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他抬头看顾夜寒,“真的休假?”
顾夜寒在他对面坐下,面前只有一杯清水。“年假十天,地府人事部已备案。期间不接公务,紧急情况除外。”
“那你这几天就……在家做饭?”
“和训练你。”顾夜寒夹了块酱萝卜,“你的实战经验太少,昨天如果不是影魔轻敌,你撑不到我回来。”
沈渡被粥呛了一下。他放下勺子,认真看着顾夜寒:“我想问你件事。你昨天说,影魔是地府通缉榜上的,那个李判官派来的。他为什么盯上我?就因为我的命格?”
顾夜寒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喝着水,目光落在窗外。晨光渐亮,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车声,平凡人间的又一个清晨。
“你的命格,叫做‘阴阳眼·plus’,那是官方说法。”顾夜寒放下杯子,转回头看沈渡,“在更古老的典籍里,它还有个名字,叫‘通冥道体’。”
沈渡屏住呼吸。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天生能通阴阳,见鬼神。但更重要的是……”顾夜寒顿了顿,“这种体质如果修炼到极致,能打破阴阳两界的部分规则。比如,自由出入地府,或者……改写生死簿上的某些记录。”
沈渡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改、改写生死簿?”
“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夜寒摇头,“不是让人起死回生那种逆天改命。是更细微的调整,比如延长将死之人最后的时间,或者让横死者魂魄多留几日了却心愿。但对某些人来说,这点‘细微’已经足够珍贵。”
沈渡脑子嗡嗡作响。“所以那个李判官,他想……”
“他想控制你,或者至少,控制你的成长。”顾夜寒语气转冷,“地府内部不全是铁板一块。有人觉得应该和人间保持距离,有人觉得应该加强管控。李墨属于激进派,他认为所有能影响阴阳平衡的因素,都该掌握在地府手里。”
“那你呢?”沈渡看着他,“你属于哪一派?”
“我不属于任何一派。”顾夜寒说,“我只是个休年假的巡逻队长,顺便教一个不太聪明的天师怎么用桃木剑。”
沈渡愣住,随即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这个鬼王,总是用最冷淡的语气,说着最护短的话。
早餐在相对轻松的气氛里结束。顾夜寒收拾碗筷,沈渡主动去洗碗。两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晨光斜照,平凡得像是某个寻常家庭的早晨。
等收拾完,顾夜寒从客厅角落里拖出个黑色行李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法器。
桃木剑、铜钱剑、符纸、罗盘、八卦镜,还有一些沈渡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物件。最底下甚至压着几本线装古籍,书页泛黄,边缘磨损。
“这是……”沈渡目瞪口呆。
“我一部分家当。”顾夜寒拿出那几本古籍,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休年假期间,地府不提供训练场地和器材,所以自备。”
沈渡蹲下来,小心翼翼拿起一把铜钱剑。剑身用红绳串着上百枚古钱币,每一枚都泛着温润的铜光,入手沉甸甸的,有种厚重的时间感。
“这些都是古董吧?”他小声问。
“有些是,有些不是。”顾夜寒翻着古籍,“地府后勤部统一配发的那批质量不行,我自己淘换了些。这把铜钱剑是清末的,斩过十七个厉鬼,煞气重,你现在还用不了。”
沈渡赶紧把剑放回去,又拿起一本古籍。封面是深蓝色的粗布,用毛笔写着《阴阳符箓全解·下卷》,字迹工整,但纸页脆得仿佛一碰就碎。
“这书……”
“<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的手抄本,地府图书馆的珍藏。”顾夜寒头也不抬,“我借出来的,有借阅期限,下个月要还。”
沈渡手一抖,差点把书扔出去。他小心翼翼把书放回箱子,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书,是随时会碎掉的文物。
“今天先学符箓。”顾夜寒终于翻到想要的那页,把书摊在桌上,“从最基础的驱邪符开始。画符讲究一气呵成,笔不能停,神不能散。你先看我画一遍。”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黄纸、朱砂和毛笔。铺纸,研墨,提笔蘸朱砂,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遍。
笔尖落下。
沈渡屏住呼吸,看着顾夜寒手腕转动。朱砂在黄纸上流淌,每一笔都带着某种韵律,仿佛不是人在写字,而是笔在带着人走。淡淡的灵力波动从符纸上散发出来,带着清正的阳气。
三十秒后,顾夜寒收笔。
一张完整的驱邪符躺在桌上,朱砂鲜红欲滴,笔画间隐隐有金光流动。
“该你了。”顾夜寒把笔递给沈渡。
沈渡接过笔,手有点抖。他学着顾夜寒的样子铺好黄纸,蘸满朱砂,然后……僵住了。
“我、我忘了怎么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