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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营的士卒更是肆意嘲笑,笑他细皮嫩肉,恐怕連兵器都扛不动,不过是来军营凑热闹,博取虚名罢了。

然谁也不曾料到,就是这个被无数人白着脸轻视嘲讽的小卒,硬生生在绝境逆转了乾坤。

主将战死,军心溃散,全军濒临覆灭,蛮夷铁騎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彻底攻破防线,长驱直入中原大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挺身接过帅印,以惊世奇谋稳住阵脚,领着一群残兵同袍,在尸山血海中逆势而为撕裂出一条生路。

他守隘口,据险而守,巧用地形布下防线,讓蛮夷铁骑寸步难行,再难前进一步。

他断敌粮,出奇兵,星夜奔袭千里,烧毁蛮夷粮草辎重,讓敌军不战自乱,人心惶惶。

他收失地,身先士卒,冲锋在前,领着将士们浴血奋战,以少胜多,将丢失已久的大羲故土定安府夺了回来。

水也不曾料得到,短短三月光景,他竟从一介白身,一跃成了威震北疆、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成了大羲的守护神。

捷报传至京城那日,满朝文武无一不惊得哑口无言,百姓们沿街相贺,欢呼声响彻京城內外,人人都在传颂这位横空出世的神将的功绩,街头巷尾,尽是欢腾之景。

然就在北疆捷报传来之前,一场不明瘟疫自京郊村落倏然酝起,仅逾十日便蔓延至京城內外。

染病之人高热不退,上吐下泻,肌肤渐渐泛出诡异的乌紫。

病情急转直下,京城之内的医者们束手无策,药石罔效,每日都有不计其数的百姓因病死去,街头巷尾,哭声不绝于耳,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惶惶不可终日。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慌乱,权贵们只顧自身安危,紧闭府门,严禁下人外出,全然不顾城外疫區百姓的死活,冷漠至极。

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们畏缩不前,个个贪生怕死,无人敢踏入疫區半步,生怕染上疫病,丢了性命。

嘉昱帝依旧只关心自己的安危,反复询问瘟疫何时能消,却从不问疫区百姓的死活,不顾医者的安危。

江孟澋本是不问世事之人,可事到如今,他没得选,也退无可退。

医者仁心,更兼苍生在念。

他做不到袖手旁观,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京城沦为人间炼狱。

那一日,他平生第一次下跪,跪在皇宫门前,以一介乡野大夫的身份,请命踏入疫区,救治百姓。

嘉昱帝自然立刻许了。

他巴不得有人出面收拾瘟疫的烂摊子,只要不威胁到自己性命,谁去都无所谓,当即下旨,命江孟澋任职翰林医官院,全权负责疫区救治之事。

江孟澋不在意,也没空去想帝王的心思。

纵有尸横遍野,哭声震天,他压下凡人面对生死的畏惧,亲自为病患诊脉施针,日夜守在头马身边,不敢懈怠半分。

为研对症汤剂,他彻夜不眠,翻阅无数古籍医典,比对千百种药方,尝遍百草。

终于,在耗费了无数心血之后,他制出来了。

而后他又亲自熬药分药,一碗碗汤药送到病患手中,安抚着惶恐与不安。

一月之间,一己之力,他也硬生生地,将整座京城从阎王府前拉了回来,成了百姓心中救世的神医。

待瘟疫彻底平息,阮嵩也领着大军归京。

嘉昱帝在宫中设宴为阮嵩庆功,宴席之上,皇帝亲自举杯,问他想要何等赏赐,高官厚禄还是良田美宅,尽可开口,甚至直言,若是看中了哪位公主,他也可即刻赐婚,成全良缘。

满朝文武都等着这位新贵将军开口,心说他说求定不过皇帝说得几样。

可阮嵩却放下酒杯,身姿挺拔,毫不犹豫对着嘉昱帝道:

“臣别无所求。”

嘉昱帝闻言为之一愣,眉头微蹙,肉眼可见心中不悦,沉声又问:

“莫非朕的公主,也入不了将军的眼?”

未及阮嵩开口,便是满座哗然,几位老臣抬袖掩口:

“阮将军少年英雄,眼界高些也是常理。只是陛下金枝玉叶的公主尚且不入眼,倒不知他心中所求,是何等天仙?”

“恐怕将军心中另有所图,只是不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开口。”

“依我看,他只是舍不得手头那点权势罢了。”

众说纷纭不断,却见这位年轻的将军,不知朝何处远望,而后声音清朗到响彻整个大殿:

“臣此生,只愿与翰林医官院江孟澋相伴,别无他求。”

此言既出,举座又惊。

一官员手中的酒盏“啪”地落在桌案上,满脸不可置信:

“什……什么?江孟澋?男子?!!!将军莫不是想娶一位男子?!!!!”

又有一官员猛地坐直了身子,胡须都翘了起来:

“荒唐!男子娶男子,这成何体统!我大羲历朝历代,从未有过此等悖逆伦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