地,吱呀一声,身后的店门被拉开,室内的空调冷气扑来。

“望月学姐?”

“飞雄?”

站在店门旁吹着凉风的望月佑子和脖颈上挂着汗珠的影山四目相对。

“学姐晚上也要去烟花祭吗?”影山扫了一下佑子身上的浴衣,眼神迅速飘到别处。

左撇撇右看看,就是死活不肯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是啊。”望月佑子弯着眼睛笑了,“飞雄一个人吗?”

视线在极不自然地到处乱飘后,他犹豫着开口:“我在等日向和山口他们,学姐要和我们一起吗?”

“我……”

望月佑子刚想说今天和及川有约,可话压在唇边还没有说出,及川彻就黑着脸像颗炮弹冲了过来。

“啊呀呀呀~小飞雄不趁着假期赶紧练练排球吗?这么偷懒开学又要被及川学长打得落花流水哦~”

影山飞雄立马竖起脖子反驳:“才不是!我刚刚训练完!”

“诶~才不信~”

及川彻朝着他做鬼脸,急得影山飞雄脸红脖子粗,嘴唇颤动半天却挤不出一个字。

之前磁场不太合的学长学弟聚在一起,战争一触即发,望月佑子赶紧出声打断。

“抱歉啊,飞雄,我今天先和及川学长约好了,所以不能和你们一起玩了。”

“哦……。”影山飞雄垂下头,额发落下细碎的阴影。

“不过,下次我们……”

望月佑子想要预约明天,可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一热,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走。

和刚才亲和、温柔的力度不同,这次带着一些焦躁和不安的意味。

及川彻拽着她往前走,冷着脸一言不发。

“及川学长,你在生什么气?”望月佑子很不解。

“没生气。”

“……骗人。”

望月佑子老老实实被拽着往前走,看对方一言不发,索性换了个话题。

“等会儿结束,及川学长出去想吃点什么?”

及川彻故作思考的样子:“那……望月学姐,我想吃小飞雄刚才出来的那家店。”

“……。及川学长,你正常点。”望月佑子眼皮一抽。

“欸?我很正常的啦,望月学姐为什么要这么说呀?”及川彻继续阴阳怪气。

望月佑子立马挣开他的手腕,也不打算继续惯着他。

下一秒,两道陌生的女声插进他们的对话。

“是、是及川学长吗?”

路过的两个女孩子突然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似乎是及川彻的粉丝。

“欸?是我哦。”

和刚才闹别扭阴阳怪气的样子不同,及川彻瞬间换上招牌营业笑容,笑眯眯地和她们打招呼。

两个女孩子的脸立马变得红扑扑的,纷纷从自己的手袋里掏出

精致可爱的小甜点,要送给及川彻。

三个人开始寒暄,望月佑子站在旁边,修长的五指缓缓蜷缩,最终紧紧地嵌进掌心。

等到两个女孩恋恋不舍的离去,她握紧的五指才慢慢松开。

望月佑子看着及川彻,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及川彻,晚上去吃小姑娘们送你的点心吧。”

“以后你也别来我家了。”

说完,望月佑子直接甩开手,头也不回。

“之前的扮演游戏结束了,至于我家长辈那边,我会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

岩泉一终于等到了及川彻,两个人四目相对。

“望月人呢?”岩泉一问,攥起来的拳头显示本人处在爆发边缘。

如果回答不好这个问题,后果不言而喻。

可及川彻没有以前插科打诨的气势,蔫头蔫脑地说:“玩笑开太过了,被‘分手’了。”

话音落下,周围沉默一瞬,岩泉一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这……那来都来了,要不和我们看烟花?”岩泉一酝酿许久。

可及川彻沉着的脸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

突然,一条手臂搭在及川彻的肩膀上,低声说道。

“及川你想想,虽然你的计划失败了,但是还被分手了啊!”

“花卷!你再说的话,我要3、2、1上天台开跳了!”及川彻大声抗议。

“不,你想想,你之前可是假的!”花卷贵大循循善诱,“如果是假的,她会和你提分手么?”

“你的意思说……”青叶城西其他人附和。

“及川虽然被分手了,但是已经有名分了啊!这不就是你一开始最想做的事情么?”

其他人立马被鬼才逻辑折服,纷纷鼓掌竖起大拇指。

及川彻:“……”

虽然我知道你们是在哄我,但是为什么更想死了?

第162章 及川线2“OikawaToru,……

自从那件事过后,望月佑子只见过及川彻三面。

一次是春高县内预选赛,青城不敌乌野,及川彻下场时的视线交错。一次是她出席完葬礼,要转回东京,在登机口时的匆匆一瞥。

然后是现在。

现在是高三的暑假,望月佑子正在私塾和课业搏斗,突然手边的手机震了震。

是及川彻发来的消息。

“及川学长来东京啦。”

“哇~不愧是大城市,我可爱的学妹可以来招待一下迷路的乡下小子吗?”

信息发完,顺带甩过来几张随手拍的东京街景。

都是她的补习班附近街道照片。

望月佑子立马瞪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你姑妈告诉我的啦。”及川彻发来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及川学长迷路快要死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于是。

一个自说自话的家伙,假装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笑眯眯地登堂入室。

补习班大厅人来人往,青春靓丽的JK路过,对着突然出现的帅气异性窃窃私语。

甚至有人还壮着胆子上前要联络方式。

及川彻来者不拒,笑呵呵回答上前搭讪的女孩子。

向来与人和善的望月佑子黑着脸挡在前面,背上还没拉好拉链的书包扯着及川彻就走。

“欸?乖学生望月大人不是让我等到中午么?怎么现在就跑了?”及川彻在后面问,顺带帮她把书包拉链拉好。

“心情不好,想翘课。”望月佑子回答,把他扯到僻静处,才松开手。

“所以,及川学长你为什么突然来东京?”

听到这句话,及川彻刚才还吊儿郎当的神情慢慢消失,眼神变得严肃。

“东京有球队愿意要我啦。”他嘴角扯起一抹笑,“不过还是替补的替补。”

“哪只球队?”望月佑子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大和药业。”

望月佑子努力回忆了一下,V1联盟里确实有这只队伍,还是排名靠前的实业团。

她又仔细端详及川彻的神情,确定没找出一点异样,才彻底松了口气。

“那就好。”望月佑子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原先笼罩在心中的阴霾自然散去。

之前还担心他毕业后沉寂了半年,有没有出情况来着……

及川彻得意地哼哼几声。

“放心吧!虽然是替补的替补,但是及川学长有信心把正选全都打趴下,到时候就是我一个人在球队里当老大了!”

“那我很期待大和药业未来的王牌出现哦。”

先前闹的不愉快自然而然散去,望月佑子笑眯眯地配合他。

只要他还在打排球,就好。

“先不说这个了!现在你翘都翘课了,那就带我这个可怜的乡下小子提前熟悉一下东京的地形呗?”及川彻故意做出委屈巴巴的神情。

望月佑子扫视着他从头到脚的名牌货,毫不客气地给了一拳。

不过做是那么做,望月佑子还是尽东道主的责任,带着他游了一圈。

据他所说,现在出现在东京是来球队面试,既然已经通过面试,望月佑子索性带他在附近的景点吃吃玩玩。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简单吃了午饭过后,前往下一个地点。

可刚下地铁后,望月佑子就感觉大事不妙。

突如其来的人群冲进地铁站,人群拥堵,声音嘈杂,两个人瞬间被上下车的人群冲散。

被挤在人群中间,望月佑子被人流往另外一个出口带去。

她努力踮脚扭头,想找到及川彻的身影,但在嘈杂的地铁站中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个出口和他们要去的地方隔着一段距离,中间有交通管制,要返回约定地点得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

就在她努力转过身,想对着人流逆流而上时,突然被揽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中。

很好闻的洗衣液清香味悉数涌入鼻腔。

“别往那边去了,我好不容易挤过来的。”及川彻说,语气有点委屈巴巴。

望月佑子下意识地问:“怎么会突然那么多人?”

“好像是附近有什么集会来着……。”及川彻搂着她的肩膀,一点点把往最近的出口带。

望月佑子脑子迷迷糊糊的,不觉得人群的拥挤烦躁,也没有因为被异性搂在怀里而感到害羞,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在人头攒动、容纳了近千人的地铁站里,他是怎么一眼就找到我的?

自诩视力还不错的自己,都没办法找到对方。

但及川彻一如既往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用不正经的口吻回复:“因为小佑子真的很好找。”

望月佑子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自己有那么好找么?人群拥挤、呼吸不畅的地铁站里,就算是世界级超级巨星,都会瞬间被人海吞没。

这时,他们恰好顺着人流挤出地铁口,通过闸机后,室外一缕清澈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小佑子。”及川彻突然叫住她。

望月“嗯?”了一声,发现及川彻站在原地没动。

他还站在地铁站里,幽暗的阴影扑在脸上,嘴角带着笑,眼中却一闪而过略带伤感的光。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记得和你的约定哦。”

“所以,就算看不到我,也不要觉得我毁约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望月佑子露出疑惑的神情,“你要在东京的球队打球的话,我们可以经常见到呀。”

及川彻双手比叉:“我在球队里会很忙的好不好?!不可能想出来就出来,一进去可能还要封闭化管理,手机都拿不到的那种程度哦。”

“毕竟我现在可是替补的替补,要想出头肯定要努力再努力嘛。”

“所以到时候我失踪了,或者你找不到我,又或者不回消息,可不是我跑到外面去浪了,是在很认真地完成约定!”

那个,只要排球不让我痛苦,就会一直打下去的约定。

“只要及川彻还没死,这个约定就不会结束。”他再一次无比认真、郑重地强调着。

她眉眼弯弯,伸出小拇指:“好。”

两根小拇指弯弯指节,短暂纠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我们约好啦。”

……

………。

计程车红色车灯在黑夜中闪烁,穿过两个弯道,悠悠在大写“P”字的路标下停车。

车门打开,少年三两步跳上人行道,和周围往来的路人相比,他的行装简单到令人不可思议。

这时,及川彻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刚摁下接听,老妈暴躁的声音就从听筒传过来。

“不是说今天晚上就到宫城,怎么现在还没人影?”

“你这臭小子!!马上就要出国了,什么东西还都要我来帮忙收拾是吧?”

及川彻被吼得耳膜生疼,但还是换上软乎乎、像是撒娇的语气哄自己老妈。

“你为什么……突然想出去呢?呆在日本不好么?”妈妈被他哄得差不多,语气开始变得感伤。

“没事的,明天就回宫城了,还能在日本待一段时间!”及川彻继续好言好语地安慰。

电话那边被哄得差不多了,虽然带着微不可查的啜泣,但还是留下一句“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眼前建筑物的路标灯瞩目,头顶上有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航灯在夜空中闪烁。

及川彻微笑着挂断电话,页面停留在上次使用手机的短信页,带着笑意的眼神满满回归冰点,打开自己的书包。

书包里的东西很简单,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本护照和身份证明,还有一些必要的证件和纸巾。

他毫不犹豫地摁下关机键,丢进书包,随后迈着大步越过拖着行李箱的路人,走入眼前的建筑物。

建筑物的标识闪烁着白色冷光,特地用多国语言进行标注。

——东京羽田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出发。

等到手机再次开机的时候,已经是十三个小时后,彼时,及川彻已经站在陌生的大陆之上。

手机刚开机,立马就有电话拨了进来,疯狂震动的铃声和来电人一样暴躁。

“喂?小岩?”

话音落下,电话对面就是岩泉一劈头盖

脸的一顿骂。

岩泉一骂怎么突然一个人跑了,吓得阿姨差点要报警,问他知不知道家里还有一堆为他收拾好的行李。

不过,越往后骂,岩泉一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再多说也无益,只要人安全到阿根廷了就行。

“你去东京的事情处理好了么?”他接着问。

“嗯,已经万无一失了~”及川彻故作轻松地开口,抬眼望向航灯在夜空闪烁的飞机。

“可不要觉得我比你晚出国半年就什么都不懂哦,大前辈?”

“我问你和她说了吗?”岩泉一问。

及川彻故意装傻:“说什么?”

“……”岩泉一生气地猛吸一口气,“我是说你的心思和她说了没有啊?!混蛋川!”

“那个啊,当然没说啦。”

“你这……”岩泉一还想继续骂他,却被打断。

“怎么开得了口嘛,我去阿根廷都还没有着落呢。谁知道那边会不会有个牛若,把我接着摁着在地上摩擦?”及川彻继续悠悠地说。

“而且表白了就跑可不是什么好人应该做的事。虽然我挺讨厌那群肌肉猩猩的,但不可否认他们是好人。”

“所以及川大人就退出啦,就让他们好好加油吧。”

“……”岩泉一沉默了,“那你有和她说你要去阿根廷么?”

“没有,我说我日后会在东京打球。”及川彻耸肩。

“这个你就没必要不说了吧?!”

及川彻语气一如既往不正经:“我可不想让我可爱的学妹因为我影响升学考试哦。”

“望月不是那种人吧?是你不敢和她说吧?”

电话沉默半晌,及川彻自嘲地笑出声。

“小岩,之前不就说过我决定要打一辈子排球了吗?”

“对。”岩泉一低声回应。

“我要打到不能打为止,如果变成八十岁的老爷子还能打排球的话,我也会继续打下去。”

“对。”

“所以,我要把一切有可能妨碍的因素都切断。”

岩泉一忍不住了:“那跟你和望月好好说一声你要去阿根廷有什么关系?!她又不会拦着你!”

及川彻轻笑一声:“她肯定不会拦着我啦,但是会有其他的东西拦着我的。”

“你也知道的,我这次见她就是想说明白这件事。”

“那你……”

“可是这次见面我明白了,只要看到望月的脸,内心就会开始摇摆哦。”

自认为任何都不能打破的防线和原则,在碰到她后变得脆弱不堪。

见到她的第一面,自己居然升起了“留在日本考个大学也挺好”的可怕想法。

及川彻自嘲地笑笑:“所以如果再多见几面,我说不准真的会做出什么不过脑子的决定。”

在容纳了上千人的拥挤地铁站内,人头攒动,他可以一眼认出她的背影。

那在登机的时候,肯定也能一眼就看到为他送行的她。

偷偷来的也好,关明正大的送行也罢。

就像人群中不想看她离开一样,难以接受这个要被剥离的事实,绝对会在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从后面抱住她。

但他要选择继续打排球,选择完成最重要的约定。

所以,最后一面都不要见的好。

“就这样吗?”

“这就够啦。”

电话挂断,通过海关队伍不断向前,他故作轻松的声音消融在人群之中。

海关拿起证件,来来回回与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对。

他在这个岗位看过形形色色的人,高矮胖瘦,穷富美丑,有来自美国矿业公司的代理人、中国的投机商、南美裔的淘金客,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特意掀起眼皮。

但这个年轻人,难得让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护照上是一个笑容阳光开朗的小伙子,和现在的他笑得一模一样。

但这个笑容很假,明明还不到二十岁,眼神疲惫悲伤得像是做出重大决定的中年人。

不过海关没有太多时间深究这个年轻人有什么心事,后面形形色色的入关客已经等的不耐烦。

印章压上护照,鲜红的pass油墨印上纸面,他用着说了无数遍,带着一点西语口音的英语说道:

“Oikawatoru,欢迎来到阿根廷。”

第163章 及川线3他去阿根廷了。

“想要学新闻?为什么?”

白色纱帘随风鼓动,阳光透过玻璃,被窗框分割成数块,洒在少女白皙的脸庞上。

“这个……大概是因为我喜欢到处跑来跑去的生活?”

教室内的桌椅被拢靠在墙壁两侧,望月佑子挠挠脸,背后的黑板上写着“进路调查”。

班主任推推镜框:“以你的成绩,应该可以选个更好的专业吧?”

“想要跑来跑去的生活,完全可以念一个更加不错的专业,工作后出差也算是跑来跑去。”

无论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劝说,但望月佑子还是轻轻微笑着摇头。

“你想学新闻,是因为某个人么?”她着叹气,问自己还很稚嫩的学生。

对此,望月佑子依旧微笑着,不置可否。

班主任重重地叹息一声。

“感情是个不讲道理的东西,即便理性知道这不是最优解,却也会义无反顾。”

“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说完,她在调查表上重重勾画一笔,挥手示意离开。

望月佑子深深向她一鞠躬,起身离开。

白皙的指尖蜷起,指节发白,她其实有后半句话没有和老师坦诚相待。

老师猜的没有错,选择新闻专业是为了某个人、某个约定。

不仅仅是弥留之际,在病床前答应太奶奶,要一直带来崭新的故事。也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因为我一直看着的人就要走向世界了,所以在他被世界看到之前,就由我先来替他看看世界吧?

等到那个时候,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对所有人说一句“我喜欢的人真的很棒吧?”。

吱呀一声,教室门被推开,明亮温暖的阳光迎面扑来,一个全新的世界向望月佑子张开怀抱。

再次见到如此温暖明媚的阳光时,已经是一年后。

“望月学姐,这里!这里!”

娇小的金发少女拼命举起手,蹦蹦跳跳着,努力不让自己被人群淹没。

望月佑子急匆匆跑过去汇合,立马被像跳跳鼠的学妹紧紧抱住。

“突然跑来东京真是给学姐添麻烦了……还让学姐请我看比赛,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一年之后,望月佑子成功被一桥工业大学录取,成为一名新闻系大一年级新生。

而眼前从宫城远道而来的小姑娘,趁着高三暑假,特地跑来东京找她见面。

“好久不见,你怎么哭了?”她捏捏谷地仁花圆乎乎的脸蛋。

“那是因为见到学姐太开心了!”谷地仁花努力憋住眼泪,却有越闹越凶的趋势。

附近有不少球迷越过她们,讨论今天的比赛究竟鹿死谁手,才勉强让谷地仁花冷静下来。

“今天的比赛,是有学姐很喜欢的球队吗?”她捏着票根,反复琢磨两支队伍的名字。

大和药业和七菱工业,是两支实力强劲的实业团,为奥林匹克国家队的组建也输送了不少职业选手。

望月佑子点点头,带着她往里走:“我挺喜欢大和药业这只队伍的。”

谷地仁花乖乖跟着她走,脑袋上却缓缓升起问号。

她明明记得学姐之前不怎么追职业球队来着……。

很快,进场完毕,经过两局紧张刺激的拉锯战后,球队双方开始中场休息。

为了不让气氛冷场,两队的吉祥物下场分发小礼品,主持人也下场进行场间采访。

骤然,用来转播赛场实时情况的大屏幕,突然出现望月佑子和谷地仁花的脸。

两个女孩长相漂亮,看起来青春活泼,一下就被主持人选中采访。

简单介绍后,主持人将麦克风递到望月佑子唇边:“请问您最喜欢哪位选手呢?”

顶着全场注视的目光,望月佑子面带微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比较喜欢大和药业的主攻,三浦翔太选手,他的进攻风格是我非常喜欢的类型。”

主持人点头称赞,又往下问了很多问题,最后,笑眯眯地告知望月佑子可以在比赛结束后,与选手签名合影。

因为突然暴露在镜头面前,谷地仁花整个人变得怯生生,一直都在紧张地注视着自己的学姐。

她看着望月佑子游刃有余地回答主持人的问题,整个人很自信,但回答问题时更像是例行公事的营业。

可在听到能和选手接触时,望月佑子的神情明显出现了变化。

谷地仁花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出于捧场的高兴,而是发自内心流露出的喜悦。

等到比赛结束,几个场间被主持人抽中的幸运观众站上球场,挨个等着和喜欢的选手合影签名。

望月佑子故意排在最后面,握住签名板的手不自觉颤抖。

轮到她时,其他观众已经退场,选手例行和她合照与签名。

但在一切结束后,望月佑子犹豫着眼前的职业选手,怯生生地问:“我可以和您多说几句话么?”

今天刚赢了比赛心情很好,对面又是一个漂亮女孩,他没理由拒绝。

“我有个朋友,也在您的队里,但是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能托您帮我带句话么?”

“当然可以,他叫什么名字?”听到和自己队友有关,三浦选手来了兴趣。

“他叫及川彻。”

自己的请求被答应,望月佑子脸颊变得红扑扑的,一轮亮光在瞳孔中流转。

可在她的话音落下那一刻,全场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

及川彻?我们队里没这个人啊?“三浦选手疑惑地转向其他队友,“我们队里有这个人么?”

其他人一致摇头。

“他说他是替补的替补,可能存在感不太高……”望月佑子紧急补充。

可周围人依旧紧紧地拧着眉。

看着望月佑子红润脸色从刚才的兴奋,渐渐灰败下去,有人不忍出声。

“是不是记错名字了?你和我们说说他是哪里出身的,这个应该不会找错人。”

“他是宫城出身的,青叶城西高校毕业!”望月佑子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呃……他在全国大赛拿过什么奖吗?”

望月佑子摇摇头:“他没有打进过全国,但是他本人其实很厉害,是我看到过最厉害的二传。”

可她的话音落下时,刚才还在努力帮忙回想的选手们,不约而同选择噤声,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是、是发生了什么事么?如果不能带话的话,我就不麻烦大家了。”望月佑子后退两步,声音越来越小。

那一刻,不同情绪的眼神在她脸上交织,怜悯、可怜、不忍……以及愤怒。

最后,是刚才和她合照的三浦选手看不下去,出口结束这场闹剧。

“妹妹,你被骗了。”

“怎么会……?”

望月佑子刚想出口反驳,但立马被下一句话噎在原地。

“我们队不会收连全国大赛都没打进的选手,哪怕是替补也不会要。”

“我们队的门槛就是打进过全国大赛。”

……。

………。

等谷地仁花扶着望月佑子走出偌大体育馆时,外面已是乌云密布。

她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学姐,却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安慰。

望月学姐提到的那个人她也有印象,是青叶城西的王牌,在县内很有名气的二传手。

但是,一个宫城县实在是太小太小,在县内耀眼夺目的选手,放在偌大的全国不过也是颗渺小的星子。

来到东京被埋没……也是很正常的事。

天空中最后一条光缝被乌云合上,轰隆一声,一颗雨点砸在脚边。

突然,望月佑子抬起头,语气执着。

“可能是我记错球队的名字了……我再去别的球队去问问,应该不会错的。”

蓝色眼睛罩上一层水雾,黑色碎发黏在白皙的肌肤之上,望月佑子神情执着又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谷地仁花看着她的样子直想哭,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学姐学姐,那些职业选手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你为什么还是不信呢?

没有哪个职业球队会要一个连全国大赛都没打进的选手,哪怕是坐冷板凳的替补都不行。

乌云在空中翻滚着,风发出恐怖的呼啸声,仿佛魔鬼正在狞笑,一场滂沱大雨即将袭来。

谷地仁花想拉着她去躲雨,可下一秒,望月佑子笔直地冲进雨幕之中。

“抱歉,仁花。我还是得把这件事问清楚。”

谷地仁花想追,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在雨幕中,最终无奈拨给已经毕业的学长。

等再次找到望月佑子时,是在某家球队的俱乐部附近。

她整个人被淋得湿漉漉的,发梢不断滴落水珠,像是一只受伤的野猫,茫然地盯着地面发呆。

“望月学姐……”谷地仁花想为她撑伞,声音哽咽。

可这时,一直跟在身后的那个人笔直越过她,脚步在水潭荡起阵阵涟漪。

那是拨给已经毕业的学长们,几经辗转,好不容易取得联系又碰头的别校学长。

少年的个子不算特别高,一身显身材的运动套装,撑着把透明伞,在走到望月佑子面前时,低低地将伞斜向湿漉漉的黑色脑袋。

望月佑子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

“岩泉学长……你知道及川学长现在在哪吧?都怪我记性太差,把他在哪个球队给搞混了……”

岩泉一眼中划过一丝不忍,但最终在女孩满是希冀的目光下,沉声开口。

“望月,别着凉了,先回家吧。”

轰隆一声,雨点更加疯狂地砸向地面,闪电划过天空,照亮望月佑子带着错愕的苍白脸庞。

“及川他不在东京任何一个球队,因为他已经不在日本了。”

“他去年夏天就去阿根廷了。”

第164章 及川线4有重要的人在那里。

哔哔——!

哨音落下的余韵依旧回响,无数闪光灯灯对着球场中心闪烁,比头顶的白炽灯还要耀眼。

站在球场中心、接受长枪短炮洗礼的年轻人转身,习惯性地露出招牌微笑,一张池面脸即便在近距离摄像头前也无可挑剔。

“Toru,今天晚上打算怎么过?”

一个面貌英俊的金发男人几步上前,揽过及川彻的肩膀,顺带向着对准这边的摄像机眨眨眼。

“打算回公寓,自己看电视。”及川彻嫌弃地推开对方。

金发男人继续死皮赖脸蹭上去,用惊讶地口吻发问:“啊?你刚被选进国家队诶!明天开始又是休赛期,这么好消息不来个party庆祝下?”

“你想泡妞不要打着我的名号。”及川彻耸肩,主动和对方拉开物理距离。

阿列克谢迪科斯夫,阿根廷现役国家队王牌攻手,同时也是及川彻在圣胡安的队友。

当时,及川彻第一天去俱乐部报道时,第一眼就是他在球网前飞速起跳,暴力扣杀充斥着独特的美感。

但是也是他,用着像狮子一样骄傲的眼神,冷冷地扫过眼前身高、力量看起来都不出众的亚洲男人,冷哼一声,一点面子都不给。

结果相处下来,狮子只是赛场上的狮子,私底下是一只酷爱在草原奔腾的种马,最后莫名其妙演变成及川彻的跟屁虫。

“是咯是咯,我们的Toru又要猫在公寓里看他的记者小姐了。”阿列克谢扁扁嘴,“我有让经理帮你录像哦。”

“谢了,但今天我应该可以赶上直播。”及川彻挥挥手,率先走向休息室。

队里一众人凝视着他离开的背影,新来的队员讷讷出声:“Toru前辈是在追星吗?”

闻言,知道内情的老人不约而同耸肩,阿列克谢无奈一笑,目光追向那个执拗又孤独的背影。

“他没有追星,看的是他在日本时期的一个后辈,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记者。”

小记者没什么名气,采访和报道一般只有短短的一分钟,能上电视的报道也寥寥无几,可怜巴巴挤在光鲜亮丽的主播之间。

所以想要看一眼,得准时蹲在电视机前面,隔着漫长的网络延迟和卡顿,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Toru他录得录像带都快堆满半个储物间啦。”

很多时候都是和队内训练冲突,不得不录下完整的一期节目,但不管是哪盘录像带,及川彻都能精准地找到小记者出现的进度条。

那个小记者对Toru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阿列克谢想。

与此同时,相隔整个太平洋的岛国,正在下着连绵可怖的暴雨。

罩着防水布的皮卡车在雨幕中穿行,墨绿色油布飒飒作响,车轮碾起半人高的水墙。

皮卡车后厢挤满穿着雨衣的人,大大小小的摄影设备被放在车厢最里面,气氛沉默。

车外狂风呼啸的声音刺耳可怖,望月佑子安安静静捧着手机,屏幕荧光照亮她的瞳孔。

“又在看你那个小白脸球星啦?”坐在她旁边的老师凑过来调侃。

和望月佑子接触过的同事都知道,这个平时很拼命的新人记者没什么兴趣,闲下来就喜欢捧着手机看球。

不过她看人的眼光很不错,一直关注的那个人从默默无闻的冷板凳替补,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球星。

甚至官方刚发布消息,对方已经成为国家队的选手。

“这个赛期最后一场比赛啦,能看看就看看吧。”

现在地处山区,呼啸不止的狂风暴雨不知道折断多少电缆,手机信号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正常信号下不过十几秒的来回,现在卡得宛如幻灯片放映,加之山路崎岖,车厢内摇摇晃晃,但她还是坚持看这场比赛。

这时,急促的刹车声响起,车队骤然停下,有一直在直播的记者探出镜头。

低声讨论的声音不断响起,时不时伴随着岩石滚落坠地的闷响,望月佑子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屏幕上的圆圈不断旋转,时不时弹出“信号不佳”的提示,页面恰好卡在及川彻准备发球时的镜头特写。

她垂眸,盯着屏幕上熟悉的脸,用像是告别又像是打招呼的口吻低声说。

“我该进去了。”

……

…………

及川彻回到公寓的第一时间就打开了电视机。

他卡的时间很好,坐在电视机前时正好是新闻节目开播的时间,但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这可是在国内的线人给出准确情报!绝对不会有错!

抱着可能出现特殊情况推迟的想法,及川彻耐心地在电视机前开蹲。

可即使墙壁上时针分针一齐落在“12”刻度,他依然一无所获,电视里已经开始放无关紧要的泡沫剧。

这时,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一条国内的推送弹出,瞬间占据他的全部视线。

及川彻拇指颤抖着摁下去。

在国内的线人和他说,今天望月佑子要长野县附近做采访,是有关当地风景区的报道。

——“长野县暴雨突发山体滑坡,与进山先遣队伍联络中断。”

这条推文配上一张实时直播的截图,光线很暗、画质很模糊,几乎快看不清人的脸。

但他一眼就认出走在最后面、个子最矮的那个背影是谁。

底下评论不断刷新,住在附近的网友也Po出相关的照片,严明情况无比严重,已经有人开始祈祷平安归来。

铛地一声,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及川彻的脚边。

脑袋中一直绷紧的一根根弦,开始接二连三崩裂,耳边不断回响着类似金属摩擦的酸涩声音。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等再有意识时,已经是一天后,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急匆匆从东京羽田国际机场跑出。

他直接向计程车招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要去长野县。

计程车司机一愣,从东京打车去长野县,和拿着钞票当燃油烧没什么区别。

他开始仔细打量着身侧这个奇奇怪怪的乘客,思考对方是不是在恶作剧。

小伙子衣服质感不错,下巴上冒满胡茬,虽然能看出五官长相优越,但过于乱糟糟的发型和布满血丝的眼白,实在无法让人联想到他能付出这笔巨额车费。

计程车司机刚想开口婉拒,对方却直接掏出皮夹子,一叠厚厚的钞票直接拍在手刹上。

见他愣在原地,对方又直接抽出一叠钞票,直接压在表盘前。

——钱不是问题,也没有任何要求,只要能最快到那里就好。

计程车司机看着远超车费的钞票,不再多言,拉动离合,汽车转头疾速向长野县的方向驶去。

可即便车速再快,赶到长野县的时候也已经过去半天,受到暴雨天气影响,市区也下着阴森湿冷的小雨。

东京的计程车司机不知晓本地的路,计程车从身前驶过,及川彻站在雨里,继续开始招手打车。

不少计程车司机摇下车窗,但听到他要去的地方,都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那里下大雨啦,冲垮好几个山坡,进去的人都没信儿了……。”

“一队训练有素的救援队成员,还有个女记者,他们刚进去山就塌了,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他们越往下说,这个站在马路边执拗用高价打车的年轻人脸就白一分,索性都不再说。

有个好心的司机不忍心,主动停在路边,解开车锁。

“我能带你去,但是进不了山,你非要进去的话只能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其他救援队愿意带你。”

话音落下,原本眼神灰败的年轻人眼中慢慢燃起火光,又是很大款地甩过来一叠钞票。

及川彻这一路像是在不断接力,各种交通工具帮他在短短一天半的时间跨域数万公里,可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交通工具的接力戛然而止。

松软的泥土已经让计程车前进困难,虽然很想帮他,但出于安全考虑,计程车司机决定不再前行。

暖黄的车灯照亮下落的雨丝,前面一片漆黑,瞬间吞噬想要继续往前的车灯光芒。

及川彻犹豫片刻,向计程车司机买了手电筒和雨衣,准备徒步前进。

手电筒的光在磅礴的黑暗面前,就犹如想要用一只萤火虫照亮黑夜,瞬间被吞噬殆尽。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沿着山路往下走,身后突然亮起久久不灭的光芒。

及川彻明白,这是那个冒着危险送到这里的大叔,能送他的最后一程了。

排球鞋陷进松软的泥土,在网络交易平台都万金难求的绝版球鞋,已经被黏稠的黄泥染得看不清商标。

身后的灯光开始越来越暗,光源只剩下小小的手电筒,及川彻数不清数不清自己因为看不见的石头,被绊倒多少次。

突然,身后传来雷霆般的轰鸣声,雪白的车灯交织,离他越来越近,视野突然亮如白昼。

越野皮卡车队停在他的身边,驾驶员降下车窗,隔着雨幕大喊。

“你是刚逃出来的灾民么?你走错路了!往回走!”

及川彻直接否认:“我没走错路,我要进去找人,有很重要的人在里面。”

“疯了吧你?你知不知道现在进去多危险?快回去!你要找谁留下名字,我们帮你找!”

有其他队员从车里探出头,看到站在泥地里外表像个野人的陌生男人,一致怀疑这个人精神是不是不太正常。

但及川彻也没打算和他们多说,选择继续往前走,他知道救援队肯定不会带自己进去。

偌大的车队好像愣了愣,不一会儿发动机又开始轰鸣,车队缓步驶过他的身侧。

但很快,车队的速度又慢了下来,在他前方不远处停顿数分钟,突然有人从车上跳下来。

“哎呀,你这人!”

“你快上车!但我们说好,我们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所以你的安全我们可保证不了!”

经历数小时的山路颠簸后,后发救援队终于驶到目的地,很幸运地碰上先遣队驻扎的营地。

这时暴雨已停,浓稠灰暗的云层涌动,居然缓缓散出一道透出薄蓝色天空的小缝。

和他在车上聊得投机的队员打探到了消息,说里面没死人,又让及川彻在原地等等,他去找盆水给“野人”赶紧洗洗脸。

望着人群来来往往,虽然堆满滚石和断木,及川彻却前所未有地感到轻松。

这时,一直沉默的手机居然奇迹般地响了起来。

是阿列克谢打过来的电话,还有数十个未接来电。

“Toru,你跑哪里去了?虽然已经到休赛期,我无权管你的行踪,但是啊,但是……。”

或许是隔着一个太平洋的距离,阿列克谢声音含糊得像电音,但能听出语气无比遗憾。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巴西泡妞吗?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就跑了?!”

及川彻翻了个白眼:“我可没说要和你去泡妞,你是想让我给你当僚机吧?”

阿列克谢不好意思地“咳咳”两声,“那还不是为了我们Toru的终身大事着想啊……队里就你没牵过女孩的手啦。”

“好啦,你去找新入队的那个小伙子吧,他人机灵又会哄女孩开心,会是个不错的僚机的。”及川彻并不想听他找补。

“谢了……啊不对,你现在在哪?我之前怎么半天都没打通你的电话?”

“回日本了,现在像个野人。”及川彻说。

“这才两天时间吧?!你怎么飞回去的?!”对面惊讶的声音震得手机抖三抖。

“你别管!!滚去泡你的金发大波浪美女去!”

及川彻捂着耳朵,精神恢复了不少,开始有力气插科打诨。

可就在这时,耳侧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全部思绪,他的世界仿佛摁下了静音键。

及川彻缓缓放下手机,听筒还在不断传出“喂?喂?喂?”的声音。

好心带他进来的救援队队员,向着远处招招手,无比热络地打招呼。

“他是谁啊?说是进来找人,我们不让他上车,他自己就要用脚走进来。不过现在灾情也稳定了,他也想留下来当个志愿者。”

“啊……对了,既然你问到他了,能麻烦望月记者帮忙带带志愿者吗?”

第165章 及川线5还真是完蛋了。

时隔五年没见,望月佑子眉眼依旧精致,海蓝色的双眼正波澜无惊地盯着他。

冰凉的晨风在耳边呼啸着,刮下罩在头顶上的雨帽,鬓间棕色发丝舞动,及川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凉意。

是了,从看到新闻那一刻,他随意套上一双运动鞋,穿着短袖和休闲裤就单枪匹马杀了过来,完全忘记换上合适的衣物。

他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望月佑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闻言,及川彻一愣。

对啊。他来这里干什么呢?他又不是身怀神力的超人,来这里似乎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一条命丢路上都有可能。

但是,当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去找她。

旁边的救援队队员插嘴:“他说是进来找人,你找谁啊?命都不要了。”

听到这句话,刚才脸冷得像冰箱的望月佑子的脸色似乎稍微缓和一点,但很快又绷成冷冰冰的样子。

“你是野人么?”她又问。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样子都算不上光鲜。

一个是被困在断水断电的灾区里,一个是极限三十六小时跨越上万公里,妄图徒步进山,结果浑身上下沾满泥点子和数不清的伤痕。

运动裤左腿敞开一个大口子,底下的伤口只简单贴了个创口贴,这是进山时摔在尖碎石上的伤口。

见到两个人气氛微妙,救援队队员偷摸撤退,并对及川彻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两个人相顾无言。

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唤回望月佑子的思绪,周边的人正在紧锣密鼓赈灾,他们也没理由在这站着干瞪眼。

望月佑子再次从上到下扫视一遍:“跟我来。”

不远处有一座神社,鸟居上朱红色漆斑驳,白色纸穗在风中轻轻摇晃,木制建筑弥漫着雨水潮湿的气息。

作为附近平地唯一的建筑,奇迹般地没受到一点影响,理所当然被拿来当作避难所。

望月佑子带他走进一间小木屋,里面塞满了各类物资,几乎落不下脚,带着雨水浸泡的淡淡湿气。

“什么时候从阿根廷回来的?”望月佑子蹲在里面翻翻找找。

“前天晚上的机票,昨天白天到的东京。”

身上还披着墨绿色雨衣,及川彻有些拘谨地门外,身后还有不少小朋友好奇的目光。

望月佑子朝着外面喊了一声,一盆清水就端了过来。

及川彻接着一愣。

“不洗洗吗?你现在像个野人。”望月佑子递来一块毛巾。

水盆里的水波轻轻滉漾,倒映出他现在的样子。

青色胡茬冒满下巴,头发乱糟糟地粘在一起,脸上还沾满了泥点子,论谁来看都无法把他和两天前电视机上光鲜亮丽的球星联系到一起。

很快,清澈透亮的水变得浑浊昏黄。

望月佑子又在里面找了换洗衣物和消毒药品,蹲在他的腿边帮忙消毒上药。

因为山路崎岖,两条腿摔出不少伤口,蘸着高浓度酒精的棉球触碰血肉,疼得及川彻直倒吸冷气。

但望月佑子没有想要温柔一点的意思,冷不丁发问。

“为什么突然想着回来?”

“虽然我已经是阿根廷人,但还是心系日本,看到家乡有难肯定要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及川彻开始没轻没重说烂话,瞬间,酒精棉球重重地摁在伤口上,疼得叫出声。

像是撒气似的,望月佑子捏着酒精棉签,又重重在伤口上猛点好几下,疼得及川彻生理性泪水冒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