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溯言小手比划着,叽叽喳喳指点不停,时不时伸手轻轻碰一下船身,又怕碰坏了,赶紧缩回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等船身渐渐成型,他忽然凑到章玉鸣耳边,兴冲冲道,“阿父,我们给船刻字吧!刻个威猛的名字!”
章玉鸣被他逗笑,往他脑袋上胡乱摸了一把,“想刻什么?”
姜溯言眉头一皱认真思索,随即摆出小大人的架势,气势十足。
“叫破浪帆!一听就很厉害!”
章玉鸣笑着应下,执刀细细刻字,刀痕利落。姜溯言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姜渔立在窗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也不由发笑。
他从前总担心姜溯言太过沉静,少了几分孩童心性,如今才明白,不过是早年逃难奔波,连孩子都跟着提心吊胆,不敢玩乐。想到此处,心底不免愧疚。
好在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终于都过去了。他目光落向石凳上的男人,凳子偏小,衬得章玉鸣可怜巴巴缩在哪儿,几分笨拙几分认真。
他忍不住笑,心中暖意更盛。
想起换季的衣裳还未做完,他便去了堂屋,找出针线筐也搬了板凳过去,同他们坐在一起。
“太阳大,回屋里去,别伤眼睛。”章玉鸣见他过来,不免给他泼冷水,姜渔不乐意了,挪了下位置,背着阳光,“这样便不伤眼睛了。”
晨起的阳光柔和并不刺眼,只章玉鸣草木皆兵,生怕姜渔如同前世一般眼疾深重。
他如此,章玉鸣知道再说什么这双儿便该不高兴了,于是不再言语,只暗自盘算,等给孩子做完小木船,便在院中搭一座小亭,遮阳避雨。
夏日的夜晚,一家三口吹着微凉的晚风坐于此处谈天说地,不失为一桩美事。
当然,只有他和夫郎的话更好,这小子,有时实属有些碍眼。
“小渔,生辰你若不想人多喧闹,我们就在家过。上午带你们出去逛逛,下午在家歇息,如何?”
“好。”姜渔应下,正和他意。
五月初九。
天色未亮,章玉鸣便把姜溯言摇醒。
父子俩早已约好,要早起为姜渔做一碗长寿面。姜溯言睡眼惺忪,哼唧两声便乖乖被抱起身,凑到章玉鸣耳边小声说,“阿父,要阿爹长命百岁。”
章玉鸣穿衣的手一顿,心头微涩,随即柔声道,“放心,阿爹一定长命百岁,我们把面做得长长的。”
“嗯嗯!”小孩瞬间清醒,连连点头,“要像门前大河那样长,阿爹就能一直陪着我们。”
童言稚语,冲淡了心底沉郁。章玉鸣笑了笑,“好,听言儿的。”
两人轻手轻脚起身,一同进了灶房。
天边渐亮,灶房已被一大一小占得满满当当。
章玉鸣虽是早前特意跟着张阿么认认真真学了半日,自以为胸有成竹,真上手才知果真各有所长。
这灶间的事,他却是不擅长。
他挽起衣袖,往盆里倒面粉,姜溯言搬着小板凳守在灶台边,小胸脯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帮他打下手。
“阿父,张阿么说,面要和得硬才筋道。”
“嗯,阿父记得。”
章玉鸣点头应下,加水时手一抖便多了,面粉瞬间糊成稀泥。他又硬着头皮添粉,干了又加水,几番折腾下来,案板上、手背、鼻尖全是面粉,狼狈得很。姜溯言小手扶盆,不注意往脸上一抹,也蹭了一脸,一大一小对着面团面面相觑。
好容易揉成型,擀面更是惊险,擀面杖一滚,面皮歪歪扭扭、厚薄不均,还险些甩到姜溯言脸上。擀出来的面条也是有粗有细,姜溯言紧张地看他忙活,小嘴巴也抿得紧紧。
煮面时更是慌手慌脚,一通忙乱下来,总算将面盛出锅。汤色清润,卧着两枚荷包蛋,添了几片绿叶菜,香气飘满厨房。
章玉鸣抹了把汗,脸上被蹭出几道印子。
父子俩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总算成了。”
姜溯言用力点头,“阿父很棒,阿爹一定喜欢!”
屋内晨雾未散,姜渔刚醒,身旁早已冰凉一片,他心下失落。
这人竟不曾第一时间同他说生辰快乐。
正气闷着,房门被轻推开,章玉鸣端着碗走在前,姜溯言捧着小咸菜,轻手轻脚跟在后头。
见他醒了,小家伙声音又亮又软,“阿爹!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