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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手拿起筷子,拨开葱花,夹起一片肉,凑到眼前仔细看。

肉片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凸起。

那是耳垂。

沈渡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他猛地扔了筷子,餐盒被打翻在地,汤面洒了一地,那些肉片滚落出来,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粉白色。

耳朵。那是人耳朵。

胃里翻江倒海,沈渡扑到垃圾桶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中午吃的饭菜混着胃酸一股脑涌出喉咙,烧得食道火辣辣地疼。可他停不下来,一想到自己差点吃了那种东西,恶心感就一阵强过一阵。

他吐到只剩酸水,吐到浑身发抖,吐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最后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看着洒了一地的“面”,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四肢百骸。

是谁?是谁送来的?李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顾夜寒……顾夜寒在哪里?

他想去拿手机,可手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胸口墨玉微微发烫,似乎想安抚他,可那点温暖根本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沈渡在极度的疲惫和惊吓中,意识逐渐模糊。他头一歪,靠着墙昏睡过去。

黑暗如潮水涌来。

沈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一顶红色的轿子里,轿身摇晃,唢呐声锣鼓声震天响。他低头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古式喜服,绣着金色的龙凤呈祥。头上还盖着块红盖头,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朦胧的红。

他想掀开盖头,可手抬不起来。想喊,喉咙发不出声音。轿子一直晃,一直晃,晃得他头晕恶心。

不知晃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沈渡莫名觉得熟悉。

他被牵着走下轿子,红盖头边缘的流苏晃动着,他看见脚下铺着红色的地毯,两旁站满了“人”。那些“人”穿着各色古装,有官袍,有长衫,有裙袄,但无一例外,脸色都是青白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僵硬的笑。

是纸人。或者说,是鬼。

沈渡浑身发冷,想甩开那只手,可握着他的手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牵着他往前走。

他穿过长长的、挂满红灯笼的走廊,走进一个宽敞的大殿。殿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正中央摆着张巨大的供桌,桌上供着瓜果点心,还有一对粗大的龙凤喜烛。

供桌上方挂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三个篆体大字:

阎罗殿。

沈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可那只手牢牢扶住了他,牵着他走到供桌前。

殿内站满了“宾客”。有牛头马面,有无常判官,有各式各样的鬼差阴兵,甚至还有几个飘在半空、浑身湿透的水鬼,和几个缺胳膊少腿、死状凄惨的横死者。所有人都穿着红衣,或者至少在胳膊上系了根红布条,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拍着手,喊着“恭喜恭喜”。

这场面诡异到极致,也荒诞到极致。

沈渡站在供桌前,浑身僵硬。他想跑,可大殿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门外还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握着他的那只手松开了。身旁有人靠近,那人也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身量很高,肩背挺拔。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掀开了沈渡的红盖头。

盖头滑落的瞬间,沈渡看见了顾夜寒的脸。

还是那张冷峻的脸,但今日似乎仔细打理过,头发梳得整齐,眉目清晰。他也穿着大红喜服,衬得肤色越发冷白,唯有那双眼睛,在满殿红光的映照下,深得像两口古井。

“你……”沈渡终于找回了声音,颤抖着,“这是哪儿?你想干什么?”

“地府。”顾夜寒平静地说,“给你名分。”

沈渡脑子里一片空白。“名、名分?”

“阴阳婚契已成,但地府规矩,婚契需在阎罗殿前公示,宴请八方宾客,才算作数。”顾夜寒侧过身,面向满殿鬼怪,“今日我顾夜寒,在此宴请地府同僚,为我和沈渡的婚契作证。从今往后,沈渡便是我的人,动他者,便是与我为敌。”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恭喜”声。牛头马面敲起了锣鼓,黑白无常跳起了诡异的舞蹈,判官们举杯畅饮,水鬼们喷出彩色水柱——虽然那水柱散发着一股河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