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姜渔没再让他自己睡,和章玉鸣一左一右睡在他两侧。
“阿爹知道,我们言儿是最勇敢的小汉子,对不对?”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姜溯言忍不住一头扎进姜渔怀里,带着哭腔,“阿爹,言儿不想离开你。”
“阿爹也不想离开言儿。”姜渔轻拍着怀里小孩的脊背,“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顺利,阿爹可能几个月就回来了。不过是言儿多写几首诗,多背几篇文,多练几贴字的功夫。言儿乖乖听大伯的话,好不好?”
“言儿会听话的。”在姜渔胸前趴了一会儿,姜溯言又转身朝向章玉鸣,“阿父。”
章玉鸣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阿父在呢。”
“阿父要保护好阿爹。”姜溯言并没有说其他的,章玉鸣也十分郑重地答应,伸出小指同他拉钩。
“不要拉钩。”姜溯言闷闷地摇头,“拉钩是骗小孩子的。”
章玉鸣低笑出声,改伸出拳头,眉头一挑,姜溯言想了想,也伸出小拳头,与他碰了碰。
是大人之间,不用言说的承诺。
又搂紧章玉鸣不放手,姜渔朝他们父子俩靠了靠,从后背贴近,章玉鸣伸手将人搂住。
“睡吧。”
这孩子,沉稳的不像是六岁的孩童,章玉鸣心想,不亏是他章玉鸣的儿子,日后必有大用。
——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村口的路显得有些湿冷。
章玉鸣早已把行李收拾妥当,简单的行囊,里头装着众人给的东西,外加一些衣物,还有姜渔这些日子做的干粮食材一类。姜渔站在他身边,身上穿的是家常旧衣,章玉鸣替他仔细拢了拢衣襟,怕他路上着凉。
姜溯言早就自己醒了,由章玉林牵着,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俩。
他心里清楚,几个月的时间很长很长,根本不是姜渔说的背几篇文章的间隙。
章玉鸣先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跟着大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
姜溯言抿着小嘴,点点头,却没应声。
姜渔也跟着蹲下来,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孩子的手一下子就反攥住他,攥得紧紧的。
“我们很快就回来。”姜渔声音放得很轻,“阿爹答应你的。”
小家伙眼圈慢慢红了,鼻尖也微微发酸,却强忍着没哭,只是小声问,“真的很快吗?”
“真的。”姜渔亲亲他的脸,“阿爹说话算话。”
姜溯言吸了吸鼻子,把脸往姜渔肩上靠了靠,小声嘟囔,“那你们……要小心。”
就这一句,听得姜渔心口一软,差点说不出话。
他把孩子轻轻抱了抱,又被章玉鸣接过去,稳稳抱在怀里。
“忘记我们昨晚碰过拳了?阿父会把你阿爹照顾的好好的,保准日后见面还胖些。”
“那你要把阿爹养的白白胖胖。”姜溯言伸出小指,“拉钩。”
章玉鸣笑着与他拉钩,“昨晚还说是骗小孩子的。”
“阿父不会骗言儿的。”
“好了,我们该走了。”
又跟章玉林简单寒暄几句,章玉鸣牵起姜渔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安稳,将他扶进马车。
姜渔忍不住掀起车帘回望。
雾色里,姜溯言小小的身影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抓着章玉林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明明舍不得,却懂事得没哭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