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里摆着一张木床,床板坚硬,只铺着素色薄褥与粗布棉被;中间一张矮脚木案,两侧各摆一条长凳,是平日处置军务、或闲暇看书用的;墙角立着一具实木兵器架,现如今略显空荡;另一侧摆着两只旧木箱,用来存放衣物、文书与零碎物件。
姜渔环视一圈,走到床榻边坐下,揉了揉坐太久发酸的腿,“还行,比我想象的好。”
章玉鸣却眉峰微蹙,四下打量一番,旁的不说,连个暖炉都没有,这双儿夜里怎么安睡?
他当即转头对身边士兵吩咐,“去拿些厚毯子、软褥过来,再搬个暖炉……”
“统领,咱们军营之中……没有这些精细物件。”士兵面露难色,小声回禀,军中皆是汉子,向来粗糙度日,哪里备得有暖炉软垫这类东西。
姜渔当了真,开口道,“不用这些,军营里都是这般规矩,旁人都能住,我自然也可以。你是来掌管大军的,一上来就搞特殊,底下人怎么看?”
章玉鸣明白这个道理,却也知道今日这一出,怕是故意演给他看的,便捏了捏姜渔的手,“放心,夜里不会冷着你。”
他不信夏承宥没有提前吩咐过,不过这些人并不服他,反而牵连了姜渔而已。
他两辈子颠三倒四,眼盲心瞎,如今终于得夫郎相伴左右,管他什么军纪、非议。
看他阴沉下来的脸,姜渔抬手,不轻不重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别想这些了,咱们快些收拾,几位副将估计还要同你交接军中事宜呢。”
“这些明日再处理也不迟。”眼下天色昏暗,须得先把入睡之事解决好了。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营帐外便传来士兵的禀报声,“统领大人,小殿下,秦将军让两位先行安歇,今日诸事匆忙,明日再为二位接风洗尘。”
“我知道了。”章玉鸣沉声应下。
夜晚的膳食也随之由小兵送来。
很简单,不过两菜一汤,分量倒是很大,可瞧着色泽,便知味道寡淡。章玉鸣正在吩咐士兵采买一事,姜渔已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白菜炖肉,有些炖烂了,味道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无味,里面倒是放了猪肉一起炖的,不过或许没去腥,猪肉尝起来味道也不太好。姜渔暗暗记下,明日去伙房走一趟,看看情况。
他难得吃了不少,还转头招呼气闷的章玉鸣一同用饭,笑着打趣,“好了,我们的章大统领,这点苦头吃不得嘛。”
“不是我吃不得。”章玉鸣无奈,与他坐在同一条长凳上,微微偏头,下巴靠在姜渔肩上。姜渔拍拍他的脸,夹了一筷子酱肉递到他嘴边,章玉鸣张口吃下,瞬间被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连忙端起水杯灌了好几口水,才缓过劲来。
其实军中伙食向来如此,少油少盐,寡淡无味,今日还是因为章玉鸣与姜渔到来,才特意多放了些肉。平日里数万将士,粮草供给本就紧张,能吃饱已是不易,肉食更是少见,真要敞开肚子吃,再多的牛羊猪肉也不够消耗。
“要不,小渔你还是回府里去吧。”这般菜色吃上一个月,这双儿保准再瘦几斤,好不容易养了两年多长的几斤肉,这一个月都得还回去了。
“咱们将士们吃的确实不好。”姜渔已经吃饱了,把剩下的都推到章玉鸣跟前让他吃完,“想当年顺天道的将士们吃的才好,堪比皇家国宴,各个养的膘肥体壮的,打起仗来都更有劲些。”
幽怨的语调,一时把章玉鸣逗笑,“顺天道那般只是少数,咱们军营已经算是待遇好了,每日还有肉可吃。有些偏远营寨,将士们能有干粮啃着果腹,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方才还置气。”姜渔抬眸看他。
“我是不想让你跟着受苦。”章玉鸣实话实说,心中已然有些后悔,不该让他跟着来军营。
“这哪算受苦。”姜渔半点不觉得,“明日我便去伙房一趟,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怎的这下饭的酱肉也做的这般难吃。”
“好。”他心已决,章玉鸣也不阻他。
夜里,二人用热水简单洗了脚,便上床歇息。
床榻看着冷硬,躺上去也还好,章玉鸣最后还是让人多拿了一床被子,叠得厚实铺在姜渔身下,这才觉得稍稍满意了些。姜渔看在眼里,躺上床榻便如同往常一样,窝趴在他怀里。
其实男人的胸膛算不上柔软舒适,可他早已习惯,唯有耳畔这沉稳强劲的心跳声,才能让他心安。
章玉鸣轻拍着他的后背,浅浅的吻落在发顶,姜渔动了动身子,小声道,“这里夜里好静。”
不同于府中的静谧雅致,反倒像是辽阔草原上空无一人的孤寂,静得能听北风掠过营帐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