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没走出几步呢，迎面撞上一只带着怒意的手，推得她身子往后仰去，差点摔一屁股墩儿。
趔趄两步站稳，蒋露黑着脸瞪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楚紫珊，用力还回去刚刚那一下，“你有病啊！”
楚紫珊显然早有防备，站稳后咬牙切齿地指着蒋露问：“你刚才抱的人是不是柏悦？你跟柏悦什么关系！”
蒋露的眼神一变，没想到她这么快打听到了柏悦的名字，看着她气恼的样子，忽地笑了出来：“你猜。”
“我猜你大爷！”楚紫珊上前一步揪住蒋露的校服衣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从今以后你给我离她远一点。”
“给你？”蒋露扣住那只手用力往下一按拿开甩掉，语气里尽是嘲讽，“你算老几啊？”
楚紫珊正要再有动作，岗亭里的门卫大叔推开门出来，声音粗犷带着训斥：“喂喂喂！你们俩干嘛呢？！哪个班的！”
楚紫珊：“……”
蒋露冷哼一声：“想挨处分自己挨，少连累我。”
楚紫珊气得咬牙，心里不禁担忧，如果蒋露真的在和柏悦谈恋爱的话，她该怎么办。
蒋露没时间跟她浪费，快步去找梁爽碰头回宿舍。
楚紫珊被自己的想象力搞得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进门时脚步一晃转向了关着门的601。
大概是防备着她会来，距离午休铃还有十多分钟，宿舍门已经上了锁。
进不去，楚紫珊瞪着门板站了两分钟，不死心地砰砰拍门。
宿舍里的四人，有两人正在晾衣服，一个在梳头发，还有个躲在厕所傻笑。
听到拍门声，梁爽放下梳子对晾完衣服的两人摇头：“肯定是隔壁那姓楚的，不用理她。”
林婷婷和陈雪瑶深以为然，脱掉身上的外套爬上床。
楚紫珊拍得手疼仍不死心，放下手又扯着嗓子喊：“蒋露，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柏、跟她在谈恋爱！”
宿舍内的三人动作同时顿住，不仅她们，宿舍外走廊上听到这句话的同学也都定住了。
楚紫珊不管不问，继续嚷嚷：“是不是！蒋露！你给我个痛快话！”
这一刻，除了她，Alpha女生宿舍六楼，楼梯以西的走廊上的所有人全部成了不会动的背景板。
而宿舍内的三人视线已轮流交换过数回，唯有被追问的当事人还一无所知地待在反锁的小小卫生间里。
怎么说呢，这事儿就挺惊喜的。
梁爽原地纠结了一分多钟，颇为感慨，没想到最先知道恋情的竟然是隔壁的神经病，她这个身边挚友都没敢往那方面想，到底是保守了！
不愧是蒋露，不谈则已，一谈惊人！
原本她还担心柏悦学姐会不喜欢她们这个年纪的Alpha，倒是想多了。
可话说回来，姓楚的怎么知道的？
知道就知道，扯着嗓子嚷嚷什么？不知道一中抓早恋抓得严？
这不是害人么！
梁爽想回正事，快步走向宿舍门，打算让楚紫珊闭嘴，刷拉开锁拉门，不想门外空了，隔壁的宿舍门传出砰的一声关门声。
哟，有几分自觉哈。
关门回来，恰好蒋露从卫生间出来，两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愣。
蒋露莫名其妙：“你开门干嘛？姓楚的找来了？我不是说不用搭理她么？”
“哦，嗯。”梁爽反手关上门，“没搭理。”
“那你开门？”蒋露走过去拧上锁，感觉到身前人的打量目光和后面从高处投来的视线，奇怪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不确定地抬手摸摸脸，“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林婷婷和陈雪瑶不敢说，目光齐齐投向她跟前的梁爽。
梁爽眨了眨眼，盯着蒋露白皙的耳朵把话接过去：“没什么，就、就听到一些关于你的八卦，想求个证。”
蒋露：“？”
梁爽：“听说你谈恋爱了？”
蒋露一口没喘顺，差点被空气呛了，“什么？”
之后的两天，高二年级第一蒋露谈恋爱的消息从Alpha女生宿舍六楼，传遍了整栋修远楼。
周四晚自习时，经过深思熟虑的高二一班班主任老闫严阁，终于忍不住在第二节上课铃声响起时，和带自习的老师打了招呼叫走了蒋露单聊。
修远楼前的空地上，凉风阵阵，蒋露跟在老严身后，默默低头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至最高。
顺滑的刺啦声打破诡异的沉默，蒋露听见老严的叹息，想了又想主动开口：“严老师，您有话可以直说。”
严阁这些年身为名声在外的阎王，没少处理过类似的问题，但蒋露这个学生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板正爱学了。
对这种学生他是打心眼里喜欢，因此故意拉冷脸什么的难度直线飙升，真有就罢了，他怕的是万一没有，那岂不是伤了学生的心？
看出他的纠结，蒋露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再次主动坦白：“是最近的传闻吗？”
老严叹气：“最近有很多同学在说你和楚紫珊的事情，楚紫珊那边晚饭时我和她聊过了，现在想听听你怎么说。”
“她跟您说了我什么？”蒋露心里一沉，脸上表情不变。
老严：“说看见你和一个Omega在校门口搂搂抱抱。”
蒋露眨了眨眼，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严阁的表情微变：“没有这回事？”
“有的。”蒋露诚实点头。
“有的？！”老严的声调猛然拔高，“那你——”
蒋露低头，隐在阴影中的脸上闪过失落，“谈恋爱没有。”
“哦？那你抱的Omega是？”
蒋露答：“我的、姐姐。”
老严板着的脸放松下来：“哦！原来是姐姐。”
与此同时，A大附近的复式公寓内，柏悦咬着超大一串的羊肉，听着身旁的章宜说一中的八卦。
“哎，你说这事是不是真的？”
柏悦茫然眨眼：“什么事是不是真的？”
“就是蒋露在和楚紫珊谈恋爱的事儿啊！”章宜怀疑地看着柏悦，“不是姐，我刚说的你不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吧？”
柏悦放下烤串，端起旁边的小甜水灌了一大口，“没，听见了，你说她俩谈恋爱的事儿嘛，当然不可能是真的，蒋露不喜欢Alpha。”
“嗯？你怎么知道的？”章宜疑惑地看着她。
柏悦卡了一瞬，“喜欢Alpha的Alpha一万个人里难挑一个，这不明摆着的么。”
“可是近几年的小孩都很叛逆，说不准的哦。”章宜反驳。
柏悦摇头，语气笃定：“不会。”
章宜张开咬串的嘴咬了口空气：“你这么肯定？”
“那你别管。”柏悦接着吃串，嚼肉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灯光下亮亮的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
上次拥抱时她都听见了，蒋露那个心跳和反应绝对喜欢她。
啧，高中没毕业的小妹妹啊，要是能再大一点多好。
哪怕今年成年呢，至少没有罪恶感，现在这样，她很为难呀！
但要为了这个放弃的话，那她先前大老远地连着两天一来一回，总不是吃饱了撑的。
在意的感觉做不了假，她喜欢那个小Alpha，尤其她笑起来和脸红的样子，青涩又干净，每一次都戳得她的心脏怦怦跳。
真想咬一口尝尝……
第67章 第67章
随着几场秋雨的落下，连城的秋天总算有了点秋天的样子。
虽然时不时仍会反弹一把，热得人怀疑季节，但大多数时间都凉得刚刚好。
尤其早上，露出的皮肤竟然让人觉得发冷。
蒋露站在楼下集合，趁着体委整队点人头，微红的指尖带着胸口的拉链头一路话滑到最高点。
校服的布料软塌，领子立不起来，歪贴在脖子上护着肌肤倒是刚刚好。
梁爽把手缩进袖口，沉着脸低声抱怨：“简直不敢想象冬天这个点出早操得多折磨。”
蒋露吹走被风横到鼻梁上的发丝，“这么胆小吗？想都不敢想？去年冬天难不成是你的孪生姐妹替你出的？”
“嘶，我抱怨两句，你咋拆我台呢？”梁爽瞪了眼隔壁队伍往这边斜眼的楚紫珊，下巴垫在蒋露的肩膀，“哎，你这两天情绪不对，心里有事？那晚老严到底和你说啥了？”
蒋露绕到梁爽的后面：“聊什么不是和你说过了么？”
梁爽和蒋露最近看着一般高，见蒋露躲到后面，不服气地绕回去把人推回来：“是说了，但直觉你没说全，主要吧，是你这状态让我有种说不出的焦虑。”
蒋露回头，眼睛里装满疑问。
哨声响起，全班同时起步跑，梁爽忍住没说完的话，追上去的同时往楚紫珊的方向飞快竖了根中指。
自从上次她站在宿舍门口发过神经，整个人就像吃错了药，处处和她们较劲。
上课举手要争，板书要争，练习题背书也要争，特别是体育课，不论跑步打球俯卧撑仰卧起坐没有她不争的。
简直把A竞贯彻到底了。
哦对，食量和身高她也争。
梁爽极快地扫过楚紫珊的鞋底，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真是服了。
相比起她的无语，蒋露的心态稳得多，大概是因为她的心思放在了别的地方。
这几天，只要空下来蒋露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件事。
——想柏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拥抱，引发了她的贪欲，导致她越克制越想，放纵更想，不得不用更多的课本和练习册来转移注意力。
可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再填也有漏掉的时候，比如吃饭时睡觉前，思念总有机会趁虚而入。
看着柏悦送筷子勺子，身上环绕着和柏悦身上一样的香味，那短短几秒钟的拥抱便能在她的世界里无限拉长。
这种滋味对于一个想要干什么就要干什么，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得到什么的人来说，堪比酷刑。
难受，太难受了。
偏偏这么难受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一如往常，实在煎熬。
看着前面同学的背影，蒋露呼出一口带着薄荷凉意的气，咬牙忍着胸口泛出的密密麻麻的痒意，计划着下午再离寝一次。
她预计自己这样的状态是无法熬过下周的，所以今天她一定要见到柏悦，把憋在心里反复酝酿了数不清多少次的声音说给她听。
不管答案是什么，反正能审判她的唯有柏悦一个。
旁的人，和她有毛的关系，爱咋咋地。
跑操结束，挂在最高处的拉链头落回最低处，热意从每一位朝气蓬勃的少年人毛孔渗出。
梁爽的外套从肩膀滑下，半挂在她的二头肌上，“等等我，咱还没聊完呢。”
蒋露站住等她过来：“什么没聊完？”
梁爽快走几步搭上蒋露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呵在蒋露的耳侧，刺激得后者往右一偏。
“有话说话，别整得跟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梁爽左右看了圈，心想她要说的是不能让其他人听见啊，但见周围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收回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拽里拽气地笑着说：“蒋露，跟我说句实话，你和柏悦到底谈没谈。”
蒋露定住。
梁爽立即露出一副窥破天机的样子：“你这样是不是因为你们闹矛盾吵架了？”
“在冷战？”
“明白了，你这么拼命地用知识麻痹自己，是……在闹分手？”梁爽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信了，“上次吃饭时看你们状态不错呀，这才几天，什么矛盾至于变得这么快？”
“……”蒋露刚发现原来梁爽的脑补能力不比邵书艺差，惊得连假笑都不会了，“那不得问你吗？”
“问我？我怎么会知……什么意思？我猜错了？哪一步？”
“全部。”蒋露无奈摇头，快步拽着扶手爬楼回教室。
梁爽停在原地望着蒋露远去的背影，遗憾地啧了一声，“没诈出来，难不成真没谈？”
那真是太可惜了。
楚紫珊早已回到教室，蒋露推门进去对上她红扑扑的脸，视线丝滑地转到位子上。
有些人，真是多看一眼都晦气。
翻开今天要背诵的英语课文，蒋露右手食指指腹擦过表盘上的早字，抵在课本正中。
本周的英语测试，楚紫珊和她并列第一，下次还是要更认真些。
倒不是多在乎输赢，单纯看那人吃瘪舒坦。
有了对下午的期待，几节课的时间过得比平时更快。
中午吃过饭，蒋露坐在床上拿着提前要回来的手机，在刚下载的App上搜索“表白需要准备什么”。
梁爽靠在床边玩连连看，余光中的蒋露表情逐帧严肃，看得她连手机上的倒计时结束了都没发现。
落下的手指点进游戏结束跳出的广告，忽然想起的视频声音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
蒋露听到声音抬头：“你看什么呢？”
“……没，误触了。”梁爽急忙关掉手机，“你呢，看什么呢？表情那么严肃。”
蒋露垂手关掉屏幕：“没，随便看看，下午你们有节目吗？”
从卫生间出来的林婷婷和从阳台回来的陈雪瑶，视线同步移向说话的蒋露和梁爽，脸上的表情是毫不遮掩的期待。
梁爽摇头：“没有，我有点私事需要处理，到时候你们先玩。”
“什么事？”蒋露怀疑地打量梁爽的眉眼。
梁爽借了那张妈生脸的光，没表情的时候很难被人看透，“都说了是私事了，要不要问得那么细啊。”
蒋露没想探听她的隐私，只是担心楚紫珊记恨，不肯轻易作罢。
上次她们两人之间的推搡她是看见了的，以楚紫珊那人的心眼来说，她很难不联想点什么。
然而联想归联想，梁爽真不愿意说的话，她也没有办法。
见问不出来，蒋露不再纠结，倚在墙上点开地图搜索花店。
说起来，她还从没有独自去花店买过鲜花，家里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订了鲜花上门的包年服务。
后来认识一个妈妈开花店的梁爽，偶有看望老师同学什么的，也都是让梁爽帮带。
想到梁姨的花店，蒋露哎了一声抬头。
梁爽刚爬上床，疑惑看她：“嗯？”
四目相对，蒋露的冲动即刻消退，早上梁爽才胡思乱想过，这事儿千万不能找她帮忙。
“没事儿，下午早点回来。”蒋露重新打开App，再次搜索：表白送什么花？
第一页毫无疑问全部都是玫瑰，各种颜色各种花语，搭配经典包装。
嗯……好看，但总觉得缺点什么。
蒋露抿着嘴角连续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俗气，越看越觉得和柏悦的气质不搭。
不行，不能这么找，还是到了花店看了再说。
顺着墙面滑下去，蒋露清掉后台打开微信，揣着一颗激动得有些亢奋的心脏编辑消息。
手指飞快地移动，一个个黑色的字出现输入栏中又消失，空白的框框里再次出现不同的汉字。
打开手机的柏悦迷惑地盯着聊天窗口顶部的正在输入中，足足看了五分钟，什么都没等到。
什么情况？这小Alpha是忘记键盘怎么用的了么？
多少话打这么久打不完啊？
拿她窗口写作文呢？
柏悦想到蒋露纠结的样子，轻笑出声，主动发过去一张猫猫头疑问，接着打字。
蒋露的手机嗡嗡震动，点开查看的瞬间，聊天界面多出五条新内容。
——可爱猫猫头表情包。
——吃过饭了没有？
——在忙什么？
——下午有时间吗？
——挤出一点给我呗？
蒋露噌的一下坐起来，脑袋磕在护栏上撞得砰的一声响，惊得宿舍另外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嘶……”捂着头靠上墙，防备梁爽瞥见她手机屏幕的同时，蒋露咬着牙嘴硬，“没事儿，听着比较响，不怎么疼，你们不用理我。”
梁爽：“？？？”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呢？
手机屏幕上无声跳出第六条新消息：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
三秒语音到场，蒋露警惕地看向还在瞪着自己的梁爽，把音量减到最低放到耳边。
柏悦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小露露～”
Alpha少女的耳朵带着脸颊燃起火色，蹲了她半晌的梁爽果断拉着栏杆探身上前：“老实交代，你到底在看什么！”
蒋露：“……没有。”
当天下午自由活动课，601宿舍四人兵分三路，先后走出一中的大门。
梁爽走得最晚，锁好宿舍门她靠在门板上确定好手机上收到的位置，脚步轻快地哼着歌下楼离校，去赴约。
楚紫妍是和蒋露前后脚离校的，可惜她们谁也没看见谁。
一间花店前，蒋露紧张地托抱着怀里的浅紫色郁金香花束，不停地围着路牙石后的两根路灯转圈圈。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让她想得辗转反侧的人就会出现在不远处的路口。
她……咦？她身上穿的外套怎么还是校服？她出宿舍前不是从柜子里挑了件新衣服的么！
第68章 第68章
蒋露低着头，视线在外套和手中的花束之间来回切换。
脑海中浮现出她在厕所洗完手出来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宿舍的画面。
啧，忘了换了，当时她看到那件挂在床侧护栏上的外套时，她还疑惑了两秒，想着等回来再收呢。
这死脑子，忘事也太快了！
空着的手按在被太阳晒得发热的脑门，眉毛下的双眼快速搜索着附近的店面。
找到一家连锁的品牌服装店的下一秒，围着路灯转圈的少女脚尖的方向转动，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App上没有要求表白时的着装，但她很不想穿着校服来做这件事。
她和柏悦之间相差了四五岁，隔着十八岁这条让人无法轻易忽视的大沟。
柏悦上次是说了不是很介意，蒋露却没法真的完全放下。
穿着一中的校服，在她的眼里，无异于是在提醒彼此，闲聊中的“不是问题”放在现实中，是不能被一句不用在意带过的。
从个头差不多的人形模特上扒下外套，蒋露将校服揣进手提袋里放到柜台上，“麻烦暂时帮我保管一下，五点半之前我来取。”
踩着时间点出现在约好的地方，蒋露捧着花站在降下车窗的车门前。
柏悦看着突然怼到窗口的紫色郁金香，脸上卡住的笑意不受控制放大。
“给我的吗？”花从窗口传进去，柏悦透着粉色的白皙脸庞上，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秋风顺着蒋露微张的红唇中间不断灌入，嗓子干得发不出音节，她忐忑地攥着外套的袖子点头。
柏悦抿了抿唇：“谢谢，很漂亮的花。”
蒋露的睫毛快速颤抖，落在那张笑颜上的视线迟迟没能移开。
柏悦托着花看了又看，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能压下来：“傻站着干嘛，上车呀。”
“嗯。”比想象中更紧张的Alpha少女跑过车头，咔的一声轻响拉开车门。
柏悦侧身把花放到后排，拿起横在副驾上的小花束说：“我家楼下的花店在做活动，我看到它时想到了你，所以给你带了一束。”
奶白色的三朵不认识的大花，被明亮的黄色包装纸围在一起。
蒋露看着层层叠叠的花瓣，绷紧干涩的喉咙竟然感觉好多了，“谢、谢谢。”
柏悦听着安全带插进卡扣的声响，视线停留在车头的正前方，声音里的笑意浅了些：“你不要觉得我小气才好。”
蒋露拿着花的手指骤然握紧。
柏悦说：“你送我那么大一束，我只送你这么几朵。”
蒋露的手指松了，拉紧的心弦嗡的一声不住颤响。
车子在柏悦的手中拐向远离一中的方向。
花的芳香充斥着车内的每一个角落。
柏悦趁着看后视镜的间隙观察着身旁的小Alpha，等了又等，眼看都开出去十多公里，也没等到她开口。
嗯？这么安静？那，送花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
平滑的眉心多出烦恼的纹路，柏悦清了清嗓子问：“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花？”
“啊？哦。”蒋露被柏悦的声音吓到，搭在腿边的手兀地捏紧了牛仔裤的边缝，“碰、碰巧看到这束花，觉得很配你。”
柏悦余光掠过蒋露的眉眼，心中有失望闪过，面上不显：“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儿吗？”
“有点的，我们要去哪儿？”蒋露无处安放，只敢偷瞄的视线落在中控屏上，很遗憾展开的地图没有导航路线，更没有目的地提示。
柏悦感觉到她的目光，轻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不提前揭晓答案了。”
蒋露：“？”
柏悦*没再多说，车内也没安静回去，随着柔软的指尖点动，节奏欢快的音乐在车内响起。
蒋露对时下的热门歌曲不太了解，默默听着歌词，心里懊恼不已。
刚刚柏悦问她的时候，就应该直接说破的。
现在好了，冲动被遏制住了，勇气也跟着没了。
五首歌唱完，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柏油路，朝着深处驶去。
柏悦关掉播放器说：“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扔在这儿的。”
蒋露怔住，眼神茫然地看着窗外，表情懵懂得让人心痒。
柏悦咬唇忍笑，痒意却忍不住，“小露露，有没有人跟你说过，随便上车跟一个人走其实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呀？”
小露露三个字像是落进干草堆的火星，两缕烟的前奏结束后呼啦一下，烧得某人的双耳红得宛如燃烧的炭火。
“……”蒋露感觉手心都是汗，潮湿感拉着她回神听清后半句，蔓延到胸口的火热戛然而止，被无尽的冷意替代反噬。
随便上车跟一个人走的可怕她是清楚的，但在此之前，柏悦从未出现在她该警惕的人员名单内。
可亲耳听到柏悦说这句话，蒋露不得不记起另一件更可怕的事实。
柏悦是苏家的人，是苏梦蕊的堂姐，一个奶奶的那种。
先不说柏悦会不会做苏梦蕊做的那种事，只要她想，她……
一直以来，被刻意模糊忽略的事实在她的眼前无限放大。
很好，被按平的勇气直接凹了进去。
蒋露仿佛迎上一桶凉水，从头淋到脚，发红的双颊瞬时煞白。
车子拐进空地，没等到回应的柏悦侧身看着被她吓到的小Alpha，好笑地伸手搭在她的肩侧，用力捏了捏。
“吓到了？你一个Alpha还怕被我卖掉不成？好了，跟我下车吧。”
蒋露笑了笑，脸色没有好转。
柏悦更想笑了：“咦？你不能是后悔了吧？咱们都到地方了哦。”
蒋露侧身沿着肩膀上的手背寻到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身子不由得前倾贴近，“柏悦，跟你走，可怕吗？”
“当然不。”柏悦看着几乎贴到脸上的Alpha，声音放低，“我是逗你的。”
“那就不后悔。”蒋露嘴唇微动，说话间气息扑在柏悦的脸侧，不过是一刹，她转身开门下车。
一门之隔，柏悦对着那挺直的后背，喉咙轻动，明亮的眼眸里暗下一道光，呼吸之间转身开门下车。
她们所在的是连城西南方的一座矮山，海拔不高，要不是够长，很难能让人意识到它不是个稍微高一些的土丘。
说得再直接点，只看地势连在上面建别墅的兴趣都让人提不起来。
但有一说一，它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在朝南的那一面，有很大一片的银杏树和枫树，每年它们都是全连城最早变色的。
碍于私有，不许人随便拍照宣传，这里鲜少有人知道。
站在最高处，蒋露看着金与火交织成的秋天，沉下去的心再次漂浮。
原来连城还有这么好看的景色。
可以现在的气温，这合理吗？
“这里的气温昼夜温差大，每年变色都比其他地方早，落得也早，最佳观赏期应该是在下周的，我心急，有点好东西就忍不住想要跟你分享。”柏悦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蒋露惊讶回头，入目是柏悦举起的相机：“那么多人拍你，今天也让我拍一张吧。”
画面定格，抱着紫色花束的柏悦把相机塞到蒋露手里，“你帮我拍几张？”
“好。”蒋露看着站在颜色中的柏悦，心里乱糟糟的，各种情绪争霸似的纠缠在一起拉扯。
镜头里的柏悦自信美丽，脸上的表情和站姿不断变幻，在镜框中，天地间犹如只剩下她一个。
“柏悦。”蒋露的这一声情不自禁很轻，好心的风却把她的呼唤传给了抱着花的人。
柏悦自然微笑招手，算作回应。
然后，她的眼睛就看到举着相机的人放下双手，一步步走进，站到她的跟前，用更轻的声音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会日思夜想，难以克制的那种……”
蒋露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知道我在你眼里可能过于幼稚，只是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小屁孩，我应该再等一等，等到、等到……”
“可我等不及地想要告诉你我的心意，你那么闪耀，我害怕迟一点就会来不及。”
四目相对，柏悦抬手抹掉蒋露眼角的泪，笑得无奈：“哭什么？我又没拒绝你。”
蒋露感受着那只比她的面皮还要滑嫩的手，差点把相机给摔了。
柏悦及时用花束抵住她的手，擦泪的拇指按在她的鼻尖，“别慌，小Alpha。”
“你再慌乱，姐姐的心要跟着乱了。”
……
阳光被加高的墙面分成两片。
站在光中的梁爽半眯着眼睛，而她的对面，是一张混合着傲慢和失望的脸。
“就你一个？蒋露呢？为什么她没有跟你来？”和那张傲气的脸相比，她的语气更让人不爽。
梁爽抬脚走到阴影中，笑得嘲讽：“你不是说1V1么？后悔了？”
楚紫珊转头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瞥了眼旁边立着的棒球棍，空手冲了过去。
梁爽看着不断放大的人影和那条抬起的腿，冷哼一声，迎着袭来的风卡着那只和脸齐平的脚腕往下一拉。
哟，难怪那么狂，原来是练过？
可惜了，练什么不好练这么花拳绣腿的东西。
梁爽一拳砸在楚紫珊的肚子上，将人按倒在地，骑在她的身上问：“服不服？”
鲜少有败绩的楚紫珊如遭雷劈，表情空白地躺在水泥地上，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连最基本的挣扎都忘了。
当然了，挣不挣扎结果都是一样的。
梁爽越想越想笑：“我以为你多厉害呢，就这？还找蒋露？”
楚紫珊：“……”
梁爽眼中的鄙视比刀子更扎人，楚紫珊冰凉的后背被脸部的滚烫温热，曲起的膝盖猛地撞上身上人的后背。
第69章 第69章
时间和加速的心跳一样快，回到一中前面的那条街时，蒋露有种做梦还没醒的错觉。
她手中的奶白色小花束在不断移动的日光中发暖，映得她心脏都流淌着蜜意。
真好。虽然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也没有预计中的顺利，但结果不错。
柏悦没有拒绝她，甚至还站在金与火的交界处主动抱了她。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蒋露抬头望向柏悦车子消息的方向，脑海中的画面飞速倒退再拉回，心口咯噔一声，找到了问题所在。
——柏悦是没有拒绝她，可是也没答应她啊！
噫！她怎么能忘了最重要的那句话呢！
她都没问，人家能怎么答应她！？
现在人走了，才想起来，还不如没想起来呢。
真是的，她这死脑袋怎么老关键时刻掉链子，现在她再用手机问的话，合适不？
蒋露肠子都要悔青了，她明明有整整一个小时来追问的呀，竟然一丁点都没想起来。
相见又再见的路口，拿着一束泰勒玫瑰的Alpha少女痛苦的捂住脸，险些哭出声来。
哪怕早想起十分钟呢。
找到先前的那家服装店，换回校服外套，蒋露将花束放在手提袋里，拎着回校。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她路过柏悦说的那家超好吃的炸蘑菇，进去买了五份。
邵书艺和林婷婷陈雪瑶两人刚回来没多久，看到冒着热气的炸蘑菇，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哇哦，蒋露，咱俩真是心有灵犀哎，你看我买了肉串买了年糕就是忘了买炸蘑菇！”
蒋露看着桌子上堆得满满的吃的，尽量维持住自己表情：“是哈，你们也刚回来？梁爽呢？她回来没有？”
“梁爽？”邵书艺像是才想起来，忙举起手机给梁爽发消息。
她们进宿舍楼的时候是看到了梁爽的，当时她远远地喊了一声，哎？梁爽喊的什么来着？
触击的音效咔哒咔哒响个不停，蒋露把东西放好，拿出新买的外套去过水，端着洗衣盆到阳台晾晒，一低头正巧看见回来的梁爽。
她端起的手腕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白晃晃的。
不是去买东西的？
蒋露琢磨着不对，收好盆转身去敲隔壁的宿舍门。
602里难得只有楚紫珊自己，她咬牙撕掉腰腹上的冷敷贴，扯下挂在柜子里的干净衣服套上，转身去开门。
“谁啊，门又没……”烦躁的声音被映入眼帘的面孔打断。
蒋露一眼瞧见她颈侧的红痕，怀疑地仔细打量过她全身：“下午你找梁爽了？”
楚紫珊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就是梁爽，最不想看见的是蒋露，偏偏听到蒋露这么问，搭在门上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回压。
蒋露反应更快，侧身往里一顶：“说话，你找她干嘛？”
“能干嘛？”楚紫珊用鼻孔瞪着挤在门缝里的人，“当然是干她。”
蒋露垂在门内的手猝然抬起揪住门内人的衣领子：“你说什么？”
楚紫珊今天下午没少被梁爽揪衣领，这会儿对这个动作烦得要死，说炸就炸。
蒋露的手腕被卡住，露在袖口外的皮肤上眨眼间多出三道起皮的指甲印，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瞪着那张欠揍的脸：“有能耐你再说一遍。”
“你看我像是那么听话的人么。”楚紫珊的指甲用力扣着，起皮的地方隐隐渗出红色。
蒋露总算试到了痛，卡在门外的那半边肩膀用力一撞，挤出来的另一只手照着那张嘴抽过去。
楚紫珊躲闪不及，蒋露的掌心贴着她的下巴擦过，脑袋往一侧偏去。
“蒋露，你敢打我？！”
“你等着！”
砰的一声门板拉上，蒋露听着来自门内的怒吼转身回宿舍。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不想粘上这块牛皮糖的，可命运不愿意放过她。
既然如此，多粘一点少粘一点已经没有区别。
她们站在对立面的局面反正是改不掉了，还不如痛快点。
那本书中，楚紫珊为了得到柏悦连自己亲姐姐的婚事都能搅和。
对她，留不留余地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回到宿舍，她床下桌子上多出来的那束花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邵书艺靠在梯子上，两只眼睛放着吓人的光：“好漂亮的花哦，谁送的？”
“一定得是谁送的吗？我自己不能买？”蒋露笑着走过去，举着手机拍照识图。
邵书艺摸着下巴嘿嘿笑：“能啊，但是自己买的自己不认识，这是不是有点不合理呢？”
“……”蒋露的动作顿住，“谁说我不认识了。”
邵书艺刚要开口，蒋露一抬手抢声道：“再说了，谁规定的买花一定要认识，不认识不让买？”
“蒋露你——”邵书艺眼尖地看到蒋露手腕处的红色，啪地一声抓住，“哟，这谁抓的？”
邵书艺看看花，又看看伤，脸上的表情不住变化。
蒋露眼神一凛：“收起你的想象力。”
邵书艺哪儿控制得了？当即大胆开麦：“你这该不会是疯狂追求者送你的吧？威胁你不收就掐死你？”
蒋露：“……”
和谐的气氛突然尴尬，吱呀一声，宿舍门打开，梁爽心情不错地走进宿舍：“哟，人齐了？你们回来得够早的。”
蒋露立即回头扫描梁爽的脸，确定没有伤痕，昂了一声问：“你去哪儿了这是？回来得最晚，还空着手。”
“想着你们肯定会买，我怕买重了嘛。”梁爽笑着靠到蒋露身后的床架，视线飞快锁定桌面上的那束花，“收花啦？谁送的？”
蒋露：“…………”还能不能有点秘密了。
事实上，躲得了下午躲不过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之前的课间，蒋露忍不住点动智能表回复柏悦的消息时，被耐心守了一个晚上的梁爽逮了个正着。
“稀奇呀，题解一半回复微信，是谁？”梁爽按着她的手背，亮着精光的眼睛里透着狡黠，“不会是蒋姨吧？”
蒋露沉默，梁爽顺势而上，“不是蒋姨，那还有可能是谁呢？让我看看。”
发现梁爽不是单纯过嘴瘾，眼睛真的往这边来了，蒋露藏在右手下面的左手腕猛地后撤藏进桌洞。
梁爽的表情瞬变：“嗯？不是，你这、你这、你来真的啊？”
蒋露依旧不语，梁爽倒像是听见了万余千言，震惊地瞪大了眼：“我的姐啊，你那束泰勒不会是柏悦送的吧？”
蒋露眨眨眼，默默记住泰勒这个名字。
坐在她旁边的梁爽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原地顿悟了。
——她们真的谈了！她先前猜的都是对的！
她就说嘛，大老远地来送特色菜，也不是休息日，柏悦要是对蒋露没意思，那是得多闲能干出这种事？
破案了破案了，蒋露的异常全是为了爱情～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柏悦的后面有个苏家……
不过她们还小，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以后的事情不至于让此刻的她们发愁。
得到这个答案，梁爽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凑过去：“别骗我了，你们就是谈了对不对？”
“真不瞒你，我也想谈。”蒋露叹气，下午的告别非常纯粹，除了表达她的喜欢，旁的一句都没多说，顶多是个单恋。
与此同时，抱着花回到公寓的柏悦，眼睛弯弯的举着手机对茶几上的花拍了又拍。
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怎么拍手机里的紫色和肉眼所见的都不同。
不是浅了就是重了，烦。
她惆怅地看着那束花，忽地转身从包里掏出下午用过的相机，对着花束咔咔来了两张，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超大落地镜，灵光一闪，又起身坐过去，对着镜子拍了一张抱着花的自己。
有点遗憾，不管是发朋友圈还是换头像，蒋露都看不见。
但是别的人可以。
和她们炫耀炫耀也挺不错的。
看着出现在照片下面的一个个名字和各种评论，柏悦心情不错地靠在沙发上接通来自章宜的视频邀请。
而这一聊，时间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一中的下晚自习时间。
视频的顶部无声弹出一条新消息。
蒋露：柏悦，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柏悦脸上的笑容兀地僵住，难怪她回来的路上老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蒋露表白后没有发起亲密关系申请？
视频中的章宜说到一半看到视频里的人定住，疑惑地晃了晃手机镜头，“喂？柏悦？你是卡了吗？怎么突然不动了？”
网没卡，心跳卡了的柏悦顺坡下驴，搭在手机边框上的拇指微微一动，挂断视频，点开那条新消息。
悬在屏幕上空的拇指迟迟没有再动。
事到如今，她必须承认她是喜欢蒋露的，可她一个二十岁的人对一个没过十七的女孩，要怎么才能说得出口呢？
她要是答应了，蒋露岂不是早恋？
她一个大三生，没什么所谓，蒋露是高二的学生，多重要的时刻呀。
可要是拒绝了，万一她情绪受到影响，更糟。
怎么办？
该怎么回？
蒋露发完消息开始洗漱，硬着头皮强装淡定地躺到床上，抬起手腕，然而表盘上除了时间什么都没有。
柏悦没回。
是睡着了吗？
蒋露有些失落地侧过身，正准备将手塞到枕头下面，手腕背面轻轻震动。
柏悦回复了。
滑开提示，详细的消息内容显现。
柏悦：我的答案会影响你的学习吗？
蒋露唇角抿紧，食指指腹飞快写字：会。
柏悦看着秒跳出的答案，眉毛一拧。
蒋露的第二条回复紧随其上：如果你拒绝的话。
第70章 第70章
柏悦：不拒绝就不会了？
蒋露：为了让你答应都不会。
柏悦：你这么说可不像追人的态度。
蒋露输入回复的动作微顿，小小的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柏悦：感觉被威胁了……
蒋露陷进枕头里的半边嘴角克制抿紧，砰砰乱跳的心脏一路跳到嗓子眼。
小小的屏幕上缓缓多出一条新回复：那你要拒绝吗？
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光，柏悦僵住的脸倏地露出一个她自己都没发觉的笑。
如果能看到她的头像的话，蒋露应该是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
暗下的表盘重新亮起，柏悦答：你关掉长续航模式，看一下我的头像。
嗯？头像？蒋露听话地滑动表盘，退回找到柏悦的主页刷新头像。
浓密卷翘的长睫轻颤，看起来美味至极的冰淇淋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抱着紫色郁金香的自拍照？
柏悦原来这么喜欢这束花的？
头像下方的动态提示亮起红点，蒋露点进去，是一张花束的照片，配文：收到的最好看的花[爱心]。——留念。
蒋露豁然开朗，默默记下下次见面再送，打开右下角点赞。
柏悦收到点赞提醒，以为算是回答过了，刚想放下手机叮咚一声，蒋露又来了消息。
——看了，人比花漂亮。
——那现在能回答我了吗？
柏悦怔住，刚想说这孩子看起来不像是笨的啊，怎么领会不到呢，屏幕再次随着提示音变化。
——你喜欢花，那喜欢送花的我吗？
今天下午，蒋露磕磕绊绊说了数不清多少次的喜欢，可没听见柏悦说一次。
如果柏悦说不出愿意和答应，一句喜欢也够的。
不管怎样，她都希望得到一个明白清楚的回答。
只要有一个肯定，被拒绝什么的也不是真的那么让她难以接受。
所以当连续收到“喜欢”、“可以”、“我的小女朋友”的时候，蒋露一连掐了自己好几把，来验证此时此刻不是她的幻觉和做梦。
梁爽爬上床时，藏在薄被里的蒋露高兴得都快扭成麻花了。
掀起被角，一喜一忧的两双眼睛撞到一起，蒋露的表情瞬时收好：“你干嘛？”
“我干嘛？”梁爽扯开被子，反手指着自己，“你问我？你干嘛呢？！”
“我、”蒋露硬着头瞎扯，“我没干嘛，寻找一个舒适的睡姿而已。”
梁爽：“……”怎么？她看起来这么像傻子，好糊弄的吗？
蒋露说完也觉得不对劲，正尴尬要不要强行解释一下，叭的一声宿舍灯关了。
最后一个上床的陈雪瑶边爬梯子边说：“我看都忙完了，提前关了啊。”
梁爽：“……”
“好。”蒋露应声，“各位晚安。”
“晚安。”
“晚安。”
梁爽无语地在黑暗中伸长手臂，准确敲响横在蒋露头顶的床栏。
蒋露：“？”
梁爽低声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就一点，别影响成绩，咱说好了要一起去A市上大学的。”
“我记得。”
蒋露的自控能力打小过人，大概是受程雨的影响，该理智的时候，什么样的情绪都扛得住。
哪怕中间的过程有些难熬。
又一次周测结束，得知柏悦已于周日上午回了A市，没能等来见面机会的蒋露，面色不改地跟着舍友度过下午的休息时光。
晚饭时，邵书艺颇为感慨地坐在对面叹气：“你们说，换班这个事情要是能提前到期中考多好。”
“听你这话的意思，期中考打算考个多少名啊？”梁爽放下手中的勺子，余光从后两排的楚紫珊脸上闪过。
邵书艺上次月考成绩不错，但为了保险，她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定太高不现实，四十左右吧，我有自知之明，不能太为难自己。”
蒋露点点头：“其实我觉得，如果你能像看漫画那样刷题的话，冲刺个前十都不是问题的。”
“是，冲刺前十不是问题，真那样的话，有问题的只会是我。”邵书艺摇头吹冷面前的热汤，尝了一口，忽然想起下午出去买东西时，无意间从校友那听来的小道消息。
“哎，我听说期中考后学校要办秋季运动会，你们到时候怎么说？”
一中每年只办一次运动会，一年春季一年秋季交替着来。
去年她们高一时，学校四月底办的春季运动会，今年办秋季实乃意料之中。
梁爽没有丝毫意外，甚至提不起任何兴趣：“去年运动会你就躲清闲，别跟我说今年你醒悟了想替班级争光。”
邵书艺当然没有这个觉悟，“知我莫若你啊，争光什么的对我来说不现实，我是单纯关心你俩。”
蒋露莫名其妙：“关心我俩什么？”
“去年你们不是和那个叫汪什么的放过狠话吗，说明年还赢他，这不明年到了，你们还比么？”邵书艺说着转身找人，找半天只找到楚紫珊的敌意，默默转回来继续喝汤。
梁爽侧过身子，免费赠送楚紫珊一个白眼，耳边响起蒋露的声音：“到时候再说吧。”
因为期中考的关系，这个月的休息时间又往后推了，本该有的月考也被周测和复习替代。
还好一中老师有原则，周日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没有被占用。
告白后的第二个周日，蒋露终于如愿见到了柏悦。
这一次花店里的紫色郁金香卖完了，她犹豫着选了一束浅紫色的玫瑰，老板说叫气场，花语是独一无二。
蒋露觉得很配，把剩下的几支全都要了。
看起来没多少，包出的成品比想象中大很多。
花店距离学校不算远，蒋露怕被人撞见，特意找店家要了个一次性口罩戴着。
柏悦没有自己开车，拉开商务车的后车门，入目第一眼是弯着眼睛的蒋露，第二眼就是那束和她身上的裙子同色的玫瑰花。
“你是打算以后每次见我都带一束花吗？”
蒋露摘下口罩，抱着花坐进车里，表情真诚：“对啊，你不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柏悦接过花起身，弓着背放到座椅后面，回来时嘴唇擦过Alpha女友的耳边，“不过更喜欢你。”
蒋露像只落入滚水的大虾，露出的所有皮肤都在柏悦的呼吸间变得通红。
她的喉咙用力滚动，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柏悦打开腿上的包包，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递过来。
蒋露：“这是？”
“算算时间，期中考快到了吧？送你的小幸运。”柏悦说着示意蒋露打开。
暗金色的包装盒内，一把碧绿的小扇子躺在盒子的正中央。
柏悦等蒋露看过，伸手挑起链条，倾身将项链绕过她的脖子扣好，“期中考试快到了吧？我在朋友圈刷到有人说这个对学业好，送你一条，好好考。”
蒋露闻着柏悦身上的薄荷香气，被头发撩痒的后颈处骤然发胀。
“我会的。”
柏悦帮她顺好头发，瞥见那两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矮身轻轻把人抱住，却不等蒋露给出回应又极快地松开。
始终慢下一步的蒋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些委屈。
柏悦看见她闪烁的目光，用力压了压嘴角说：“考不好会有惩罚的哦。”
“惩罚？”蒋露通红的双颊染上茫然。
柏悦用力点头：“没错，很严重的那种。”
蒋露愣住，心里浮现出那个她很难不在意的可能，搭在座椅扶手上的左手吧唧一下抓住柏悦的右手：“罚什么都行，不可以是分手。”
柏悦确实有过相似的念头，但并没有想过要真的这么做，感受到Alpha的体温，喉头一紧，竟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她摇摇头，蒋露紧张的模样放松了点，手依旧握着，“考不好有惩罚，那考得好有奖励吗？”
“有啊。”柏悦想也不想地答应。
蒋露面露期待：“是什么？”
柏悦打量着她的神色反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蒋露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定在柏悦身上的目光移向别处：“我想要什么都行吗？”
“那不一定。”柏悦正准备点头，脑海中的警报及时拉响，记起不久前蒋露已经经历过易感期，点下头的硬生生抬了回来。
蒋露的眼中闪过失望，转念想到刚刚柏悦都主动抱她了，心是不能太贪，依然高兴地应了。
反正有奖励就行，管柏悦奖励什么呢，只要是柏悦给的，她都喜欢都能接受，除了分手。
两人在车上待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车门刷然打开。
柏悦今天要早些回去，待会儿得直接去高铁站，蒋露懂事地下车目送车子开走，开心地将项链藏进领口。
趴在椅背上的柏悦在车内看着这一幕，笑着吐出一口气灼热的气，转身降下隔音板问开车的司机：“附近的药店停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刚刚贴到蒋露身上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了异样，坚持到现在，腺体上的抑制贴怕不是透了。
明明小Alpha身上的信息素淡得可以忽略不计，她居然能有这么强烈的反应，浓一些的话，怕不是得疯。
柏悦闭上酸热的眼皮，叹过气的嘴角高高扬起。
看来她们之间的匹配度比她想象中还要高，等什么时候有时间得带她去做个匹配度检测。
想起匹配度，柏悦的眼前浮现出苏梦蕊那张讨人厌的脸，上扬的嘴角吧唧回落。
自从老太太那次带人找进学校，她让人暗中保护蒋露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三个星期，那烦死人的东西都派出两拨人了。
好在蒋玟那边也安排了人，想起那批总在校外徘徊的保镖，柏悦骤然抓住前排椅背：“哎！蒋露来找我的时候，蒋家的人跟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