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超市偶遇姐姐，你现在的时……
颜玉琢很意外，陆之熠居然这么快就荣升为她的回头客。
他被邀请录制的综艺叫做《偶像厨房》，这是一档明星和粉丝面对面的美食综艺，至今已有三季。
这档节目主打的就是“明星近距离”，每期会抽三位幸运粉丝来到演播室，和他们喜爱的明星一起聊天，而且还能吃到偶像亲手做的饭！
对于追星族来说，这是多么具有诱惑力的一件事！
上一季，颜沛沛喜欢的那名偶像歌手也录制了这档节目，消息公布后，沛沛发动全家老少和身边的同学注册账号帮她参加抽选……可惜最终她还是落选了。
后来颜玉琢听说，有的粉丝会花钱雇上千人帮忙抽选，花费高达数万元。这么一比，沛沛落选也不算意外。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颜玉琢居然能够认识这档节目的新嘉宾。
录制节目的时间是在一个月后，陆之熠很豪爽地在app上预约了颜玉琢四次“做饭教学”，让她一周上门一次，每次五个小时。
第一次教学，选在了周三。
上午九点，颜玉琢准时敲响了陆之熠家的大门，半分钟之后，大门应声而开，不出所料，为她开门的又是那只聪明的牧羊犬大麦。
上次她来时是周五的晚上，颜玉琢时间紧任务重，没能多看大麦几眼。现在是白天，又是阳光最好的上午，她才注意到这只牧羊犬实在又威风又漂亮，一身长毛飘逸柔顺，亮得发光。
今天，牧羊犬脖子上没有戴小领结，而是戴了一条海盗样式的三角小方巾，看起来更可爱了。
见到颜玉琢后，狗狗摇着尾巴迎上来，在她手边耍赖似的蹭来蹭去，又叼来一双客用拖鞋，让她换上。
颜玉琢忍不住捧起狗头，用力揉了揉，心中越发庆幸
自己接了这单生意——去狗咖撸狗至少要八十块一小时，现在她上班时间能免费撸狗，等于从天上掉下来四百块钱呀！
多揉揉，揉越多，赚越多。
就当颜玉琢带薪撸狗之时，厨房里传出青年爽朗的嗓音：“姐姐，你先和大麦玩吧，我在做早饭，一会儿再招待你。”
一听到他在做饭，颜玉琢瞬间清醒——她怎么能沉迷撸狗，把真正的金主抛之脑后呢？
罪过罪过。
不过小狗如此体贴乖巧，深得朕心，她见异思迁也是人之常情。
颜玉琢恋恋不舍地和大麦告别，迈步向厨房走去。
上次来时，她没有机会参观厨房，趁着这次她好好打量了一番——这是一间餐厨一体的西式厨房，长方形的布局，宽阔且明亮。正中间是一座岛台，一体化的橱柜里镶嵌着洗碗机、烤箱、冰箱等家电，入目所及皆是一尘不染，一看主人就很少在这里开火做饭。
岛台对面便是低温酒柜，酒柜旁是一组高脚吧台与餐椅，这样的布局并不适合待客，更适合一人小酌或两人共饮。
屋子的主人正在岛台前忙碌。
青年今天穿了一件运动风的无袖帽衫，自信地袒露出线条流畅的双臂和肩膀，整个人看上去活力十足、充满干劲；他胸前挂着一枚小提琴样式的银链，这又给他增添了一些艺术家气质。
想必陆之熠在音乐学院读书时，一定是那种人气爆棚的风云人物，他既可以在舞台上沉浸式演奏，也可以在放学后篮球场上挥斥汗水；他肆意昂扬，他就是阳光本身。
他面前摆着一只精致的瓷碗，大半碗膨化麦片全部浸透在奶中，除此之外，碗里还飘着几块鲜切的水果和一大勺坚果。
颜玉琢想，陆之熠自小在国外长大，早餐吃牛奶泡燕麦很正常。这是最家常、最方便的“白人饭”，若是把牛奶换成希腊酸奶，再点缀上粉色莓果，那就是现在的互联网上最风靡最时尚的AcaiBowl。
可是下一秒，陆之熠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取了一大瓶鱼油补剂，剪碎好几颗倒进牛奶中混合均匀。
这还没完，紧接着他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块还渗着血的鸡胸肉，用剪刀剪成几块扔进了碗里！
转眼间，一碗原本清淡美味的牛奶麦片，变成了一碗混合着血、肉、油脂的黑暗料理。
颜玉琢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一大早就吃这个东西吗？”
“对呀，姐姐你别看它卖相不佳，但它营养均衡，味道还很不错呢！”陆之熠敲了敲碗边，“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能吃干净！”
颜玉琢很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随便质疑客户的生活方式。说不定……歪果仁就有这样的饮食习惯呢？
“五分钟吃完这么一大碗，消化的了吗？”颜玉琢适度表达关心。
“没问题的！它毕竟有五十多斤呢。”
它？五十多斤？
只见陆之熠吹了声口哨，紧跟着一阵密集的跑步声响起，那只名叫大麦的小狗摇着尾巴冲了进来，又迅速刹车，在颜玉琢和陆之熠面前乖乖坐下。
“大麦，你真聪明，自己就把围嘴戴上了。”青年弯下腰，先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换来了小狗更加热情地一顿舔舐，然后他放下了手里的瓷碗。“吃吧！”
“汪汪汪！”大麦早已迫不及待，整个嘴筒子都扎进碗里，大口猛吃起来。
原来，那碗中的根本不是什么牛奶泡麦片，而是羊奶配狗粮，切好的鸡胸肉和鱼油也是给狗狗补充营养的。
等到陆之熠再支起身子时，恰好对上了颜玉琢哭笑不得的目光。
陆之熠疑惑：“姐姐，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以为……算了，是我误会了。”颜玉琢转移话题，“你给狗做完早餐了，那你自己吃没吃啊？既然你让我来教你做饭，我总要知道你的水平怎么样，我才好帮你制订适合你的菜谱。”
颜玉琢都这么说了，陆之熠当然要给她好好露一手。
只见青年转身拉开冰箱大门，取出面包、奶酪片、火腿片，然后拆开它们各自的包装，依次把奶酪片和火腿片放到了面包上，然后再用另外一片面包夹住——铛铛！陆之熠牌三明治就做好了！
当他“做完”他的早饭时，大麦甚至还没吃完它的早饭。
颜玉琢：“……”
她看看脚下大快朵颐的小狗，再看看面前一脸等待她表扬的青年，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好痛。
面包上甚至连花生酱都没有抹！——这吃得还不如狗呢。
“Zayn，你吃得会不会太简单了？”
“简单的东西才够方便啊。”陆之熠说，“灵感稍纵即逝，我的时间写曲子都不够用，哪里有时间做饭？汉堡和三明治就够我填饱肚子了。我读书的时候，学校食堂里提供的东西也差不多是这几样，区别不过是黑麦面包还是蜂蜜面包、是切达奶酪还是帕尔马干酪、是西班牙萨拉米火腿片还是意大利慢炖小牛肉……哦对了，学校食堂还会提供薯条或者薯片，不过我不爱吃零食。”
颜玉琢哭笑不得：“那你总要吃蔬菜呀？三明治只能提供碳水和蛋白质。”
没想到，一听到她提起蔬菜，青年脸上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迟疑地问：“……一定要吃蔬菜吗？”
“当然。”颜玉琢笑话他，“难道你还是小朋友吗，只爱吃肉，不爱吃青菜？”
为了不被颜玉琢看扁，陆之熠只能妥协。他第二次打开冰箱，取出一个硕大的保鲜盒，打开盖子，里面居然是提前清洗、切成手指粗细的生芹菜和生胡萝卜条。
颜玉琢以为他要炒蔬菜或者烤蔬菜，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把生芹菜和生胡萝卜沾酸奶油吃！
于是，陆之熠就在颜玉琢的注视下，吃完了他这顿有肉有菜有面包的营养均衡的早饭。
“……”颜玉琢深深叹了口气，她终于明白陆之熠为什么要聘请她来教自己做饭了。
——他做白人饭的手艺，确实登峰造极；但是做人饭的手艺，甚至还不如做狗饭。
陆之熠总不能在节目上请他的粉丝们吃这些东西吧，说好听了是原生态纯天然，减少碳排放，大家共同为保护地球出一份力；说难听了就是粉丝花大钱受大罪，跑到节目里和偶像忆苦思甜了。
如何让陆之熠学会做人饭，确实迫在眉睫。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颜玉琢打开陆之熠的冰箱，检查了一下他的冰箱存货——不出所料，只有鸡蛋、面包、香肠、奶酪，还有整整一层的气泡水。冷冻区倒是有几块半成品鸡胸肉，但陆之熠说这些都是给大麦准备的，他不能沦落到和狗抢肉吃。
哎，也就狗不会挑剔他的饭菜了。
“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颜玉琢关上冰箱，转向陆之熠，“学会做饭的第一课，就是学会买菜——走吧，姐姐带你去超市，”
……
在陆之熠家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家大型购物商城，商场的负一层便是一家精品进口超市。
顺带一提，颜玉琢之前配眼镜的连锁店就在商场一楼，她就是在那里“多管闲事”，和周珩止相遇。一想到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续连锁反应，她就觉得万分头疼，甚至停车时都特地把车子停到了距离眼镜店最远的位置。
陆之熠毫无所觉，乐滋滋地跟在颜玉琢身后下了车。
其实陆之熠的地库里就有两辆跑车，但颜玉琢嫌弃他的跑车太高调，不想出门买个菜都如此兴师动众，所以这次依旧开着自己的小越野车。
一回生二回熟，陆之熠上车时主动把假发人头抱在怀里，下车时再把假发人头放回副座，再也不像第一次坐车时那样大惊小怪了。
“对了，”颜玉琢提醒他，“这里会不会遇到你的粉丝，你用不用戴个口罩？”
陆之熠耸耸肩：“我只是幕后工作者，认识我的人没那么多。”
结果当他们走进超市后，颜玉
琢后悔了——确实很少有人知道陆之熠就是大名鼎鼎的音乐人Zayn，但他的外表太醒目了，一个年轻阳光的俊俏后生出现在生活气息十足的超市里，怎么能不让路人注意到呢？
颜玉琢勾勾手指，示意陆之熠弯下腰。
陆之熠：“？”
但还是听话的靠了过去。
下一秒，颜玉琢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扣在陆之熠头上，又为他拉好帽衫的帽兜，遮住他那张惹人侧目的脸。
“好了，大明星。”她整理好青年头顶的双层帽子，杏眼里满是跃动的笑意，“这样全世界只有我认识你了。”
噗通，噗通，噗通。
这一瞬间，陆之熠终于又一次感受到了灵感女神的降临。
然而不等青年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心跳频率，颜玉琢已经后退一步，离开了他的身边。
她去推了一辆购物车，招呼陆之熠跟上。
陆之熠在原地愣了几秒，慢吞吞把帽衫的帽子扣紧，遮住不知为何有些发烫的脸颊，这才快步赶上：“来了，姐姐！”
他亦步亦趋，像只大狗一样跟在她身边，好奇的四处张望。他一会儿摸摸货架上的水果，一会儿又看看墙上的特价标语。
他如此好奇宝宝，让颜玉琢哭笑不得：“你难道是第一次来超市吗？”
“回国之后确实是第一次。”陆之熠诚实地说，“我只去过我家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日常用品。”
“那你冰箱里的蔬菜哪里来的？”
“斌哥——就是我的经纪人——帮我买的。”在陆之熠的口中，这位经纪人斌哥简直像他的第二个爸爸，不仅要担心陆之熠的创作进度，更要担心他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为了防止陆之熠饿死，斌哥每周会为他叫一次新鲜蔬菜送上门的服务，还为他在附近的几家餐厅办了储值卡，餐厅会每天定时为他送两顿正餐。
颜玉琢闻言有些不解：“既然蔬菜都送上门了，为什么不干脆多买点呢？现在有专门负责上门的做饭阿姨，每天做热腾腾的菜给你吃，总比餐厅送过来要强吧，若是天气冷了，外卖送到都凉了。”
“我不喜欢陌生人来我家。”陆之熠皱眉，随手拿起几个西红柿放进购物车里，“更不喜欢别人用我的厨房。”
“那我也是陌生人，也在用你的厨房啊？”颜玉琢一边说，一边把他挑的西红柿里不够红的两个送回了货架上。
陆之熠移开视线，声音很轻，但还是颜玉琢听到了：“姐姐你不一样。”
“？”她觉得这位客户真是又天真又纯粹——她和做饭阿姨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是拿钱办事而已。
不过，天真和纯粹从来都不是贬义词；颜玉琢想，若是Zayn能一直保持这种天真又纯粹的心态，知世故而不世故，真是蛮好的。
忽然，青年的目光被什么吸引走了，颜玉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居然盯着零食货架上一排巧克力饼干。
“Zayn，你想买巧克力？”
“当然不，我可没那么幼稚。”哪想到陆之熠嗤笑一声，满口否定，“我就是想到了我认识的一个人——他都一把年纪了，还嗜甜如命，口袋里总是装着几块巧克力，咖啡居然要喝三倍糖三倍奶的，你说他是不是很幼稚？”
颜玉琢说：“说不定他是低血糖呢？”
陆之熠眉头一蹙，不高兴了：“姐姐，你又不认识他，你干嘛要向着他说话？”
“……”颜玉琢想，Zayn还好意思说那个人幼稚，她看Zayn就挺幼稚的。
两人在超市里一边走一边采买食物，渐渐地，手推车里越来越满，颜玉琢特地挑了几种方便烹饪的蔬菜，脑海中已经有了几样快手食谱。
“咱们去买鸡翅吧，我教你做可乐鸡翅，那真是有手就会做……”一遍遍说着，她一边转过了身，哪想到身后居然空空如也！
——啷么大一个客户呢？
颜玉琢赶快原路返回，还好刚走两步，她就在奶制品区找到了陆之熠。
“小帅哥，你尝尝这款牛奶，是市面上独一无二的香菜味！”只见一位热情的导购阿姨拉住陆之熠，往他手里塞了一小杯试饮牛奶。
陆之熠第一次被人拦下推销，觉得非常新奇，而且他确实不反感香菜，尝试性的喝了一口……怎么说呢，味道不算难喝，入口有一股浓郁的香菜味道。
他觉得导购阿姨年纪这么大、工作这么辛苦，他必须要支持她的工作！
于是陆之熠很爽快的说：“来一……不，来两瓶吧！”
导购阿姨眼睛一亮，她这几天都在超市里推销香菜牛奶，可惜因为味道古怪，实在无人问津，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心善的小伙子，哪舍得放过他！
“小伙子，你个子这么高、身材这么好，一定经常喝牛奶吧？两瓶牛奶那不是一天就喝完了？”
陆之熠被称赞了几句，立场变得很不坚定：“呃……那我再拿两瓶？”
“我们今天是做特价促销活动，这个价格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么店了。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香菜牛奶，不如月订吧！我手里刚好有两个月订特价名额，本来想留着给家里人订的，阿姨忍痛割爱，让给你吧！”
这番狂轰乱炸式推销，轰的陆之熠头昏脑涨，根本无从招架。
他确实道行尚浅，眼看就要被别人忽悠了去，关键时刻，一道清亮女声从旁传来。
“——阿姨，既然牛奶的月订名额这么宝贵，我们又怎么好抢您的名额呢？”
颜玉琢在旁边看够了笑话，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
她杏眼带笑，说话时四两拨千斤：“还是留着给您的孙子孙女补身体吧。”
陆之熠看到救星，声音瞬间夹起来：“姐姐……”
在这一刻，在他的眼里，颜玉琢宛如神女踩着七彩祥云，救他于水火。
可惜阿姨是块老姜，没那么好打发：“没事，小孩子胃口小，两个人喝一杯奶就够了。倒是你们家两姐弟，可以多来几瓶，姐姐弟弟一块喝嘛！”
哪想到阿姨话音刚落，刚才还温吞不懂拒绝的青年忽然开口，语气转为生硬：“——她不是我姐姐！”
阿姨：“可你刚才不是叫他姐姐？”
“他确实不是我弟弟。”颜玉琢道，“他是我老板。”
说罢，她拉住陆之熠的手腕，给他使了个眼色：“‘老板’，咱们走吧。”
真是奇怪，明明陆之熠并不喜欢别人叫他老板，觉得这个称呼太过生分，甚至斌哥开玩笑叫他老板他都会生气，但怎么颜玉琢叫他老板，他却觉得有些……有些开心呢？
陆之熠晕晕乎乎地跟在颜玉琢身后离开了奶制品专柜，如果不是购物筐里多了的几瓶香菜牛奶，他还以为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颜玉琢说：“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超市人多，道路也多，你要跟紧我哦。”
他说：“嗯。”
颜玉琢又说：“咱们来超市买东西只买需要的，不要为了便宜或者心软就买不需要的东西。”
他说：“好。”
颜玉琢继续说：“好啦，我已经买完了今天要学做的菜，还买了鸡翅，教你做可乐鸡翅，简单又好吃！”
他说：“姐姐，我晓得了。”
他们就这样一个说一个答，气氛格外融洽，仿佛一首缠绵悱恻的歌词终于等到了和它同频共振的曲谱。
他们买了整整一推车的食物，每样食物都是双份，以供陆之熠练习。排队结账时，颜玉琢忽然想起：“Zayn，你家有料酒吗？”
“料酒是什么酒？”陆之熠一脸茫然，对于他这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人来说，中式调料的各种名称让他根本分不清，“我家只有红酒。”
虽说红酒也可以腌制肉类，但颜玉琢想起陆之熠酒柜里那些价格不菲的珍藏……用它们来抹鸡翅，实在有点太奢侈了。
她看看前面排队结账的队伍还有很长，想了想，她同青年说：“要不你先排队结账吧，我去调料区拿料酒。”
“什么？”陆之熠赶忙说，“我陪你一起去。”
颜玉琢指了指沉重的购物车：“推着这么大一辆车去？而且拿到料酒回来还要
继续排队，太不值当了。”
“可……”
“放心吧，我速去速回，保证在你结账前赶回来。”说罢，颜玉琢不再耽误时间，转身就向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去。
超市里的路弯弯绕绕，但颜玉琢记性不错，她记得调料区就在米面区旁边，只要拐过这一组货架，就能——
——“啊，抱歉！”颜玉琢步速太快，在转角时差点撞上另一道身影。
“没关系。”男人温文尔雅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嗓音莫名有些熟悉，“颜同学，这么巧，咱们又见面了。”
颜玉琢：“……”
她条件反射抬头看去，果不其然，这世界上会叫她“颜同学”的只有一个人！
“周、周教授，真是好巧，您怎么在这儿？”
没错，现在出现在颜玉琢面前的人，正是让她头疼不已的周珩止！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不灵，她今天看到眼镜店时，还特地绕开它停车，怎么偏偏在超市里遇到了这个男人？
周珩止敏锐地看出了女孩的不自然，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他是她的老师，这世界上任何一位学生在校园以外的地方见到自己的老师，都会像老鼠一样躲着猫走的。
想到这里，周珩止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遗憾。可能是他们在眼镜店初次见面时，女孩灵动大方的态度，让他以为她是不一样的吧。
周珩止下意识地想要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结果抬手却扑了个空。
“……”他想起来了，“新换的那副眼镜有些沉，低头时会往下滑，我今天上午没课，就送到店里去调整鼻托和镜架角度了。工作人员说要等二十分钟，所以我来超市买些日常用品。”
原来如此。
颜玉琢想，要不然她觉得今天的周阎王格外好说话呢，原来他是没戴眼镜啊！
果然这个男人，戴上和摘下眼镜就是两个人格。
周珩止也推着一辆购物车，里面只拿了寥寥数样东西。颜玉琢看到他拿了调味料、活虾、豆腐、几把青菜，数量全是一人份，看来这位周教授是独居，而且他有亲自下厨的好习惯，就是不知道手艺怎么样了。
除此之外，他的购物车里还有某种眼熟的东西……
“……八瓶香菜牛奶？”
“你也对它感兴趣吗？”周珩止指了指身后的某条货架通道，“那边的奶制品区，有位促销员女士在请大家品尝。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那里买。”
“谢谢周教授，我不吃香菜。”颜玉琢扶额——这些男人怎么都这么好骗啊！她本以为陆之熠被忽悠的买四瓶已经是巅峰了，哪想到这位看起来智商爆表的周教授也买了八瓶！
周珩止神色微怔：“其实在校外，你不用叫我周教授。”
颜玉琢想了想：“在校外称呼教授是有点官方了，那我怎么称呼您？叫周先生不合适吧，是不是有点没大没小了？”
“我还以为你想叫我‘周阎王’。”谁知周珩止如此回答。
颜玉琢顿时头大：“原来你知道同学们给你起的这个外号啊？”
周珩止淡淡一哂，笑中有揶揄，更有无奈：“不要把老师当傻子。”
他今年三十岁，在学生眼里他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教授，但他只不过比这群学生大个七八岁而已，他们心中在想什么周珩止一清二楚。
男人沉吟数秒，最终说：“你还是叫我周老师吧。”
在社会上，老师是一个身份很模糊的称呼，上至娱乐圈的星光璀璨，下至美发店的杀马特，都可以称之为“老师”。但是在校园里，只有三尺讲台上的那个人才能被称为“老师”。
周珩止也是在用这个称呼提醒自己——他是这个女孩的老师，也只能是她的老师。
“好的，周老师！”颜玉琢改口的极快。她指了指调料品货架，“周老师，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楼上取眼镜？那我不耽误您了哈，我朋友还在柜台等着我去结账。”
“嗯。”周珩止点点头，他这个人向来内敛，即使心中有着千百种心思，最终说出口的仅有一句话，“颜同学，周五的课别缺席。”
颜玉琢：“好。”
好的，不好也得好。
男人推着手推车与她擦肩而过，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过头看她。货架前，女孩翘首寻找，很快就找到了她想要的调料，她眼前一亮，取下那瓶料酒。
忽然，她好像察觉到了周珩止的视线，她转过头，向男人大方扬了扬手里的调料瓶，灿烂一笑，用口型说：“周老师，我走啦，再见！”
于是周珩止沉默地向她颔首，在心中补上了那句道别：再见。
……
颜玉琢紧赶慢赶回到结账台，本来以为自己迟到了，没想到陆之熠前面还有一个人。
“好幸运！”颜玉琢赶快把调料放到购物车里，有些得意地拍了拍陆之熠的肩膀，“看我时间卡得刚刚好，刚好赶上你结账。”
可奇怪的是，陆之熠并没有看他，而是故意扭过了头，他脸上的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让颜玉琢看不清他的表情。
颜玉琢：“？”
奇怪，小狗怎么不理她了？
等到结账时，谜底才揭晓——收银员一边扫条码，一边同她闲聊：“小姐，你这位朋友为了等你一起结账，让了三次人呢。我看你只去拿了一瓶料酒，是迷路了吗？”
颜玉琢这才明白，原来她根本不是“赶得巧”，其实她还是迟到了，陆之熠为了等她，一次又一次地把结账机会让给身后的其他顾客。
她向收银员解释：“不是，只是恰好遇到了一位熟人，陪他聊了一会儿。”
收银员动作麻利，把他们买的东西分装成三大袋，陆小狗冷脸刷卡消费，伸手拿起三袋食物，向着超市外走去。
颜玉琢赶忙追上去：“倒是给我一袋呀。”
青年没说话，脚步加快，倒是脸色还是那么臭。他个高腿长，颜玉琢不得不一路小跑跟在他身边。
刚才在超市里，是他在她身边亦步亦趋，现在主客调转，换成颜玉琢跟着他了。
“Zayn，你生气是不是因为我让你等太久了？”颜玉琢瞄准靶子，直接射击。
青年的脚步一乱。
啧，果然子弹正中红心。
见陆之熠一脸想生气又不是真的生气、就是故意不说话让她知道他不高兴了的小表情，颜玉琢心里就特别想笑。
年轻人果然是年轻人，心事不是写在q-q空间，就是写在脸上，怪好读懂的。
“你说话不算话，”陆之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明明答应我速去速回，结果遇到熟人就聊这么久，都把我聊忘了。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你老板了？”
颜玉琢认真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那位熟人身份特殊，我没办法装作看不到。”
“究竟有多特殊？”
要说周珩止有多特殊？颜玉琢实在没办法用简单几句话就说清楚，而且她的职业道德更不允许随意透露其他委托工作的细节。
她只能含糊其辞，模糊对方的身份：“呃，那位是我上一单委托的……客户，而且我们很快又要见面了。”
本以为她举起工作这个大旗，能让陆之熠理解，没想到这句话居然完全起了反作用！
青年脚步突然一顿，提住塑料袋的双手攥紧，无袖帽衫下的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激荡，隐忍了诸多埋怨。
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执拗直白的眸子望向颜玉琢，棒球帽下的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姐姐，你现在的时间都是我的，你怎么能和别的客户说话呢？”
第14章 第14章交朋友她是来赚他的钱的，……
第十四章
“你现在的时间都是我的，你怎么能和其他客户说话呢？”
青年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滞。
颜玉琢颇感意外地望着面前的陆之熠，她没有想到这个性格爽朗的大男孩，居然也有如此斤斤计较的一面。
—
—没错，“斤斤计较”。
颜玉琢刚入行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客户，他们对时间把控严格，少一分少一秒都觉得颜玉琢不够敬业，在结款时刻意刁难她。
还记得她曾经去给一个画家做模特，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中途她想喝个水、上个厕所，那位吝啬的画家还要掐表记时，非要让她把休息的几分钟补回来不可。
从那以后，颜玉琢很少再接“时间型”的工作，更倾向于接“事件型”的工作。
这次陆之熠聘请她教他做中餐，一共四次，每次五个小时，她潜意识里把它归类为“事件型”工作，只要教会他做饭就好；没想到陆之熠居然对时间如此敏感，她不过是遇到熟人交谈了几句，他就大发脾气。
看看，陆之熠居然都气到脸红了……
老板是天，老板是地，老板说东她绝不往西。
颜玉琢端正打工人心态，毫无心理负担的秒速道歉：“对不起，确实是我失误了。这样吧，今天这单委托我给你打九五折，以表歉意。”
“什么？”陆之熠一下懵了，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颜玉琢认真询问，甚至用上了“您”这个字，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她剔透的眸子里不掺杂一丁点私人感情，像是一块无机质的玻璃，“如果九五折不能弥补您的时间损失的话，九折行吗？”
说出这句话，颜玉琢心中肉疼不已：她就消失了十分钟而已，九折已经是她能给的最大让步了，要Zayn还不同意，那她也不乐意接这活儿了，不如推荐给公司的其他员工。这是个轻松差事，虽然客户对时间计较了一些，但他们公司应该有不少人愿意接……
陆之熠哪知道，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颜玉琢已经想好了要把他这个锅甩给谁了。
“姐姐，我，我真不是这个意思。”陆之熠一下就慌了阵脚。
其实他也说不清，刚才那股萦绕在心中的怨气究竟从何而来，他雇佣颜玉琢到他身边，只是想通过她唤醒自己的灵感，重新捕捉肾上腺素飙升所带来的心跳频率；可为什么他在听到颜玉琢说起其他客户时，他会觉得委屈又生气呢？
他结结巴巴解释：“我没想扣你钱……”
一听不扣钱，颜玉琢松了一口气，问：“那我给你补时间，补半小时？不过我今晚安排了其他工作，所以只能下次补上。”
“也不用了。”陆之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不过在开口前，他先移开了视线，“你……下次别在我面前提其他客户，我就不生气了。”
“就这个要求啊？”颜玉琢噗嗤一声笑出来，“行吧，我答应你。”她举起三根手指：“用不用我发誓？”
“不用发誓，我相信你。”
什么啊，颜玉琢不禁怀疑起陆之熠的真实年龄，他真得是二十四岁而不是四岁吗？这么好哄，只要她认认真真道个歉，他就雨过天晴。
可能他们这些音乐家就是这样吧——只有情绪化的作者，才能写出跌宕起伏激情澎湃感人至深的作品。
……
回程的路比去程安静。
陆之熠在副驾驶座上抱着假发人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老板不聊天，颜玉琢乐得轻松，毕竟她是来赚陆之熠的钱的，又不是来和陆之熠交朋友的——虽然他和其他客户相比，算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了。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下车时陆之熠还是没让颜玉琢拿购物袋，自己一手包办。
他们回到公寓，大门刚一推开，聪明的边牧犬就摇着尾巴迎了上来，长长的嘴筒子迫不及待地往购物袋里伸。
陆之熠拍了拍它的脑袋：“大麦，你要失望了，这次可不是给你买鸡胸肉去了，这里没有你的东西。”
哪想到他话音未落，边牧犬就从购物袋里扒拉出来一只玩具！
玩具被缝制成肉骨头的模样，咬住后就会吱吱响，边牧犬开心极了，叼起玩具满屋子乱窜，尾巴快摇成螺旋桨了。
“大麦的鼻子可真灵。”颜玉琢第一次和小狗近距离接触，忍不住夸奖它，“我藏得这么深，它居然都发现了。”
陆之熠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结账的时候呀。”
颜玉琢弯腰捡起小狗抛到她脚下的玩具，又用力扔了出去，行动间，她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像是一块最上好的绸缎，让陆之熠心神一荡，忍不住想要触碰它，感受它在手心里滑过的触感。
只是不等他伸出手，颜玉琢已经转过身看向他，他赶快双手紧贴裤缝站好，满脸正直无匹。
颜玉琢注意到他古怪的站姿，心想这位年轻客户真是奇怪，怎么突然大兵上身站军姿？
她没在意，继续说：“收银台旁边刚好有几个玩具，我挑了一个捏起来手感最好的。你不会怪我多事吧？我看大麦好像没有玩具，它又这么可爱，我就想送它一个小礼物。”
虽然她没想和客户交朋友，但没人规定她不能和客户的小狗交朋友吧。
陆之熠完全不记得收银台那里有摆放宠物玩具了，毕竟那个时候他正在自顾自地生闷气。他嘴唇开合了几下，最后只能干巴巴说：“……其实它有玩具的。”
颜玉琢：“在哪里，在他的狗窝里吗？”
陆之熠默默拉开自己的拖鞋柜，给颜玉琢展示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拖鞋尸体。
他补充：“偶尔还有我的皮带和袜子。”
真是狗不可貌相，看来不管多聪明的狗，都逃脱不了拖鞋的诱惑力。
直到这个时候颜玉琢才发现，陆之熠在家里穿的拖鞋左右脚并不是同一双，虽然款式和颜色都一模一样，但左脚新一点、右脚旧一点，想来是它们的“前辈”殉职时间不同。
颜玉琢一时有些怀疑，担心自己脚下的这双客用拖鞋也沾过小狗口水。
“姐姐，你这双是我新买的。”陆之熠好似看出了她的担忧，赶忙解释，“只有你一个人穿过，等你走后，我会把它收进柜子里，不让大麦碰到。”
行吧，颜玉琢必须承认，陆之熠真的非常细心，她一个眼神一次蹙眉，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
趁着大麦沉迷于玩具的时候，他们来到厨房，颜玉琢把今天采购来的食物分门别类的整理好，分出今天就做的、和下次上门时做的；至于那四瓶香菜牛奶，被她第一时间塞进冰箱里，眼不见为净。
在接下这次委托之后，颜玉琢就研究过《偶像厨房》这个综艺了。
这个节目一期大约六十分钟时长，前面二十分钟是明星厨艺秀，在镜头前展示自己的做菜手艺，主打“美食”路线；后面四十分钟，三位幸运粉丝来到演播室，和明星一边共进晚餐一边聊天，主打“对谈”路线。
毕竟是综艺节目，为了增加节目的趣味性，摄制组会给明星设置一点小挑战——留给明星做饭的时间仅有一个小时。
千万别觉得一小时有多长。毕竟四个人吃饭，至少要准备五道荤素搭配的菜肴才不算寒酸，这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更别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明星了。一双手，两个灶台，如何分配好时间做出一顿上得了台面的美食，实在不简单。
在有一期节目里，明星嘉宾好不容易做完饭，却发现忘了准备主食，而他做的又是辣椒炒肉、鱼香茄子一类的“下饭菜”，一期节目录完，三位粉丝各喝了一桶水，不停跑厕所。
还有一期节目，那个明星嘉宾走得是“白痴美人”人设，拿出来的居然是西红柿炒鸡蛋、尖椒土豆丝、炒白菜这种小朋友都会做的菜，主食还是煮速冻水饺……节目播完，她的黑热搜在微博挂了三天。
为了陆之熠上节目后不被审判，颜玉琢决定给他突击特训，务必在四周之内把他调-教得像模像样，绝不当一个只能做“生命体征维持餐”的厨房小白。
“那咱们今天做什么？”陆之熠期待地看向颜玉琢，隐约间，颜玉琢几乎看到一条不存在的尾巴在他身后抖动，“我
看到你有买排骨，咱们今天吃排骨吗？”
颜玉琢摇头：“排骨下一次我再教你。今天先从简单的学起，我教你做可乐鸡翅。”
一听说今天没有排骨吃，陆之熠明显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陆小狗真不愧是陆小狗，这么爱啃肉骨头。
颜玉琢强忍住想呼噜他脑袋安慰他的欲望，决定说正事。
“Zayn，我要跟你商量一下上节目的菜单。”她点开手机里的备忘录，递给陆之熠，“你之前完全没做过中餐，让你在一个小时里准备五道菜确实太为难你了，我看其他嘉宾都会准备一两道家乡菜，既然粉丝都知道你在国外生活了将近二十年，我想不如这顿饭中西结合吧？”
说实话，陆之熠没想到颜玉琢准备得这么周全，不仅提前看了综艺节目，还帮他制定了符合他身份背景的快手菜。
手机屏幕上，写着颜玉琢考虑后定下的菜单。
两道肉菜：可乐鸡翅、椒香排骨；一道素菜，炒三丝；一道凉菜，“圣诞树”土豆泥沙拉；以及可当菜肴可当主食的番茄肉酱意面。
这几道菜都没什么雷点，绝大部分人都能接受。
颜玉琢帮他计算时间，做好规划：“节目组的演播室里有常见的所有厨房家电。椒香排骨可以用烤箱做，只要腌制好放进去就可以了；土豆泥需要上锅蒸，这就要占用一个灶眼；另一个灶眼可以用来炒素菜，然后抓紧时间做可乐鸡翅。”
陆之熠虽然还没学过做菜，但他对自己超绝有信心，也对颜玉琢的计划很有信心——不就是左右开弓同时准备两荤两素嘛，根本难不倒他！
他问：“姐姐，就按你说得来吧，我没问题。不过炉灶都被占用了，我要怎么煮番茄肉酱意面？”
颜玉琢唇角一抬，杏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这道意面才是这顿‘中西结合’的精髓，虽然是西餐，但用咱们自己的方法做，这也算是……嗯，师夷长技以制夷。”
“师姨是谁？她是国内有名的厨师吗？”陆之熠根本没听懂。
颜玉琢：“……”
她叹气，决定还是亲手做示范。
这次去超市，颜玉琢特地买了绞好的猪肉馅和几个又红又大的西红柿；陆之熠家有意面，上一次吃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还好没过期。这些基础食材再加上中式调料，就可以做成一锅中西结合的意面了。
上午到陆之熠家时，她注意到厨房里居然有一个电饭锅，据说是刚搬家时经纪人孙哥买给他的，可惜他顿顿都吃干巴面包夹香肠，到现在也没拆封电饭锅。
颜玉琢动手把纸箱拆开，洗涮干净内胆，把电饭锅插上电。
见她这样，陆之熠立刻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问：“姐姐，你不会要用中式电饭锅煮意面吧？”
“有何不可？”颜玉琢说，“如果按照正常做法，意面至少要在炉灶上煮半个小时才能熟透，番茄肉酱也要熬炖许久。同时占用两个灶眼太奢侈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但如果用电饭锅的话，把意面、热水、番茄、肉馅、调料同时放进电饭锅里，只需按一次煮饭键，半小时后，这一锅意面就做成了，出锅前再洒上你最爱的马苏里拉芝士碎，谁都吃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真这么简单？”
“放心吧，我在家实验过好几次，绝对没问题。”颜玉琢信誓旦旦。
可陆之熠还是不放心。他看看锅，看看意面，再看看锅，再看看意面……
他迟疑：“可是，意面这么长，锅的直径比它小多了，怎么煮啊？”
“这还不简单？”颜玉琢淡定地抽出足够两人吃的意面，在青年的注视中，两手同时用力——随着一声轻响，意面从正中间“啪嚓”一声断成两段。
她一松手，被掰断的意面就这样落入电饭锅中。
——陆之熠发出尖锐爆鸣。
很好，他又捕捉到久违的心跳飙升的频率了。
如果陆小狗真的有尾巴的话，现在应该整条尾巴都炸开花了。
第15章 第15章缪斯女神我的缪斯女神，回……
第十五章
客厅里，正在抱着玩具撕咬的边牧犬停下动作，耳朵动了动，循声看向了厨房。
“Zayn，你尖叫之前能不能提前给我个预警？”厨房里传来女人好气又好笑的声音，“还是说，你的本体是意面成精？”
“不，只是……可是……总而言之……退一万步说，意面怎么能掰断呢！”青年据理力争，“这样的行为，和把馒头切碎吃有什么区别？”
“看来你回国时间太短，对中国的美食了解还不够多啊。”颜玉琢不慌不忙地回答，“乖哦，下次姐姐给你做炒馒头丁。”
一句“乖哦”，让陆之熠脸颊的热度再次攀升，沸腾的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一会儿冲向耳垂，一会儿又撞向心脏。平日里他最常对大麦说的就是“goodboy”，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别人口中的“goodboy”。
颜玉琢三言两语就把炸毛的陆小狗安抚好，转身继续在料理台前操作。
她瞥了眼还在神游天外的陆之熠，手里动作不停，往电饭锅里依次加入中式生抽、耗油、盐、提味的干辣椒……如果让飞天意面教的原教旨主义者看到了，一定会一头撞死在她的电饭锅上。
最后，她加上没过意面的热水，以及切好的番茄丁洋葱丁与肉馅，盖上锅盖，按下煮饭键，就可以静待意面出锅了。
意面暂且不用去管它，颜玉琢把陆之熠拉回到冰箱前，拿出两份鸡翅，一步一步教他如何去做可乐鸡翅。
先切花刀，再用料酒去腥，烹制时用可乐调味，加柠檬片一起大火收汁，出锅后再洒一把白芝麻点缀……
左右两个灶眼同时开火，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站在炉灶前，青年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女人乌黑的发顶。
为了方便做饭，颜玉琢刚刚向借了他一支铅笔，她以笔为簪，把头发挽成发髻盘在头顶；她的笔尖就那样一挑一穿，黑发就成了一团圆溜溜的丸子……真神奇啊。
“Zayn，别走神！”忽然，颜玉琢用锅铲敲了敲他的锅子，眼波流转间满是促狭笑意，“看我做什么？看你的鸡翅，都要焦了！”
“哦……”陆之熠不知是今天第几次心虚了。他匆忙收回目光，手忙脚乱地用筷子翻鸡翅，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就这样，她一步步教，他一点点学。陆之熠真的是个很听话的小学徒，新手做饭最忌讳“灵机一动”，只要按照老师教的好好做，即使是小白也能做出一顿卖相不错的佳肴。
简单几步，两盘可乐鸡翅同时出锅。除了其中一盘稍微火候有点大、颜色略深以外，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差别。
“简单吧！”颜玉琢把一双筷子递给陆之熠，“尝尝你自己做的菜吧。”
陆之熠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自己做的可乐鸡翅，甜咸交织在舌尖之上的味道让他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我居然真的做出这么好吃的黄人饭了！”
如此夸张的用词让颜玉琢哭笑不得：“什么黄人饭，你这个中文水平，到底怎么写歌的？”
“创作的重点从来不是文字水平，而是情感表达。”青年晃着筷子，说得头头是道，“只要感情到位了，再简单直白的词汇都能直击听众的内心。”
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大文豪，还是大文盲。
试过自己做的鸡翅，陆之熠又迫不及待地看向颜玉琢所做的那一盘，他夹起一块送到自己嘴边，满怀期待的一口咬下。
“呜呜呜……烫！”虽然他被烫的直吸气，还是没忍住一口接一口。鸡翅炖得软烂入
味，几乎一抿就要脱骨，他赞不绝口，宛如一只小馋狗投胎，护食得很。
“你别吃这么快，大麦又不会和你抢。”颜玉琢笑话他，“咱们两个的步骤一模一样，味道能差多少？你这段时间多加练习，再掌握好火候，一定会做得比我好的。”
“不，姐姐做得就是最好吃的！”陆之熠坚定极了，他把面前两盘鸡翅推到颜玉琢面前，说，“不信你尝尝？”
“一会儿吧。”颜玉琢侧头看向已经冒出蒸汽的电饭锅，眼睛弯弯，“我先吃意面。”
“……”啊对，意面！陆之熠瞪着电饭锅，那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颜玉琢才不管他呢。
她拿起餐盘走到电饭锅前，电饭锅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跳到了保温档。她打开锅盖，水蒸气裹着饭香迎面而来，空气霎时被酸甜的西红柿味道填满。
就连在客厅里玩玩具的大麦都忍不住，摇着尾巴钻进厨房，期待地汪汪叫。
“小家伙鼻子蛮灵的嘛。”颜玉琢一边说，一边用锅铲搅拌意面。
蔬菜几乎煮化，与肉沫融汇在一起；意面熟而不烂，根根裹满酱汁。
颜玉琢盛出一盘，又擦了一些芝士碎，然后递到陆之熠面前，信心满满道：“尝尝吧。”
陆之熠本想昂起脖子，铁骨铮铮的说一句“我不！——”，可实际上，他迷迷糊糊接过了盘子，食欲和理智早就混在一处。
出乎意料的，用电饭锅做的意面……居然挺好吃。
虽然是意面，但完全是中式调味，感觉更像是西红柿肉沫盖浇面。
颜玉琢托腮坐在餐桌对面，看陆小狗吃饭。
青年的用餐礼仪非常好，吃饭虽然快，但绝对不是那种狼吞虎咽的模样，叉子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一圈，意面就乖顺地缠了上去。寻常人吃面，难免会在嘴角留下酱汁的痕迹，但他吃完一份意面，整个人还是干干净净的。
“Zayn，有没有人说过你吃饭很香啊？”颜玉琢忍不住说。
“什么？”陆之熠下意识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他脚下的边牧犬了。
“我在夸你呢。”颜玉琢点到为止，转移话题，“这么做的意面好吃吧？如果你不想掰断意面的话，也可以直接用螺旋意面或者空心管意面，做法都是一样的。”
陆之熠一听，立刻问：“那你在超市为什么不买那两种意面，偏要掰断我的意面？”
“为了逗你玩啊。”颜玉琢坦然承认。她眼眸流转间，漾着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不愧是知名音乐人呢，尖叫时直接高八度了。”
陆之熠：“！”
不是，等等，谁来为他的意面主持公道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用电饭锅做出来的意面软烂入味，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五个小时的1v1教学时间结束，颜玉琢终于可以下班了。虽然今天的工作中有一些小插曲，但总得来说，她和陆之熠之间的气氛还算不错，想必剩下几次委托应该会很顺畅。
“那今天就到这里啦。”颜玉琢在玄关换好鞋，起身向他摆摆手，“Zayn，咱们下次见。”
房间里还弥漫着午餐的香气，陆之熠不明白，明明他的胃口已经被填满，可灵魂中升起的这股空虚，又是从何而来呢？
淡淡的不舍包裹住了他，陆之熠的嘴巴永远比大脑快一步：“姐姐，我送你下楼。”
“不用啦。”颜玉琢开玩笑，“这都到下班时间了，哪有让老板送员工出门的？”
正说着话，一只毛茸茸的狗头忽然钻到两人之间，颜玉琢低头一看，只见边牧犬口中叼着狗链，就这样扔到了陆之熠脚边。
陆之熠福至心灵，他立刻捡起狗链为大麦套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也不算特地送你。大麦每天要溜两次，现在到它遛弯的时候了。”
狗狗适时地叫了两声，尾巴夹在屁股里，原地打转。
“看，”陆之熠说，“它快憋不住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颜玉琢当然不会再拒绝。
这栋公寓是宠物友好公寓，很多人家都养了小狗，今天阳光充足，有不少小狗在楼下草坪追逐打闹。
大麦可是小区里的人气明星，刚一出场，就有不少邻居过来打招呼。一位牵着斗牛犬的嬢嬢问：“大麦爸爸，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带大麦下楼遛弯了？”
“……”陆之熠仓皇地看了身边的颜玉琢一眼，故作镇定地说，“早，早吗？有很早吗，也还好吧，我平常不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点？今天也就早了一点点吧。”他给了狗狗一个眼色，催促它，“刚才在楼上时你不是急得团团转吗，快去上厕所吧！”
他解开它的狗绳，催促它去树坑“方便”。
边牧犬幽幽看了主人一眼，走到树坑旁，翘起一只后脚。半分钟后，它又默默走回了陆之熠身边。
颜玉琢狐疑地问：“我怎么觉得它根本没有上厕所，只是翘起腿摆了一下动作？”
“可能它……比较羞涩。”陆之熠绞尽脑汁替它解释，“你是女孩子，它是男孩子，它怎么能当着你的面‘释放天性’呢？”
“哦～”颜玉琢拉长声音，似笑非笑，“原来这条小狗还挺好面子的。”
也不知道她说的小狗到底是谁。
陆之熠牵着大麦，磨磨蹭蹭把颜玉琢送上她的小越野车。
车门砰一声合拢，颜玉琢又特地降下车窗，问他：“老板，下周三还是十点没错吧？”
陆之熠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地开口：“姐姐，我觉得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我想加课。”
颜玉琢：“加课？”
陆之熠期待地说：“我看了我的档期，这周五下午和周日我都有空！”
“可是我的档期很满。”颜玉琢遗憾地耸耸肩，“抱歉了，那两天我没空。”
周五她要代替妹妹去上周珩止的课，周日她还要去贵族小学开家长运动会，除非她拥有分-身的能力，才能兼顾不同客户的工作。
“……”
眼看陆之熠瞬间枯萎成陆之暗，颜玉琢干脆给他出了个主意：“我小叔已经退休了，他退休前是食堂大厨，做了一辈子饭，我的手艺就是向他学的。我可以介绍他来给你上课，怎么样？钱的问题好说，我可以做主给你打折。”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进步。”陆之熠立刻改口，“今天你教的就够我琢磨好久了，我回去慢慢练吧。”
他主意改变的如此之快，一会儿晴来一会儿阴，颜玉琢也懒得去琢磨为什么。
从事这个行业这么多年，颜玉琢见过形形色-色的客户，她只管拿钱干活，时刻谨记他们之间只有冰冷的金钱关系。
她无比清醒——若是没有那一件件写满要求的委托工单，若是没有那一张张真金白银的钞票，他们根本不可能相遇。
她的时间很宝贵，只能用来赚钱，不能浪费在猜男人心思身上。
“那我走了哦。”颜玉琢没再耽误时间，她潇洒告别，“Zayn，下次见。”
“姐姐……下次见。”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车内车外的两个人，放光玻璃贴上只留下青年恋恋不舍的倒影。
就在Zayn以为颜玉琢就要这样驾车远去时，没想到车窗又一次降了下来。
陆之熠眼前一亮，几乎立刻凑到车窗前，脚边的边牧犬也忍不住“汪汪”叫了两声。
青年两只手撑在越野车的车门上，伏低身子，充满期待地问：“怎么了？”
“差点忘了一件事。”颜玉琢抬起手，摘下挽住头发的那根铅笔，长及腰间的黑发瞬时洒下，如瀑亦如云。
她把笔递还到陆之熠面前，抿唇浅笑，“小朋友，你的铅笔，忘了还给你。”
……
青年呆呆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边牧犬蹲坐在他脚边，安静而乖巧。路边噪音嘈杂，可他却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就在此时，陆之熠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手机足足响了半分钟，他才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如梦初醒。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
来经纪人的声音。
【Zayn，我已经把电影主题曲的Demo给制片人听了，他们那边觉得还可以，可以进入下一步编曲工作了。】
【Zayn，你在听吗？】
【喂？喂？】
“我在听。”陆之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难掩激动，“斌哥，你把Demo撤回来吧。”
【什么？？？】
“那个Demo本来就达不到我自己心中的水平，只不过是个八十分的作品。”
【Zayn，八十分的作品已经很好了，我知道你对自己要求很高，但是没有人能永远写出一百分的作品！】
“不，我可以写出一百二十分的作品。”
【……你说什么？】
“我说，再给我一周的时间，我能交出一百二十分的作品。”陆之熠握紧手里那根还带着余温的铅笔，笔身上好似还缠绕着女人发梢的香气，“我的缪斯女神，她回到我身边了。”
第16章 第16章小馄饨她亏待什么人都可以……
第十六章
“阿嚏——”公交车内，某位缪斯女神掩嘴打了个喷嚏。
奇怪，难道是感冒了？
自从颜玉琢前天从陆之熠那里离开后，她时不时就要打一个喷嚏，难道是有谁在念叨她？
……算了，她就当是花粉过敏吧。
今天是周五，她来A大替妹妹上课。她现在的身份毕竟是学生，为了低调行事，颜玉琢特地没有开车，而是改乘公交。
现在恰逢初春，正是书里盛赞的人间四月天，车窗外花枝招摇，一树树的垂丝海棠花开得茂盛热烈。
颜玉琢的座位靠窗，她可以不受人打扰地欣赏路旁的花海风景，浅粉与素白的花瓣重叠交错，一阵春风拂来，花瓣似雨珠淋漓泼洒；而倚在车窗旁欣赏花雨的她，也成了树下行人眼中独一无二的风景。
前方道路不知为何有些堵车，公交车在车流中以蜗牛般的速度行进着，好不容易磨蹭到十字路口，又碰上交通管制，只能熄火。
车内乘客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起来，颜玉琢也耐不住好奇，向车窗外张望。
只见路口处一家大型购物商城的广场上人潮涌动，一道穿着礼服长裙的倩影在保镖的护送中踏上了红毯。
女明星妆容精致，提着裙摆的样子好似一只优雅的天鹅；她站在人潮之中，微笑着向四周的粉丝们挥手示意，引发了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颜玉琢这才晓得，原来今天有品牌明星站台活动，所以才导致路口大堵车。
她认识红毯上的那位女明星，应该说现在没人不认识她——那是现在娱乐圈如日中天的演员庄晓梦。
庄晓梦并非表演科班出身，二十二岁才机缘巧合踏入娱乐圈，因为外貌清纯素雅，备受观众喜爱，出道几年时间里稳扎稳打，拍过不少耳熟能详的作品。今年她主演的电视剧《臻爱》出圈爆火，大街小巷几乎无人不知，她也一跃成为新晋顶流。
说来也巧，《臻爱》的主题曲就是陆之熠所做，只是他这个幕后工作者远不如台前的明星那样受人瞩目。
刚刚还在抱怨的乘客们瞬间转换阵营，也不骂堵车耽误时间了，纷纷拿出手机，贴在车窗上拍摄女明星。
真没想到，这趟公交车居然成了“最佳观景位”，可以毫无遮挡地欣赏女明星的盛世美颜。
不过，有一个大学生打扮的年轻男生一动不动，反而很不屑的“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他身旁的兄弟用胳臂肘怼怼他：“你怎么不拍啊，我记得你女友很喜欢庄晓梦啊。”
“拍什么拍？现在已经成前女友了！”男生语气愤怒。
他的兄弟立刻八卦起来：“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就因为她追星呗！”男生立刻向兄弟大吐苦水起来。
颜玉琢本来对这些小朋友的恋爱烦恼没什么兴趣，可架不住两人就站在他身边，议论的声音又太大，那些对话自动灌入了她的耳朵，她想躲开都不行。
原来，那位男生的前女友是庄晓梦的忠实粉丝，每天都要打卡超话、时不时买代言产品、电视剧翻来覆去地刷了好几遍。
他觉得她心思都在追星上，忽略了自己，就和她大吵一架。
哪想到女生反问他：“你说我追星，可你每天都在关注那个什么‘智策科技公司’的新产品，省吃俭用买他们公司出的智能手表、智能耳机、智能眼镜……还在网上和其他人吵架，非要争哪家公司的智能穿戴设备是第一名，你这难道不是粉丝行为吗？”
“——她这是在侮辱我！”男生气愤不已，向兄弟吐槽，“我明明是在为了信仰充值！我喜欢那家公司，因为那家公司的老板是真正有情怀的创业者！这怎么能和她们小女生的追星行为混为一谈呢！”
“没错！”他的兄弟支持他，“分得好，追星的女生都太脑残了！”
被迫旁听的颜玉琢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本就长得明艳动人，笑起来更是比窗外摇曳的垂丝海棠还要乱人心弦。
那两个嘀嘀咕咕的男生见她笑了，霎时红了脸：“你，你在偷听我们说话？”
“哪用得着偷听？”颜玉琢眼波一瞥，“你们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蛐蛐前女友，全车人都听见了。要不要我借一个喇叭给你们，你们直接去广场上向庄晓梦和她的粉丝宣扬宣扬啊？”
她这番夹枪带棒，让男生更添恼怒：“管你什么事啊，我又没有点名道姓！难道追星不是脑残行为吗？”
“谁定义的脑残，你吗？”颜玉琢侧头看向他，手指把玩着发梢，反问，“你确实不脑残，你理智清醒得很，买几个智能穿戴设备就能称得上追求信仰了。我真是好奇，那个‘智策科技公司’的老总莫不是什么邪-教头子，产品的使用说明书就是他们的圣经教义，你读了之后立刻启发灵智，沟通天地，从此成为他座下护法了吧？”
“你……你懂什么！”男生根本说不过她，又不敢动手，而且整车乘客都像是看好戏一样看着他们的唇枪舌剑，最后他只能恶狠狠扔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警告，“好男不跟女斗！我和你们这些女的没话说！”
“没话说正好闭嘴，本来堵车就烦，还有人一直嗡嗡嗡。”颜玉琢提醒他，“对了，你今晚回家找妈妈哭的时候，也记得别和她说话啊。”
“…………”
有时候颜玉琢真的很困惑，怎么什么样的男人都能找到女朋友啊？他们的大脑好像还停留在未开化阶段，贬低女友的爱好、嘲讽女友的选择、以此烘托出自己是多么理智清醒高人一等。
颜玉琢打心眼里祝福那个逃离火坑的女生，恋爱哪有追星爽？离开一个神经病男友，还有更多的互联网男友在等着她。
至于颜玉琢自己，她对追星不感兴趣，对恋爱也不感兴趣，她只对钱感兴趣。
想到这里，颜玉琢立刻上网搜索关于“智策科技公司”有关的信息——这家公司上市没有？股价多少？它的“信仰粉”这么多，正是她买入股票的好时机！别人分手她发财，妙哉！
可惜颜玉琢上网搜索了一圈，发现这家公司还没有上市，她的薅粉计划宣告失败。
网上资料显示，“智策科技公司”是一家刚成立不到五年的公司，作为一家新型智能穿戴设备的研发公司，它势如破竹，很快就占据了市场的可观份额。一篇科技媒体的采访里提到，公司名字中的“策”字，正是来自于公司创始人兼CEO的名字。
——啧，真是好自恋的家伙。
既然没钱可赚，颜玉琢收起手机，不再关注这些无聊的科技八卦了。
……
十字路口的拥堵终于结束，公交车缓缓穿过拥挤的车道，向着下一站继续前行。
十
分钟后，车厢内响起广播——“A大东门站到了，请乘客从后门有序下车……”
车子停靠在站台，颜玉琢挤在学生群体里，轻盈地跳下了公交车。
幸亏她今天出来的早，即使堵车也没有影响她。下午一点半的课，她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间，颜玉琢不想吃寡淡无味的学生食堂，反而对校门口的美食街很有兴趣。
大学城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餐饮小吃，从炸鸡汉堡这类快餐，到黄焖鸡麻辣烫这种外卖专营店，价格便宜分量大，就是这个卫生情况嘛……
颜玉琢在美食街上来来回回走了三圈，才找到一家窗明几净的小餐馆。
这家餐馆应该是“夫妻店”，老板在厨房烈火热炒，端出一盘盘炒粉、炒面；餐馆门外架起一口沸水锅，老板娘就守在锅子旁边包馄饨，薄薄的皮儿，裹上新鲜肉馅儿，老板娘手法娴熟，五指一挤一攥，一枚精致的馄饨就落入沸水之中，薄皮在锅中绽开，如金鱼的尾巴自由飘散。
颜玉琢看得嘴馋：“嬢嬢，来一碗小馄饨！”
“加面加菜吗？”
“加三块钱的青菜吧。”颜玉琢问，“屋里还有位置吗？”
老板娘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包馄饨，一边往屋里张望：“小伢，现在人多，只能拼桌了！”
颜玉琢对拼桌没什么所谓，横竖不过一顿饭，十来分钟就能吃完。
薄皮小馄饨一烫即熟，很快就出锅了。这种小餐馆也没什么服务可言，颜玉琢自己端着餐盘，餐盘里放着一碗汤水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小馄饨，一步一挪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
她运气不错，刚进到餐馆里，就注意到角落有一张四人位的桌子，一位男士和一位女士坐在桌边的同一侧，对面空着两个位置。
颜玉琢赶忙走过去，很有礼貌地问那位坐在靠外侧的女士：“您好，请问可以拼桌吗？”
没想到，那位女士循声抬起头时，她的眼眸居然黯淡偏白，像是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颜玉琢心里一紧，立刻意识到这位女士很可能是位盲人。
“抱歉打扰了。”颜玉琢知道她看不见，赶忙解释，“店里人太多，只有您这张桌子还有空座，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关系的。”盲人女士态度和善，声音不疾不徐，“小姑娘，听你声音应该是大学城的学生吧？坐下吃饭吧，别耽误下午上课。”
她身旁的男士在明亮的室内依旧戴着墨镜，他提醒颜玉琢：“这位同学，其实我们是三个人。另一个朋友帮我们去取餐了，如果你不介意和三个人拼桌的话……”
“没关系。”颜玉琢把餐盘放到靠里的位置，“我吃东西很快的，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我不会影响你们谈话的。”
盲人女士被她逗笑：“你慢慢吃，我们也不是来谈什么正经事，就是和一位老朋友叙叙旧……”
老朋友？
颜玉琢忍不住又犯了职业病，悄悄打量起对面两位患有眼疾的中年人，猜测他们的身份。
那位女士看样貌大概五十岁出头，满头华发，衣服是很庄重、很保守的款式，整齐干净，但边缘处有些磨损，能看出她生活较为朴素，但精神很不错；她身旁的男士大概四十多岁，穿一件笔挺的黑色夹克，也就是网上俗称的“行政夹克”，气质看起来偏向体制内。
两人应该不是夫妻，而是同事关系。
颜玉琢当然知道，国内有为数众多的视障群体，但是因为日常生活不便，极少能在户外见到他们，很多人只能待在家中，或者以作按摩、调钢琴为生。
真是奇怪，在这热闹非凡的大学城小餐馆里，怎么会有两位盲人来到这里呢？
正当她出神思考之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一道高大的身影端着整整一托盘的食物走向了这张桌子。
“周教授，辛苦你了。”听到脚步声，盲人女士开口，“有一位小同学和咱们拼桌，我让她坐你身边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随之响起的男声沉稳成熟，像是低音提琴的共振。
在听到那道声音的那一刻，颜玉琢手一抖，好不容易夹起的小馄饨噗通一声掉入了碗里。
等等，她这是什么运气——那两位盲人的“老朋友”居然是周珩止！
为什么她千躲万躲，却总能在学校外面遇到周珩止啊！
男人今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衣，衣袖挽到手肘，一派成熟稳重。他放下手里的托盘，把两碗炒粉端到两位朋友面前，镜片后的眸光短暂与颜玉琢交汇。
颜玉琢硬着头皮同他打招呼：“周……”
没想到，周珩止向她轻微摇了摇头，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压在唇上，示意她无需说话。
颜玉琢：“？”
年长的男人拉开凳子，在女孩身旁落座。
离得近了，周珩止身上的热意徐徐传来，他的白衬衣上有一股清爽怡人的洗衣粉味道，让人能联想到太阳的光晕；餐馆的桌子太狭窄了，他们并肩而坐，手臂偶尔会触碰到一起。
要不然她别吃这顿午饭了吧——这样的念头在颜玉琢脑海里一闪而过，可她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又实在做不出这样的狠事。
亏待什么东西都可以，但是万万不能亏待自己的胃啊。
周珩止落座后，体贴地为对面两位友人递上筷子，又把醋、辣椒油等其他调料送到他们手边。
两位盲人摸索着往炒面里加了醋和辣椒油，用筷子拌开，食物的香气在桌旁弥漫。
那位男士开口：“周教授，其实你不用为了我们省钱，特地选这种小馆子的，就算我们请你去五星级酒店，那也是应当的。”
女士接话：“是啊，这次我们盲童学校的翻新改造项目，你是最大功臣。从布局设计，到项目施工，再到后期验收，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你。”
盲童学校？
颜玉琢终于串联起一切，原来周珩止和两位盲人老师相熟，是因为他负责改造盲童学校！
真是不可小瞧的周阎王呢。
“郑校长、张主任，请别再恭维我了，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建筑师都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周珩止说话时，随手拿起面前的调料瓶，向颜玉琢轻轻晃了晃，用眼神问她：你需要吗？
颜玉琢眼睛一亮：需要。
男人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开口继续和两位客人讲话：“还有，我选择这个餐馆也不是刻意为了给你们二位省钱。这家餐馆的手艺非常好，明火靓灶，比学校食堂更合口味，我经常来光顾，你们尝尝吧，绝对不会失望的。”
周珩止为自己点了一碗馄饨面，结果他刚低下头，碗里升腾的热气瞬间糊满了他的镜片，遮住了他的视线。
目睹这一切的颜玉琢忍不住侧头偷笑，赶快递过去自己的擦镜布，救教授于水火；男人干脆摘下眼镜放入兜内，眸光里满是无奈，又向她点头致谢。
桌子对面的两位视障人士，完全不知道拼桌的女孩居然是周教授的“学生”，更无从知晓他们之间默契十足的无声互动。
“从上周开始，孩子们陆续搬进了新学校。大家都很喜欢你对校舍的设计，是真的处处都做到了为我们视障人士考虑，为那些孩子们的童年考虑。”
“孩子们亲手摸到了你在墙上篆刻的那句盲文，都特别感动，想亲口感谢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学校坐坐？”
周珩止回答：“我最近比较忙，除了本身的教学任务以外，学校又分配了一个新的代课工作。等忙完这一阵，我会去看看。”
捕捉到“代课”这个关键词，颜玉琢心虚地转移视线。幸亏她今天只是来替妹妹上最后一节课，以后都不会见到周珩
止了，要不然就凭这接二连三的偶遇，她真的很容易翻车！
很快，颜玉琢面前的一碗小馄饨就见了底，而桌上的另外三人边吃边聊，看样子还要吃好一会儿。
颜玉琢故意加重动作放下筷子，又咣当一声推开椅子，提醒两位盲童学校的老师自己已经吃完了、要离开了。
这里空间狭小，周珩止必须站起身，才能腾出一线空间让她出来。
她侧身从他身前经过时，两人的距离变得极近，近到周珩止可以看到藏在女孩长发里的一片海棠花瓣，近到让他们都不约而同想起在眼镜店的初次相遇。
周珩止微微抬了抬眉毛，目光落在颜玉琢空无一物的鼻梁上，他的眼神在问：颜同学，今天怎么不戴你那副丑眼镜了？
颜玉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意思是：火眼金睛的周老师，我戴不戴眼镜还有意义吗？
反正都被他记住了。
从始至终，他们没交谈过一句话，没分享过一个字。他们只用眼神就读懂了彼此。
从始至终，两位视障人士都不知道在安静的饭桌旁发生了这么多的故事。
颜玉琢离开后，周珩止又和两位客人在桌旁交谈了好一会儿，午餐时段的客流量渐渐少了，他们没再与其他人拼桌。
这家小餐馆的口味确实很不错，三人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招手叫来老板结账。
哪想到老板告诉他们，这桌已经买过单了。
“周教授，都说了今天是我们请客了，你怎么能偷偷买单呢？”盲童学校的郑校长责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