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之前分家那会您说没钱,儿媳只当您是不想给老二他们分,这快过年了,家里连点油水都没有,您自己是不觉得,儿媳这嘴里都淡出鸟了!”自从上次跟章玉林吵过之后,方氏也不装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温良之辈,可不会由着这老太婆欺负了。
“家里缺了赚钱的,哪还有钱买肉,怎么,老大明年不打算科考了?这不都得花银子啊!”刘氏没好气地把刚煮好的饭啪的一声扔在桌上,自己端起碗就吃,“爱吃不爱!想吃肉自己回你娘家要去!”
还想说些什么,一想到章玉林也不站在她这边,方氏息了声。
“一群讨债鬼!”方氏嘀咕着,本来分家被那个小杂种分了五两银子去刘氏就肉疼,刘武那个没出息的,说是镇上打点人又拿了三十两去,刘氏手里有钱但是禁不住这么个往外出溜法,于是乎这几日做饭一点肉腥味都没了。
年后还要盖房,现在他们住的地方还是之前章玉鸣他们临时搭建的,虽然村里很多人都跟他们一样,住在临时搭建的屋子里避寒,但是刘氏可不愿意过这种日子,她儿子是要当大官的,做大官的人怎么能住这种破棚子。
“老大,你先前答应的事,攒多少了?”刘氏试探道。她如今不知道章大年对章玉林是个什么态度,做的太过了怕章大年有意见,“娘不是逼你,你也知道,本来老二做的就不地道,盖了新房不给家里爹娘住,他们小两口住进去了,放在哪里他都是不孝!你既然说是愿意给家里盖房,想当这个好人,娘就得问问你了,总不能是说着好听的。”
章父对此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还是一贯的沉默,似乎是听从刘氏的意见。
“我在镇上找了个抄书的活,能在盖房前攒够,你们放心。”章玉林淡淡道,看不出情绪,刘氏点头,“那娘就放心了,不过抄书能赚几个钱,现在这世道,还有几个人看书。我看你这几天腿脚也利索了,还是得赶紧找个正经活才行,听我娘家兄弟说,他连襟在隔壁县做活计,一月最少能赚……”她缓慢伸出张开一只手,方氏惊讶,“五两银子!”
“对!”
“什么活能赚五两银子?”方氏来了兴趣,要是能赚这么多钱,一年就是五十多两,这样的话不当官夫人也没什么,有钱一样能过好日子。
“我小声些,你们可别声张。”刘氏看看众人,除了章玉林其他人显然都感兴趣,“南边打起来了,他们去捡那些军爷死了以后留下的衣物、钱财、兵器一类,什么赚钱捡什么,有的一月甚至能换几十两呢!”
章玉林听得不免皱眉,“将士们在前线杀敌,是为了我们的安稳,却有人等着他们战死好扒尸窃物,此番作为实属不妥。”
“那人都死了,我们不捡难不成留在那儿等着被别人捡去啊。”刘氏知道他读书人见不得这些腌臜事,语气也和缓了些,“现在为了日子好过,什么事做不出来,又不是杀人越货,老大你也该变通些。”
看着这一家人面上的神情,章玉林心里一寒,他转而望向章玉仁,“老三,你觉得这个活计,是否可干?”
章玉仁垂在身侧的手一攥,目光与章玉林对视,他对章玉林还是有几分尊敬的,喉结滚了几滚,终是开了口。
“大哥……世道都乱成这样了。”
明显看见了章玉林眼中的失望,章玉仁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那些军爷已经去了,咱们不捡,自有旁人捡,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咱们捡了赚钱。”
见章玉林气得脸色煞白,他又不慌不忙补了一句:
“我们又不是歹人,只要怀着敬重之心,这活儿……我觉得能做。”
章玉林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寒冰冻住。
“好,好……好得很”章玉林像是终于看清,“你二哥说的没错,我看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愤而离席,谋生计不假,这般违背初心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你清高,有本事赚来银子啊!”刘氏气冲冲对着章玉林喊,“一个两个的,有本事冲你们小弟撒什么,赚来银子才是真本事!”
“幺儿可是文曲星下凡,哪个夫子不夸一句聪慧!”刘氏大声道,就是说给章玉林听的,看章大年脸色不好,遂道,“老头子,这几日我看老大总跟老二一起,我不是说老大,就是担心老大万一跟老二一样,那咱这个家,可真就散了!”
“他不敢。”章大年兀自夹了一筷子菜,“既然老大也无心科考,日后家里就先紧着老三,明年把船修整好,老大跟我去打渔,这门手艺不能落了,我章家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老二叛逆不孝,那就让他走,老大继承他的手艺,持家守业,老三科考搏一前程荣光,兄弟二人,共撑门庭。
如此甚好。
“家里又不是没有银钱,不必逼着老大去做那种营生,总归是跟死人打交道。”章父道,盖个房子的银钱绰绰有余,上次刘氏给他看的,那箱子里少说也还有个四五十两,怎么就不够盖房的。
“听你的。”刘氏不跟他对着干,心下郁闷这样只能动用她自己的小金库了,她真是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