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要被处理的人,是小姐最最亲近的仿生人。
他们以往的地位不如澜生高,都是听澜生的话,今日这般,一时间没敢立刻上前,也怕小姐和公爵的意见相冲突,万一日后小姐继承了爵位,要他们好看。
但公爵这样命令,他们再也不敢不从。
几人上前强势地控制住澜生往外扯。
到了这个地步,澜生非常清晰地意识到,公爵不可能会饶过他了。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江妄的身上。
小姐是公爵大人最在乎也最宠的人,只要小姐为他求情,公爵肯定会心软下来,放他一条生路,毕竟小姐过去那么多年从未主动求过公爵什么。
“小姐,您说句话好吗?”
他面色惨白而双眼通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眼眶中浮起。
声音不大,微弱、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祈求。
他有想过未来小姐会越来越不需要他,他会被慢慢淡出小姐的生活。
可他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快。
好像当头棒喝,在他努力想要留下的时候彻底结束了。
“小姐,小姐……”
他拖着剧痛的身体,拼命稳住脚步,挣扎着不想被架着他的卫兵带到门外。
他心里其实一直有着一种近乎于一厢情愿的期待——
可他陪着小姐度过了那么多的时光啊。
那些怎么能不作数了呢。
小姐怎么会一丁点儿都不在乎他呢?
求求了。
他在心中略带绝望地祈求。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江妄。
此时此刻,江妄是他唯一的希望。
而且这似乎不仅仅是关系到他是否能留下、是否能一直陪在小姐身边,更是有着更深一层的联系——但凡小姐心中有他,就不会对他这样的境地坐视不理。
他不能想象小姐可以眼睁睁看着把自己从小陪伴到大的人去死而毫无动静。
如果见死不救,只能说明小姐她……对他并无任何情谊。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活着的确也没什么意义了。
还不如去死。
那双眼尾下垂的漂亮眼睛含着泪珠,不多时便顺着脸颊滑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水痕。
睫毛湿漉漉的,连带着散落在脸旁的黑发也湿漉漉的,黏成了一缕。
眉宇轻蹙间,说不出的可怜。
他那么期待自己可以在江妄的心里有些分量。
可事实告诉他,他并不重要。
江妄沉默着注视他片刻,收回目光,淡淡的看向桌面。
她拿起桌上他二十分钟前亲自榨的蔬果汁,慢条斯理地喝着。
仿佛厅中再没有其他人存在。
冷静到叫人难以置信。
他的希望与期待都破灭了,甚至那颗还炽热的心都冷了下去。
肩膀颤抖,他被冷得发颤。
眼泪止不住地潄漱地流,低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两个……累计成一片反光的水面。
原来他真的一丁点儿也不重要,他在小姐心里什么都不是。
他是一个可以被随时丢弃的东西。
也是,他只是一个仿生人罢了,他甚至连人都不是啊。
他是小姐一声令下可以随意制造出来的东西,或许对于小姐来说他只是个唾手可得的物件吧,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制造出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同样在乎她的人。
可那还是他吗?
那已经不再是他了吧。
小姐可以有无数个“澜生”,但他只有一个小姐。
“小姐。”
他又啜泣般喃喃了一声。
几个人拽着他,把他往府邸外拖去。
他再也扛不住、支撑不住,一连被往后扯了好几米。
“您不要我了吗?”
嗓音已然嘶哑,啜泣得模糊了语句。
江妄坐在沙发上没动。
甚至没有抬眼。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处传来剧痛,盖过了身上其他地方的所有痛觉。
澜生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话。
他想让小姐再回头看他一眼,想记住小姐的脸。
只是想再看最后一眼。
可是,连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都没法达成。
他看着江妄的身影越来越远,眼前被泪水浸透,一切也越来越模糊。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