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不正常。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废太子,被送进来几乎就被定死了,不仅无法晋升,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又被清算,落得个一命呜呼的下场。
那些被送进来的要么鬼鬼祟祟,要么撒手不管。
只有他。
“咔嚓”一声,枯叶碎裂在宣峤的脚下,惊动了那边打扫院落的人。
元嘉白猛地扭头,看到宣峤,眼睛当即一亮,噔噔噔跑过来:“太子殿下!”
宣峤眸光微动,他竟还叫自己太子殿下?
是蠢,还是故意为之?
宣峤正要说话,却见老太监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殿下,皇上来了。”
宣峤皱眉,顾不得其他,和老太监一同离开。
元嘉白想跟过去,但才跟了两步,就被老太监瞪了一眼并厉声呵斥,只好停下脚步。
在原地站了片刻,元嘉白还是不放心,还是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他是不信太子殿下会谋逆的,太子殿下又不是不能继位,这时候谋反图什么啊?
皇帝却信了,可见是个昏君!
这昏君突然过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换作鼎盛时期的太子府,元嘉白别说偷看了,一个斜眼就得被人报上去,但现在整个别宫人都没多少,于是他就这么躲到了正厅外。
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看到显德帝端坐高位,宣峤跪在下首。
显德帝问:“宣峤,你可知罪?”
宣峤俯首:“父皇,儿子知罪,不该让父皇为儿子操心,但求父皇明鉴,谋逆之事儿子绝未做过......”
他的声音诚恳孺慕,眼神却充满了冷漠仇恨。
他需要用尽所有的理智才能勉强冷静,否则他怕自己忍不住生撕了他。
显德帝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居高临下地看了很久跪着的宣峤,厅内落针可闻,只有越来越凝滞的空气在流动。
宣峤一动不动,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渐渐发沉,知道自己的直觉还是成真了。
来者不善。
果然。
显德帝抬了下手,便有太监端着托盘放在了宣峤面前,宣峤抬头,看到了三样物品。
匕首,白绫,毒药。
“既然知罪,那便该以死谢罪。宣峤,朕对你很失望,但若是你能以死谢罪,朕倒是可以在你死后追赠你为亲王。”
也可彰显他的德行。
宣峤抬起头,直起身,直视显德帝。
老太监一直陪伴在宣峤身边,闻言膝行两步,哐哐磕头,涕泗横流:“陛下!陛下不可啊,殿下他是冤枉的!若是一定要死一个人,老奴愿以己卑贱之躯代之,恳求陛下看在先帝和孝慈皇后的面上,饶过太子殿下!”
显德帝面色一变,冷笑一声:“好个忠心的奴才,你是在威胁朕吗?来人,拖下去,杖毙。”
皇帝秘密而来,又别有用心,厅内两侧只站了六名羽林卫,其余都在别宫外守着,闻言,立即有两个上前来扭住老太监的胳膊要将人拖下去。
宣峤:“住手。”
羽林卫看向皇帝,见皇帝没有说什么,便停下了。
显德帝望着宣峤:“怎么?选好了?”
宣峤道:“放了伴伴。我如你所愿。”
绝不可能。
宣峤快速地思索着对策,原本想要蛰伏东山再起,却没料到显德帝忌惮他到这种地步,那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他垂眸,目光落在托盘中的匕首上,又预估了下他和皇帝之间的距离。
显德帝闻言大喜:“好!”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放开老太监。
然而老太监怎能容许自己拖累太子,意识到皇帝的打算,老太监悲恸大喊,在侍卫放开他的瞬间,一头撞向柱子,血溅当场。
“伴伴!”
老太监已经没气了,脑袋歪着,死不瞑目。
宣峤怔怔看着,他身边的人又死了一个。
宣峤伸手在伴伴的眼皮上拂过,缓缓站起身,走回到托盘面前,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儿子,谨遵上令。”
语毕,握住匕首,对准心脏。
显德帝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因为极度兴奋而面色扭曲。
在刺下的瞬间,异变陡生,宣峤调转方向,直直朝着显德帝刺去。
显德帝大惊失色,一把抓过旁边的御前太监挡在身前,宣峤一刀毙命,鲜血溅在他俊美如玉的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