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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浴衣的少年少女、摊位上摆尾的金鱼、很大一个需要和同伴分享才能吃完的苹果糖,以及轰地一声在夜空绽开的烟花。

这次举办的夏日祭规模不同以往,周边町的居民挤得街道水泄不通,交警们不得不在入口外两公里处拉起警戒线,开始交通管制。

“大家,望月学姐马上就到了!”

紧紧握住手机,谷地仁花小心翼翼地通报,希望正在打架和拱火的人能正经起来。

除了一年级组和望月,其他人方向不是同个入口,大家事先约定好在场内碰头。

结果,望月佑子中途路遇堵车,即将迟到。

“谷地同学,你有和望月学姐说我们在哪儿等她吗?”山口忠放弃当和事佬,径直走出单细胞包围圈。

“嗯!我说了!我们在路标这里。”

谷地仁花仰起头想再次确认,可打架的单细胞们已经开始拓展战场,吓得她尖叫着后退。

地面一片混乱,她趔趔趄趄后退时不知道踩到什么,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完蛋了,绝对要摔!谷地仁花祈祷落地的姿势不要太丢人。

身后,木屐落地的清脆响声突起,她猝不及防落进一个温暖柔软、带着好闻香气的怀抱里。

“没受伤吧?”

“啊是!没有受伤真是托您的福,小女子感激不尽!”

多年的肌肉记忆让谷地仁花光速滑跪,又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望月学姐!”仁花开心地抬起头,

眼前的女孩子穿了一身浅蓝色印花浴衣,平时随意披散的长发细致地盘起,几朵椿花在发间盛开,发簪上的花朵小坠子轻轻摇晃。

或许是匆匆赶过来的缘故,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修长漂亮的脖颈裸露在空气中。

望月佑子笑眯眯地挥手打招呼,收获的却是沉默。

大家都在盯着她看,没有说话。

“我很奇怪吗?”她抬抬衣袖又抬抬脚,再努力扭身看看背后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不奇怪!”谷地仁花摇摇头,搂住她的胳膊,“学姐穿浴衣的样子好漂亮……!啊,我不是说学姐平时就不漂亮的意思!”

刚才还在打架的日向翔阳也围上来,非常认真地点头赞成,眼睛像小狗亮晶晶的。

“学姐请和我合影!我回去要给小夏看!”他举起手机,熟练地比耶。

可手机却从前面被人抽走了。

迎面对上的就是影山飞雄撅起嘴、黑到可以滴出水的池面脸。

“你这家伙磨磨蹭蹭的!我们再不进去就赶不上烟火大会了。”摁灭屏幕,他把手机抛回去。

“小气鬼。”日向翔阳接住手机,对着他的背影吐舌头,“说得冠冕堂皇,耳朵可是红到爆啊。”

目光越过人群,望月佑子盯着走在最前面的影山飞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感觉他不是很开心?

毕竟影山就像小动物一样好懂,开心就主动过来蹭人,不高兴就臭着一张脸,谁来都要给一巴掌。

嗯……还是等一会儿找他聊聊吧?

因为这次举办规模超越往年,周边区域都采取交通管制,有很长一段路程需要徒步。

人群突然变得拥挤,十字路**汇处,两股不同方向的人流同时汇入一条主道。

穿着不太合脚的木屐,涌入的人群骤然冲散队伍,望月佑子踮起脚尖、茫然地四处张望。

左看看右看看,连个子最高、最显眼的月岛都没找到。

她认命地叹口气。

看样子只能等进去再和大家汇合了,不过……

今天难得和大家一起出来玩,特意精心打扮很久,因为想漂漂亮亮的和大家一起玩。

可结果彼此都不知道被挤到何方。

发簪被来往人群挤歪,望月佑子抬手,衣袖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掌圈住手腕,掌心温热潮湿,将她带到有淡淡洗衣液香味的白短袖前。

“飞雄?”

鼻尖萦绕着洗衣液的香味,对方像只护崽的天鹅,尽可能不让别人碰到她精心盘起的头发。

“望月学姐,前面人太多了,我们还是找别的地方待一会儿吧。”

影山飞雄抬手帮她把发簪扶正,仗着身高优势,对前面的情况又撅起嘴。

人群开始不动,湿热闷人的气息令人烦躁,她点点头,乖乖地被拉到另外一条街上。

这条街不是进会场的主干道,滞涩难以呼吸的感觉消失,望月佑子大口大口的呼吸氧气。

也开始有时间看对方的情况。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短袖、黑色运动短裤,揪着衣领扇风,原本服服帖帖的头发被挤得乱糟糟的。

她记得影山飞雄走在最前面,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身边出现?

“望月学姐,我去买水。”影山飞雄突然说,“便利店里很挤,我自己去就好。”

说完,又抬手帮忙扶正一朵歪掉的小椿花,才迈着步子往便利店里跑。

望月佑子乖乖地点头,两只手捏着手袋,站在路灯下目送对方的离开。

路灯突然点亮,天空从薄蓝向深蓝过渡,只有远处山巅还剩一抹残阳,想进入夏日祭的人们依旧络绎不绝。

“啊?”童音和少年音同时在身后响起。

及川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还有一个推着自行车,紧紧跟在舅舅后面的小朋友。

看到她的打扮,两个人都愣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在这里?”他偷偷多瞥好几眼,“你不是说不能和我来吗?”

“因为提前和别人约好了,所以不能和及川学长一起来。”望月佑子认真地回答。

“和谁?你们乌野的人么?”

望月佑子刚想回答,匆忙的脚步声向着他们奔来。

手里拎着装满冰棒和冰水的塑料袋,影山飞雄站在他们后面,露出无措的眼神。

仔细一看,缓缓往下滚落水珠的塑料里,装满精挑细选、不同牌子,但都是她最喜欢吃的蓝莓味冰棒。

“哦?小佑子原来是和飞雄一起出来的呀?”

说话依旧是调笑似的口吻,及川彻眼神却慢慢冷下来,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他一直都很讨厌这个后辈,不管哪方面都很烦人。

天赋、还是仗着年龄小,故意黏在她身边都是。

“我……”望月佑子刚想回答,却被打断。

“乌野排球部都来了,但是大家被人群冲散了,望月学姐正好和我在一起而已。”

影山飞雄低声回答,握住塑料袋的指骨发白,塑料袋被捏的变形。

“原来是排球部的集体活动啊,那是不是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

短促地轻笑一声,及川彻缓缓加深唇角扬起的弧度,轻慢又恶劣地掀起眼皮。

“那让小佑子和我走,可以么?”

“……这个要问望月学姐的意愿吧?”影山飞雄低下头。

“当然要问小佑子的意愿,但是她毕竟是先和你们出来的,肯定要向乌野的代表征求意见啦~”

“……及川学长和望月学姐在交往,如果望月学姐想和及川学长走,我想大家都没有意见。”

“你呢?小飞雄你有意见么?”及川彻语气轻快地问。

五指紧紧地嵌进

掌心,塑料袋被捏成皱皱巴巴的细条,影山飞雄短暂地沉默,沉沉吐出一口气。

“我当然没有意见。”

影山飞雄没有抬头,双眼直勾勾盯着地面,沉默地等望月佑子回答。

女孩子的叹气声响起,马上要说自己和谁走,但他已经开始屏蔽世界一切声音,不想听也不敢听。

莫名其妙的,周围嘈杂的人声、闷热的空气迅速后退,眼前突然浮现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在井闼山合宿期间,影山飞雄趁着空隙找过饭纲掌单独聊聊。

原因无他,他实在搞不懂交换二传时,饭纲学长别有深意的话。

前半句还好理解,就是不要太惯着攻手的烂毛病,但是后半句实在不明白该怎么做。

饭纲掌捧着肚子嘲笑他半天。

“喜欢谁就追谁呗?这有啥不明白的?需要我教你怎么追女孩么?”

“幼稚园小孩都会,拿根棒棒糖问喜欢的女孩子,你要不要和我交往?你愿意就点点头,这样糖给你,我也天天跟着你。”

“可是学姐已经和一个学长交往了。”影山飞雄低声说。

是一直压在头顶、萦绕在脑中的幻影、想要超越、打败的那个学长。

学姐人很好,学长也勉强算个好人,他们俩个站在一起就像月光照在不息的河川之上,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听到他的回答,饭纲掌沉默很久,不知道去找望月佑子问了什么,突然带着一脸贼笑跑回来。

“飞雄同学,其实呢,第二个问题解决方法很简单的。”他揽过影山的肩,得意得像刚撬到绝密军情的特工。

“什么方法?”

饭纲掌笑得高深莫测,双手把他向前一推。

“勇敢的少年啊,去大胆地挖墙角吧!”

“把你那个学长家的围墙挖塌都可以哦。”

不过到时候你就会发现啦,心心念念的公主甚至都不在围墙里,你的畏畏缩缩和犹豫其实没有一点意义。

但是再晚一点,公主说不定真的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黄毛跑了哦?

思绪骤然回到现实,原本愧疚、晦涩难明的情绪,逐渐如烟尘般消散。

一直心虚不敢直视前辈的蓝色眼睛抬起,毫不犹豫地握住眼前女孩子的手腕。

当着及川彻的面,他轻轻地把望月佑子拉到自己身边。

“不对,及川学长。是我先约的望月学姐,学姐应该和我走。”

砰地一声。

开幕的烟火炸开,照亮整个夜空。

第147章 147我要撬你的墙角。

无数条光柱缓缓升空,轰地一声,在夜幕中绽放绚烂的花。

还没来得及进场的游人们纷纷抬头,烟花炸开的轰鸣掩盖少年少女们兴奋的叫声。

“嗯?飞雄你是什么意思呀?”

烟花砰地绽开,光芒在及川的脸上变化,他依旧挂着前辈面对后辈时,游刃有余的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越来越冷,几乎要降到冰点。

影山飞雄并不是一个会看别人脸色的人,有什么说什么,直接现抄以前的答案。

“我想挖及川学长的墙角。”

烟花接连绽开的轰鸣盖过说话声音,影山飞雄目光毫不避讳,再一次大声地重复一遍。

“嗯?小飞雄的意思是,知道我和小佑子在交往,也要这么干是么?”

语气仍然表现得云淡风轻,及川彻一副上位者姿态,指骨不自觉握得发白。

真的好讨厌这个臭小鬼。不爽到现在就想把他捏碎。

无论是在哪里,你为什么都要和我抢呢?

还是这种堂而皇之的态度。

“你们俩个不要再争了。”

望月佑子站在中间,强制性用手臂把两个人隔开距离。

“及川学长,我先答应的大家,所以今天不能和你走。”

“明天夏日祭还没结束,如果你愿……”

意字还没说出口,刚才虚虚环住手腕的手掌骤然握紧,扯着她往反方向跑。

“欸?飞雄?”

木屐落地声清脆透亮,望月佑子被他带着跑,表情有点懵。

“我说不过及川学长,所以只能跑了。”影山飞雄正气凌然地回答,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自觉。

夏夜的空气滞涩闷热,但跑起来时,轻快的风吹起发梢,周边的路人变成电影画面衬托特写的虚影。

烟花升空的锐鸣不断响起,影山飞雄的耳边却不断回响着饭纲掌之前说的话。

他别别扭扭地问,那到时候怎么和学长说?

饭纲掌恨铁不成钢地甩个白眼。

“如果你去抢婚要先和新郎说‘新婚快乐,但是对不起,我要来抢你老婆’了么?等新郎和你说‘好的,你抢走我老婆吧’。你再开始抢吗?”

“你应该直接问新娘愿不愿意和你走,和你走你就带着她跑,不愿意你自己就赶紧跑。”

砰、砰——

绚烂的烟花在他们的身后绽开,影山紧紧握住女孩素白的手腕,害怕她突然消失。

“飞雄……我穿木屐跑不了几步。”

通过红绿灯,望月佑子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

影山飞雄回头,隔着一条斑马线的人群中,似乎有隐约看到及川的影子。

低头看去,女孩子的脖颈覆上一层薄汗,像是羊脂涂上一层水光。

不过,这个情况肯定是不能继续拉着学姐跑了。那要抱着学姐继续跑吗?

“喂喂喂!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吱呀一声,儿童自行车停在脚边,小男孩表示强烈抗议。

因为自带交通工具,及川猛居然一路跟了上来,恰好卡过红绿灯。

影山飞雄弯着腰看抗议的小豆丁,脑袋里好像有坏主意,蓝色眼睛转来转去。

“你、你干嘛啦?要杀人灭口么?”小朋友被盯得发怵。

“请你吃顿麦当劳,你的单车借我。”

影山飞雄蹲下来,和小朋友平视,竖起一根食指。

“区区一顿麦当劳,我怎么可能出卖阿彻!”

“五顿。”影山飞雄加价。

“不可能,我不是那种为了区区物质出卖阿彻的人!”

“那十顿。”影山飞雄继续加价。

铁骨铮铮的及川猛:“……”

叮咚一声,不断缩小的红色数字终于跳成绿色倒计时,斑马线两边的行人相遇、交汇,再背对而行。

及川彻几步跑过来,在路牌下找到自己揪着短裤裤脚,委委屈屈低着头的小外甥。

“小猛,你怎么站在这里?你的自行车呢?”

“那个人实在是太坏了,把我的自行车给抢了。”

小朋友抽抽嗒嗒哭诉,眼角努力挤出水珠,不知道是泪珠还是汗珠。

“你看,他已经骑着跑了——”他伸手一指。

顺着指尖的方向看去,逐渐稀疏的人群之中,隐约看到一个努力瞪儿童自行车的背影。

穿白短袖男生的腿很长,想要踩动踏板,腿几乎快和身体九十度折叠,歪歪扭扭的样子让人想笑。

及川彻盯了很久,缓缓收回目光。

小朋友心虚地仰头看他:“阿彻,我们还追吗?”

“不追了,明天记得去你朋友家把自行车拿回来。”

及川彻摇头,一直握住手机的手垂下,还未熄灭的屏幕停留在和望月佑子的对话框上。

“还有,你的奖励取消。”

“这是你想两头通吃的惩罚。”

……

………

齿轮嘎吱嘎吱抗议的声音响起,顶着周边行人惊异的目光,儿童自行车在道路上歪歪扭扭行驶。

望月佑子坐在后座,双腿和地面平行,努力不让浴衣袖子拖地。

适合一米五小朋友的自行车很矮,以影山飞雄的腿长,远看就像是一只滑稽的青蛙在蹬车。

“我刚才和大地学长说了,我们在外面的集市等他们出来吃东西。”

装满冰棒的塑料袋放在她的腿上,有水珠滚滚下落。

“好。”影山飞雄在努力蹬车,汗液沿着额角下滑。

“还有飞雄……其实我可以走路的,没必要这样。”

现在是上坡,不合适的自行车后面还载着个人,他居然能咬着牙把车往上骑。

不明白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一身牛劲。

“要下坡了,望月学姐!”影山飞雄突然喊。

随着话音落下,视野骤然豁然开朗,星光点点的城镇在他们脚下,头顶不断有烟花绽开。

“欸?等等?”望月佑子惊慌失措,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咻地一声,自行车抵达最高点后向下俯冲,少年的白色短袖在风中鼓动。

带着凉意的风呼啸而来,望月佑子下意识地、为了寻求安全感,把双手环在身前的腰上。

前面还在努力捏着刹车的身体突然一僵。

那一刻,夏日祭用来压轴、最盛大的烟花正好升到顶点,复杂绚丽的花朵在夜空盛开。

七月初的宫城其实是夏天最漂亮的时候,街边种的无尽夏团团簇簇盛开,天空的颜色比它们的花瓣还要蓝。

这里常年气温宜人,即便是夏天最高温度也达不到高温的标准,只要跑起来就能感受到微风沁人心脾的快意。

发簪上的穗子在风中晃来晃去,微风吹开浴衣的一角,露出女孩子修长白皙的小腿,她紧紧地抱着前面的男孩子的腰,好像他此刻是全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

少年比烤熟章鱼还红的脸、僵硬到比顺拐还要好笑的身体,隔开路人惊异的目光,让时间变得无限无限长。

一路惊险刺激的下坡飙车后,他们来到无人光临的废弃神社。

这里地势不错,能远远地看到收尾的烟花,周边安安静静,只有蝉在说话。

影山飞雄小心翼翼地把儿童自行车停好,三步并两步,越过鸟居,坐在望月佑子的身边。

一根冰棒立马塞到他的手里。

经过刚才一顿折腾,她提前两个小时精心妆点好的盘发散开,碎发贴在素白的皮肤上,倒有几分慵懒的味道。

“再不吃,就要化了哦。”

她一边小口小口咬着变得松软的冰渣,一边提醒。

当时在便利店,平时都在控糖的影山飞雄不知道哪个牌子最好吃,一口气买了很多她爱吃的蓝莓味。

结果,现在要解决它们就成了最棘手的任务。

记得……姐姐说女孩子吃太多冰的对身体不好。

三口飞速啃完,影山飞雄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冰,又拆开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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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佑子被他的样子逗乐,捂着嘴直笑。

一根又一根往嘴里狂塞冰棒,两边腮帮子鼓的像屯粮的小仓鼠。

“总感觉……飞雄学坏了呢。”

等笑够过后,她把脑袋枕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他,头发滑落一缕。

沉浸啃冰棍的影山飞雄一噎,咳咳好几声,用手锤胸口。

望月佑子赶紧帮忙拍背顺顺气。

“其实是饭纲学长和我说了一些事,所以才这么做了。”影山飞雄好一阵缓过来。

望月佑子默默在心里记了白切黑的长尾鼬一笔。

她以为井闼山的队长是个正经人,结果反手就把自己家孩子给带坏了。

谴责!绝对要谴责!

“对不起,望月学姐,今天是我太任性了。”

影山飞雄超小声说,又变回以前觉得自己犯错就偷偷瞥人的样子。

“嗯?道什么歉?我觉得挺好的呀。”

“很有二传手胁迫攻手的气势,goodjob!”

望月佑子习惯性地想要摸摸头,手掌停在半空,默默地收了回来。

“还有,我和及川学长没有真的在交往啦。”

“啊?假的吗?”

影山飞雄一愣,刚才愧疚、难堪的神情慢慢消散。

好像知道饭纲学长为什么突然改口了……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有点复杂,一边解释,望月佑子一边拿着冰棒棍在地上画圈圈。

事情说完,泽村大地正好发来信息,喊他们来商店街和大部队汇合。

“那我们就先过去吧?”望月佑子晃晃手机界面,站起身。

烟火大会结束后的天空又陷入寂静,皎洁的月盘独悬,有一颗流星恰好从头顶划过。

女孩子弯腰拎起打包好垃圾的塑料袋,脚下近如白昼的灯火照射下,像是老电影里美好模糊的剪影。

突然,望月佑子的手袋从后面被轻轻扯住。

“怎么了?飞雄?”

她知道今天他心情不太好,所以就算刚才再怎么胡来,都尽可能地陪着他闹。

“……望月学姐是一直在看着及川学长的吧?”影山飞雄低声说。

“那能不能也像看着及川学长那样,也看看我呢?”

第148章 148暴雨。

望月佑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这不行啊,飞雄,这是我和及川学长约定好的。”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影山飞雄又将头低了下去,手依旧在固执地扯着手袋。

其实他早就知道的。

在北川第一时,不管是谁看到及川彻都无法移开眼睛。

这行列中包括影山飞雄和望月佑子。

出于对前辈的憧憬、仰慕,以及被拒绝后,心里开始燃起扭曲难言的竞争意识,影山飞雄时刻观察着那个人的行动。

理所应当地,他的目光和另外一道观察着及川彻的视线相遇了。

那个时候的望月佑子,寡言又漂亮,像是喜欢躲在拐角偷偷观察人类的猫咪。

她的目光很专注,以至于,至今都没发觉有人像她一样观察着及川……以及那道目光已经开始微妙的偏移。

突然,刚才因为啃了太多棒冰变得冰凉的脸颊一暖,他埋下的头,被缓缓地、温柔地抬起来。

“不过,为什么要一直执着及川学长呢?抄过去的模式实在是太老套了。”

“飞雄完全可以和我做一个全新的约定啊!”

比头顶天空还要深邃漂亮的眼睛出现在眼前,好像星星落进大海,温柔又平和。

“我想想……有什么炫酷的约定能比过及川学长呢?”

望月佑子捏着下巴,秀气的眉毛拧起,语气认真。

“飞雄一定要成为最棒的二传?那到时候我一定会来看飞雄加冕的?”

“还是飞雄日后一定要站在最高的舞台上?那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让我想想啊。”

女孩子一边小声地碎碎念,一边在楼梯上走来走去,想到的内容都是无比照顾他的情绪,但又觉得不够好,挨个挨个被推翻。

还真就像在照顾爱撒娇小孩子的情绪。

就在望月佑子想出一个天才的想法,兴高采烈地说明时。

一直沉默的影山飞雄突然抬头,果断拒绝。

“我都不要。”

一直以来被纵容、喜欢撒娇,想要伪装成讨人喜欢的乖孩子,第一次直接说不要照顾他的选择。

“我会努力在球场上拿出最精彩的表现,让学姐的目光只能看到我。”

夜风鼓起白色短袖后摆,五指紧紧嵌进掌心,他大声地强调着。

气氛陷入沉默,连趴在树上的夏蝉也忘记鸣叫。

望月佑子呆了半天才缓过来,“飞雄,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大概是学坏了吧。”

影山飞雄又不自觉地别过头,不敢看望月佑子的表情。

但一根小拇指伸到眼前,轻轻晃着引起他的注意。

“好啊,我很期待那一天。”

望月佑子语气轻快,看到自己伸出的那根小拇指被缠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我们约好啦,以后可绝对不能反悔。”

……

……

七月下旬,暑假正式开始,距离IH全国大赛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坂下便利店要被少年们的声音掀开屋顶。

大家聚精会神地盯着未来对手的录像,逐帧逐帧暂停、分析。

时不时又意见不合的开始大吵,然后又被望月佑子笑眯眯地摁下肩膀,达成诡异的握手言和。

乌养系心对于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报纸后面升起香烟烟雾,之前在爷爷面前跪着发誓说禁烟,现在理直气壮当成被小鬼们吵耳朵的补偿。

嗯,小鬼们多吵半个小时,他就多抽一根。

闹钟突然嗡嗡响起,滴地一声,漆黑的电视屏幕开始有了色彩。

“各位观众朋友们下午好,我是宫城电视台天气预报主播,结城由衣。”

天气预报主播的声音很甜、外貌很美,是他每日准时收看的节目。

“受到强对流天气影响,本市夜间大部分地区将出现蓝色暴雨天气、少部分地区将出现黄色暴雨天气,请各位市民提前规划行程,尽量避免外出。”

女主播一边说着,一边严肃地指着背后布满多种颜色的气象图,原本甜美温柔的声音,也莫名变得严厉起来。

乌养系心懒懒地掀起眼皮。

窗外,大片大片的乌云开始吞噬蓝天,大批鸟群发出奇怪的鸣叫,向树丛飞去。

现在才是五六点,天却快黑的像晚上八点多样子。

“门口有伞,你们赶紧拿着滚回家去。”

热烈讨论的气氛戛然而止,大家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望月佑子贼兮兮地盯着教练,思考要不要再去乌养教练面前挤挤眼泪。

虽然他们有一点点吵,但教练从来没赶过人啊!

我要告到中央.jpg

“你别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乌养系心嘴里刚点燃的香烟没叼住,落在地上,忙不迭用下巴指指窗外。

“晚上要下暴雨,赶紧都回家去。别到时候雨下起来,个子矮的被冲进下水道都不知道。”

没达到全部身高平均线的三位脑袋中了一箭。

望月佑子透过窗户望向外面。

教练说得也没错,乌云已经把蓝天遮的严严实实,不时发出轰隆轰隆的低吼,听起来确实很可怕。

大家纷纷拿着便利店的透明伞准备回家。

在车站仔细叮嘱注意事项后,望月佑子转身回家。

相比于需要乘车的人,望月佑子的家距离并不远,徒步十五分钟就能到家。

今天姑妈姑父跟着邻居们参加了町内会组织的活动,今晚也不回家,拜托她今天费点心照顾。

想到这里,天空开始砸下大颗大颗的雨点,她不禁加快脚步。

教练说得果然没有错,在距离到家五分钟左右的路程时,雨点猛烈砸在透明的伞面上,好几次都差点让伞从手中飞走。

不合时宜地,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是自己表弟打过来的电话。

这小子平时打电话都没有什么正经事,不是喊她帮忙带哪家的垃圾食品,就是问能不能给他买假面骑士的小卡。

望月佑子摁下挂断键,无声地表示拒绝。

可电话很快又重新拨过来,不知为何,来电铃声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格外急躁。

内心油然生出不详的预感,她立马摁下接通。

听筒那边首先传来的是小孩子的吸气声。

小朋友抽抽嗒嗒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姐姐…你快回家!太奶奶她……”

轰隆一声。

惨白的闪电从夜空划过,照亮被丢在地上的、不停翻滚的透明伞。

灶门佑介还在焦急地用座机拨号时,玄关门突然打开。

浑身湿漉漉的望月佑子撞开门。

单手拎着制服皮鞋,平时很在意干净的白色小腿袜底,每走一步都能挤出泥水,灰黑色的水印还不断向上扩散。

“姐姐……”

小朋友怯生生地喊,刚才憋在心里的委屈迸发出来,感觉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大英雄回来了。

“特效药喂了吗?”

她随便把鞋往地上一甩,急匆匆地往里面走。

“特效药已经喂过了,可是好像不是很管用……”灶门佑介局促地跟在身后。

“那急救电话呢?”

“说是因为突发的暴雨天气……交通阻塞,救护车紧张,可能赶不过来。”

刚走进太奶奶的房间,望月佑子一直忍住的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

家族遗传的嗅觉很灵敏,所以,她也能闻到生命一点点消逝、逐渐灰败的味道。

望月佑子不死心地再次拨通急救电话。

平时说话很有逻辑,什么情况下都学会坦然以对的人,在幼稚园小孩都会报出家庭住址问题前,语速快到说不清楚话。

可惜得到的是一样的回复。

“如果有空余的救护车我们会派来接您,但是因为暴雨道路堵塞,让家属驱车绕路赶去最近的医院最能节省时间。”

她问:“如果是多久?我家人能撑到那时候吗?”

电话沉默半晌。

“我们会努力派车过来的。”

“那如果能找到车的话我应该怎么做?”

接线员说:“请您按照我刚才说的急救方法去做,如果有不明白的我会及时复述。”

望月佑子一直照做接线员给出的医学指导,一刻都不敢怠慢。

但车到底从哪里找呢?

很多家都参加了町内会组织的活动,基本都没人看家。而这里又是住宅区,出租车不会特意经过。

更何况现在是几个小时水能涨到脚踝的暴雨天气。

“佑介,你现在去敲敲周围邻居家的门!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帮忙!”

灶门佑介推开门,外面漆黑一片,恐怖的风流在外面呼啸。

“姐姐……我害怕。”

望月佑子手一刻不敢停:“佑介勇敢一点!当个有勇气的男子汉!”

“是!”

身高还不到一米五的小朋友,在做了不到半分钟的心理建设后,毅然决然踏进黑乎乎的室外。

外面雨很大,他努力地回来很快,膝盖磕蹭,灰色薄皮卷起,露出大片赤红色的肉。

但比疯狂往下滴水的衣裤更厉害的是眼泪。

周围的邻居敲了一遍,没人能帮忙。

“那拿我的手机,翻开宫城备注的电话薄,挨个打电话看谁能过来帮忙。”望月佑子让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这里面存的联系人很多,有商店街的老板、认识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还有不少学校里的同学。

虽然很麻烦,但是有一个人能过来就好。

一个人就好。

轰隆一声,闪电咆哮着扑向地面,电器嗡鸣,室内突然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谁都没敢停下来找照明灯,小朋友不知道在黑暗里拨通了几个电话,报地址的声音变得嘶哑。

黑暗中人的五感被无限放大,但对时间的感觉却变得无比迟钝。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门外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急促敲门的声音。

小朋友急匆匆扑过去开门。

放在客厅的纸张突然开始飞舞,狂躁的风夹杂雨水的潮气扑进屋里,一片黑暗的屋内突然有了光源。

雪白的车灯照亮雨点下落轨迹,TAXI灯标在黑夜中静静闪烁。

一个高大、结实的黑影站在门口,只差一截就能和门框一样高。

他低沉、稳重,又让人心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们的长辈在哪?”

第149章 149神明、神明,噼里啪啦。

橘色计程车在雨幕中穿行,雨刷调到最高频率,轮胎溅起足足有半米高的水墙。

司机很熟悉这一带的地形,连绕过三个积水地带,一脚油门杀到最近的医院。

医生护士早已做好准备,看着医用转运床推进溢满消毒水气味的手术室,望月佑子整个人才脱力瘫在冰冷的长椅上。

然后,双手缓缓捂住脸,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溢出。

“不用太担心,这里的医生技术都很好,一定会没事的。”有人在她的身边坐下,低声安慰。

望月佑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有人。

在千钧一发之际,牛岛若利突然敲门,背着病人搭上计程车,一路赶到医院。

她搓搓自己的脸颊,努力酝酿出一个自然、得体的表情,鞠躬道谢。

牛岛若利沉默地盯着她。

“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

望月佑子想了想:“我让那孩子挨个挨个打宫城分组的联系人,可能因为牛岛学长是我联系人的第一位吧?”

和普通按照罗马音排序不一样,她喜欢按照认识的先后次序,以及奇奇怪怪的小标准来排列联系人顺序。

城第一个和她交换联络方式的是牛岛,所以他排在第一个。

“不过我没想到牛岛学长会来。那个时候你应该休息了吧,是正好有事没睡觉吗?”

牛岛若利的作息很健康,是科学执行早睡早起的典范,每天执行变态的可怕。

但他却果断地摇摇头。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准备休息了。”牛岛若利说,睡前他就会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

“那为什么突然……?”

看着她殷红的眼尾,牛岛若利默默移开视线,仰头盯着冰冷刺目的照明灯。

“但是我出现了幻觉,好像有只狸猫揪着我的头发,让我赶紧看手机。所以,我立马就过来了。”

“上次你来我家的时候也是,它连续一个礼拜来我的梦里,喊我有多远滚多远。”

说到这里,常年没太多表情的牛岛若利,难得地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

“它还是老样子吗?”

望月佑子想起那只住在山上、每天喜欢搞恶作剧的狸猫,阴郁的心情稍微明亮一些。

偶尔,自己的窗户外会整整齐齐列满好看的小花,或者山上刚刚成熟的小果子。

但到牛岛若利这里,待遇就好像是天差地别了。

夏目君之前无可奈何地提醒过,说它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牛岛若利。

总而言之,不要闲着没事招惹它,到时候又整个互换相貌的大活就麻烦了。

“我有亲手给它做小小神社、或者买茶果子送给它。但全都被送回来了。”

上面还有明晃晃的爪印,气呼呼地表明已阅勿扰。

活了十七年,努力和别人搞好关系但屡次败北,是牛岛若利为数不多的几次受挫。

“小小神社?”

望月佑子上下打量着他堪称壮硕的身体,想到用这具极具力量感的身体做精细手工的场景,似乎有点可爱。

“嗯,手工课上学的。”牛岛点头,“你想要的话我做一个送给你。”

接近深夜的医院走廊,冰冷的灯光洒在并肩坐在长椅二人的身上。

望月佑子微笑着摇摇头。

“不啦,今天已经够麻烦牛岛学长了。还有……非常感谢。”

这句话是对牛岛若利说的,也似乎是对面前,什么都看不到的空气说话。

她的余光瞥到挂在走廊墙壁的钟表上。

“现在很晚了,我下楼打个车,牛岛学长先回家休息吧?”

牛岛若利望向窗外的雨幕:“现在这个情况,打不到车的吧?”

站起身,望月佑子额头贴着玻璃,外面的情况确实如他所说。

“那……医院附近有个酒店,我去开个房间,牛岛学长一个人凑合一晚?”望月佑子立马给出平替方案。

闻言,牛岛若利的眉毛蹙起,茶棕色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想要我走。”

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阐述一项板上钉钉的研究报告。

“明明你现在能依赖的人只有我了。”

一道闪电划过窗外,雪白的光芒盖过室内的灯光,轰隆声迟来。

耀眼的白光在望月佑子的脸上闪了一下,原本强撑着睁大的眼睛,一点点垂下,被睫毛盖住大半。

然后,一滴清透的、还带着温度水滴,砸在地面上。

“我也不想牛岛学长走,我好讨厌待在医院。但是牛岛学长今天已经帮了我很多,不能再麻烦你了。”

“可我并不觉得这是麻烦。”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皮肤上,牛岛若利轻轻拉住手腕,将她带到自己的旁边重新坐下。

记忆中,安慰哭泣的人都是像抚摸一只猫咪,温柔耐心地安抚,他一一照做。

但旁边的女孩子哭的好像更厉害了。

是那种小心翼翼地忍耐、面部肌肉扭动降低声音,让眼睛无比酸涩的哭泣。

盯着疯狂颤抖的肩膀,突然,他说了句无厘头的话。

“神明、神明,噼里啪啦。”

这句话太过无厘头,望月佑子带着明显的咽声,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是我爸爸小时候告诉我的咒语,当时我很想要一款遥控汽车,但是妈妈不允许。后面我爸爸就告诉我,只要念动这个咒语,神明会帮忙实现一切愿望。”

“第二天,我床边果然出现了想要的遥控汽车,那个时候的我觉得这个咒语就是奇迹。”

“所以在他们要离婚的时候,我对着爸爸的背影念了这个咒语,想要他回来。咒语还是生效了,他回头颤抖着抱我,但是再也没回过家。从那天我就知道,世界上没有实现一切的奇迹,只有一个爱我的爸爸。”

埋藏在记忆最深处、最宝贵的咒语被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将不可思议的“奇迹”告诉另外一个人。

“所以,只要你以后念这个咒语,我都会出现。”

望月佑子小声地复述了一遍。

神明、神明,噼里啪啦。

“那……”她犹豫着开口,“牛岛学长,可以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吗?”

他严肃地纠正:“这个不需要咒语。”

“手术中”灯牌闪烁着红色荧光,牛岛若利说等他一会儿。

望月佑子乖乖坐在原地等待。

他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毯子和热水,一丝不苟地督促全部喝完,然后用毯子把她裹成一个小粽子。

一切大功告成后,牛岛若利重新坐下。

这时,嗡嗡的声音在医院寂静的走廊回响,一直被忽视的手机响了。

是牛岛夫人打来的电话。

突然发现该睡觉的儿子深夜不在房间,一个电话杀过来,劈头盖脸质问人到底去了哪里。

牛岛若利快速把前因后果解释一遍,说明今晚回不了家了。

说完,电话那边沉默,传来明显的吸气声。

随后,听筒里传来牛岛夫人的问声:“普通朋友会喊你出来?你们是什么关系?是在交往吗?”

指腹压紧手机边缘,牛岛若利不着痕迹抬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此刻,茶棕色瞳孔映出望月佑子的样子。

她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正在惴惴不安地望着他,眼中透出慌张与担忧。

她在害怕他因为自己的原因被家人责骂。

而电话那头,牛岛夫人疑惑的声音传来:“若利,什么意思?到底是还是不是?”

“现在还没有,但是我正在努力。”

假装电话里说的是很平常的事情,牛岛若利面不改色地回答。

“你这小子……”

牛岛若利没有说话,他知道母亲肯定又在电话那边揉太阳穴。

听筒传来清晰的叹气声。

“算了。”

但是下一秒,牛岛夫人不容质疑、反驳的声音,强势地向这边传达命令。

“等这件事情解决之后,你让那个女孩过来见我一面。”

第150章 150医院的偶遇。

电话挂断,室内陷入沉默。

望月佑子惴惴不安抬眼:“阿姨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刚才就问了我在哪里。”牛岛若利难得地撒了谎。

“那我还是下楼打车把牛岛学长送回去吧!”望月佑子腾地站起身,刚才裹得好好的毯子滑落到脚踝。

牛岛若利看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下一秒。

望月佑子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

刚才落到地面的毯子,重新裹在她的身上,脖子以下都被毛茸茸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总算知道为什么网络上视频,为什么小猫被卷成猫饼就动弹不得,被邪恶的人类上下其手了。

牛师傅手法很好,力气也很大,是很地道的裹卷饼的手法。就是下次别裹了,谢谢。

牛岛若利重新坐到她的身边:“你之前淋了雨,需要保暖。”

望月佑子很想吐槽他周身为什么散发着妈妈的气质,有种“你不听话,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你听话”的势头。

努力挣扎了一会儿,结果只能像只毛虫蠕动几下,在牛岛若利目光的注视下默默放弃挣扎。

毕竟就算能挣得开,感觉他也会立马给自己摁回去。

“我不觉得阿姨只和牛岛学长说了这些。”

她低声说,又变回刚才不想给人添麻烦,怯生生、愧疚的神情。

“嗯。”牛岛若利点头,没有否认,“我妈妈说想见你一面。”

望月佑子一愣。

今天有牛岛若利的帮忙,无论结果如何,她们一家肯定都是会携礼拜访的。

但是对面却点名道姓只让她过去……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一想到牛岛家的豪华程度,就知道他的母亲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想到这里,她的五指不禁蜷在一起,嵌进掌心。

“不要太紧张,这不是命令。”牛岛若利接着说,“一切都看你的意愿。”

语气不像以前的不怒自威,反而有了几分温柔安慰的意味。

望月佑子果断摇摇头。

“我会去见阿姨的。”

毕竟,如果她不去的话,牛岛学长可能可能会面临大麻烦。

……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牛岛若利向来尊重她的决定,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听着仪器滴答。

突然,他没由来地开口:“我现在接受了元治大学的邀请。”

“元治大学啊……好学校哇。”

望月佑子眨眨眼,不明白他突然转换话题的深意,但还是用夸赞的语气回复。

“我在箱根看到过他们,跑的超级帅!黑鹫旗也超级猛!”

但是牛岛若利却摇摇头,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反应。

“你呢?大学会回东京吗?有想去的学校吗?”他索性单刀直入。

“我的话……大学肯定是回东京的。”

望月佑子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变成未来规划,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学校的话……大概去一桥或者筑波?不过如果东大愿意收留我的话,我也很愿意去的!”

“到时候如果我考上了,都是离元治很近的。到时候找牛岛学长串门的时候,记得请我吃好吃的。”

顺带畅想一下未来的生活,说完,她像小猫俏皮的吐吐舌头。

“那就好。”

“嗯?”

望月佑子侧头看他,发现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安心的神情。

她不太明白对方在开心什么,但是也跟着弯弯眼睛,能让牛岛学长开心的事情,应该是件好事吧?

这一台手术持续的时间格外长。

外面雨声逐渐消失,天空一层薄蓝,晨鸟争先鸣唱。

但即便到了这个点,“手术中”的红色荧光依旧闪烁。

眼底带着淡淡苍青,望月佑子目光盯着手术室,完全没注意到有脚步声逐渐逼近。

“牛岛学长?望月?”

抬眼看过去,白鸟泽的妹妹头二传站在他们面前,手里还提着一个饭盒。

“白布?”他们俩个异口同声。

宫城夏天清晨偏凉,少年周身还裹着一层露气,身上随便套了件冲锋外套,衬得身型纤瘦挺拔。

见到他们俩个望过来,少年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爸爸昨天晚上突然接了一台手术,妈妈让我过来送便当。”

他还想问他们俩个怎么也在这里,但是瞥到望月憔悴的脸色,选择闭口不言。

……。怎么说,还真是巧。

“手术中”的红色荧光还在闪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熄灭。

妈妈本来叮嘱,如果手术还没有结束的话,那就直接放到办公室里然后回家。

反正医院有微波炉,累一晚上的主刀医生下手术台会自己想办法吃口热乎饭的。

但白布没有遵守妈妈的叮嘱,选择坐下,顺便给便当盒也占了个位置。

在他坐下后,女孩子温声细语的向他搭话,中间时不时夹着牛岛若利的话,虽然算不上冷场,但就是莫名有种异常感。

盯着旁边女孩子看起来没什么事的神态,白布无端地升起一些烦躁的感觉。

“全国大赛,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抛开那些伪装出来的表象,一句话直戳问题的核心。

“大家准备的都挺好的。”望月佑子说,“对上第一轮的对手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白布接着问:“那你呢?”

“啊?我?肯定很好啦。”

她大大咧咧地站起来,特地表演一套花活,表示自己生龙活虎好得很。

但乱糟糟的头发、红肿的眼睛、眼底的苍青、以及眼白生出细密血丝,全都被看在眼里。

……鬼都不信没事。

“全国大赛距离现在不到一周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新泻县?”白布继续往下问。

“大概三天前会启程吧?”望月佑子歪头,头发顺势滑落一缕在胸上。

白布点头:“我们都很期待乌野的表现,你也要加油,不要让我们太丢脸。”

听到白布的话,望月佑子刚才开朗的表情一点点褪去,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

她双手紧握成拳,指骨发白,嘴唇不自觉抿紧。

“其实……我不太想去了。家里人生病,我做不到无动于衷地离开。”

白布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不去干什么?你留下来又不会治病。”

“况且,你们全队有大赛经验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吧?你们监督还是个彻彻底底的外行。”

一堆话连珠炮反问下来,明明自己是站着的,但望月佑子总有种自己是跪坐着挨老师说教的小学生。

不过,白布难得地说了一些还算温柔的话。

“你的家人会没事的,毕竟我相信我爸爸的医术。”

他无可奈何地叹气一声,接着,缓缓抬起亚麻棕色眼睛,眼神锐利得像冰冷直接的手术刀。

“你安心地去吧,你的家人我也会抽空过来照顾的。”

“毕竟,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不是吗?”

少年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手术室上的荧光恰好熄灭,冰凉厚重的门缓缓张开一条缝。

——去吧,去你想去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