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裳看着还算体面。
他上前看了看那人的痕迹,此人是被人从颈后手刀所致,无打斗也无挣扎痕迹,各处死寂经脉平稳,源于死前丝毫无还手之力。他瞥了眼远处,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
功夫不错。
他对着死人做了个揖,三下两下就把那人的衣裳剥下来,又把自己的衣裳给那人换上。这么一来,他便从一白衣人陡然变成了一黑衣人。脱衣之时,那死人的腰间落下来一个铁腰牌和几两碎银。他捡起一看,只见上面凹刻出两个劲道的字:
琼刀。
那人没多想,把牌子和银子一股脑全塞进怀里。
做完这些,他便给那死人挖了个坟,就近给他埋了,往土堆上插了几根树枝,潇洒利落大摇大摆地走了。
走了大半宿,终于走到有点人烟的地方。可这会儿月明星稀,各家各户都熄了灯。黑衣人想着干脆就这么席地一躺凑合一晚了事,便直接往地上一倒,不管不顾地睡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睡意浮上心头,就觉腰上被个刺棍没轻没重地一戳,而后紧接着就听到一粗犷喊叫:
“老天爷呐!”
他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猎户,心里叹了口气:
落个定可着实不易。
那猎户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这才发现是个人。他戳了戳这地上的黑衣人,小心翼翼道:
“老人家,无事吧?”
“无事,你是何人?”
猎户听到一郎朗轻声,这才意识到这人虽一头白发,却是个年轻小子。
他想,这月黑风高,山上野兽众多,此人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这儿?
这猎户自己也是个半大小子,一下子动了恻隐之心,便稳住心神清了清嗓子:
“我乃景闲民,是个打猎的。你若是没地方可去,可去我家借一宿。这会儿我媳妇儿在屋里备了饭菜,你可到我家里歇个脚。”
哦?还有这等好事儿?
地上的黑衣人一听便诈尸一般挺立起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无、无事。”
景闲民看着这白发青年,觉得此人虽人模人样,举手投足间一板一眼十分不协调。他暗想,这人莫不是一路颠沛流离受了伤?
这么一想,他语气便又缓和了几分:
“侠士……如何称呼?“
称呼?
那白发人一顿。
师父在的时候唤自己“桭儿”,也没有别的叫法,可这会儿总不能让这个萍水相逢的路人也这么叫。他想到如今自己已入尘世,索性改“桭”为“尘”,又想起这猎户刚说自己叫景闲民,不如套个近乎,便随口一应道:
“在下景尘。”
“景尘?原来也姓景啊。”景闲民笑起来,“那走吧景兄,我家就在前面。”
“多谢。”景尘点点头。
景闲民在前面带路:“你是要去郴阳吗?”
“郴阳?”
“是啊,此山惟二近城便是郴阳和卞州,听闻卞州要更繁华昌荣,不过郴阳更近,这下山再往南三十里便是……你这是从哪儿来呀?”
“雪夷山。”
“雪夷山?没听说过……不过我没听说过的多了,毕竟我这大半辈子一直就住在这林里,别的地儿也没去过。”
景闲民笑了笑,又看了看景尘:
“你这头发怎的是白的?”
景尘本想说修炼功法所致,却觉得这平常布衣人家可能并不知道修炼为何物。他沉思着该如何说明白,那景闲民见这景尘沉默不语,顿时以为这头发是什么稀罕怪病,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略有些尴尬一笑:
“无事无事,白发也挺好,如今世风日下大可倚老卖老,哈哈……”
景尘:“嗯,多谢……”
话未毕,屋舍边上突然窜出来一条大狗。那狗通体鹅白,一见景尘就汪汪叫个不停。景尘眸子冷冷地瞥了它一眼,大狗就顿时打了个寒颤,堪堪闭嘴了。
景闲民训道:“住嘴!”
进门时,景尘又瞥了大白狗一眼,那狗本还有些不服,却被对上的眼刀吓得两腿一哆嗦,龇牙咧嘴的表情登时就散了架,躲在角落里不出声了。
到了景闲民家,景闲民邀着景尘好酒好饭吃了一顿,他媳妇又给景尘拿出一叠被褥细细铺好。景尘看着忙前忙后的景闲民夫妇二人,心里有种新奇之感。那景闲民的媳妇贤惠温柔,与景闲民二人之间有种旁人所不能及的亲昵和舒适,景尘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