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根本不是梦,对吗?”姜渔蹙起眉心看他,从眼角红到鼻尖,眼底的泪水盈满眼眶,强忍着不掉。
他看着面前男人的脸从清晰变得模糊,又想起梦中的自己,一滴清泪才忍不住从眼尾滑落。
“不是梦。”章玉鸣喉间亦是翻涌着酸涩,抬手抹掉他眼尾泪珠,却怎么都抹不完。
这两年,他不曾让这人掉过一滴眼泪,今日却像要将积攒的泪水全都流完一般,冻得发红的脸颊上,泪痕一道接着一道。
“所以,你忽然待我好,也不是因为一场梦境吓到了你,而是你亲身经历过。”姜渔抬眸看向他,眼神中带了几分审视与不甘,“你觉得上辈子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还不够,所以,你……”
“不是的!”章玉鸣急于开口,他不想让姜渔误会,“我不是为了这些!”
他喉头哽咽,艰涩开口,“是我亏欠你太多。”
姜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说恨,如今的他,也恨不起来。他不只是前世的姜渔,更是如今的姜渔,这几年的情深意重,总不是假的。他亦是夏承钰,章玉鸣前世追随夏承宥,为的是夏家江山,他无从恨起,还要心怀感念。
说怨,倒是有几分。他替前世的自己不值,可路是自己选的,即便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那般抉择。
“你不欠我。”他道。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可以为前世那个孤注一掷的自己负责。
他只是,一时之间,还缓不过来。
“小渔……”章玉鸣手足无措。
他情愿姜渔像往常一样,哪怕对他一通拳打脚踢,总好过现在这般,默默掉着眼泪,让他心里如同钝刀子割肉。
“你离我远些,好吗?”姜渔推他一把,不想看到他。
许是自小离家,即便如今早已长大,他哭起来仍带着几分孩童模样。
下唇紧紧抿着,唇角往下瞥着,一张小脸拧成一团。察觉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倔强地偏过头,不肯再让人看。
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至尖尖的下颌,最终坠入衣领。
单薄的肩膀因为隐忍微微发着抖,章玉鸣心疼的无以复加,将人一把揽入怀中。
“我不走。”他语气坚定,决计不会在这时离开,“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受着,哪怕你要同我和离我也应着,只是……我死也是要赖在你身边的。”
“滚开!”姜渔气得狠狠抹了一把脸,“和离”二字刺激到他,瞪着一双湿润泛红的眼,“是了,是该和离!我怕是耽误了你!”
耽误他去找那明艳动人的贵妇人!
一想到这里,姜渔更是浑身发颤,一脚将人踹开,“滚去找旁人去!”
第66章
章玉鸣一时不察还真被他一脚踢到了地上。
可这人踢了人反而像个受尽委屈的,背过身去看都不看他。只肩膀一耸一耸的,章玉鸣心里一疼,俯身过去从后将人环住。
“小渔,我不会找旁人的。”他郑重道,“我知道总有这一日,你会记起全部,所以早早做好了所有准备。”
“原本我的打算是,从江南回来后,就找个机会告知你一切,可这两年的时光太快,又太过美好,让我时而将往事抛却脑后,不敢主动提及。”
“你知道的,人在拥有过后,是没有办法主动舍弃的。我舍不得你,所以只能贪恋这短暂的时光。”
“上天是公平的,不会任由我瞒你一辈子。”
“我情愿你瞒我一辈子!”姜渔语气又利又尖,章玉鸣知道他气到了极致,伸手抚过他因为生气而瞪得圆圆的双眼,“你变了许多。之前的你,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从前的他,绝不愿意被人欺瞒,哪怕真相再残酷,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知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情愿被人瞒着,贪图这一世安宁。
也对。
章玉鸣暗忖,不止是他,连自己也变了许多。安逸的日子总会让人改变,更别说两个几乎没有长久拥有过一段安稳情意的人。
“小渔,我给你的回答永远是一样的,你可以和离,可以找别人,但你,摆脱不了我。”
“滚!”姜渔推开他,是用了力气的,甚至带了几分疯狂,一路将他推至门外,砰的一声关了门。
漫天大雪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发顶、眉骨、肩头,很快积起一层薄薄的白。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强势钻进衣缝中。
章玉鸣站在风雪中,久久不言。
他想,或许是该给姜渔一些独处的时间,让他将前尘恩怨捋一遍,或许答案在前世孤苦难捱的夜里,又或许在今生二人无数个欢笑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