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来,解慎川向来只报喜不报忧。
此事在他的信中亦有提及,只不过是轻描淡写,甚至夹杂了些洋洋得意在里边,差点让江孟澋以为事情果真如他所写的那般轻松。
江孟澋心中暗自嗤笑,齐卓毫无察覺他有何异样,繼续低声说道:
“将军说,魏王并非表面那般乖顺,看似深居简出,不问政事,实则党羽遍布大羲各处,上至朝堂官员,下至地方乡绅,皆有他的人。
“陛下之所以迟迟不处决他,一来是顾忌他先帝唯一血脉的身份,怕激起民愤;二来也是因魏王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动手恐引发内乱。”
“良臣辅明君的星象既出,百姓们已经相信所谓的良臣即将出现。而魏王一直觊觎皇位,他自然想当那‘明君’,也想探寻所谓‘良臣’的底细。
“江大夫您以制科独榜的身份脱颖而出,又被陛下委以重任,自然成了他着重试探的对象。”
江孟澋再次将某位口是心非的将军抛却脑后,繼而思忖起齐卓所言。
他原先对此事便有两个猜测。
一是让他南下历练以证其言的庆和帝,说实话,非是他不敢私揣圣意,而是他着实有些琢磨不透这位皇帝的心思。
再就是魏王,毕竟在京中亦发生了类似之事。只是,他起初想着,魏王真的会如此明目张胆故技重施吗?
现下听完齐卓此番分析,江孟澋便心觉此事确实是出自魏王手笔的可能性更大。
而若往魏王身上想……
他设下这圈套,一来是想看看江孟澋配不配得上“良臣”之名;二来也是想借此事败坏他的清誉,若他应对不当,便会让百姓对他失望,甚至对庆和帝的用人之策产生质疑,这对魏王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他手下算漏了一步。”江孟澋自若整理着行囊,又给自己和齐卓倒了茶水。
齐卓凑上前,接过茶杯:
“的确,依我看,就算我们没能看出其中端倪,他第二次抓药时已经知道自己采错了药材。
“虽从他的屋舍能看出他确有些手脚不勤,但如果愿意花上片刻功夫了解他,也该知道,按他的性子,断然做不出继续诬陷索赔的事情……”
有人机关算尽,妄以民之所需煽动其心向背,却不信他们其中,仍有哪怕一丝良心未泯。
他们以为民心的模样,便是他们的模样。
贪婪。
不知餍足。
第39章 趣事
二人用完膳又洗漱完, 正在栏旁吹風。
齐卓抬起一只臂膀,舒展筋骨,长长舒出一口气: “今夜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自离开西蜀, 齐卓不是一路策马, 就是跟着船家辗转, 挤在狭小的船舱里。
江孟澋闻言抬眸侧首看了他一眼, 见他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 便笑道:“看来这几日确实累着了。既如此, 便早些歇息吧。”
“不急不急。”齐卓摆了摆手,眼神亮了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趣事, “难得能这般放松,倒想跟江大夫多说说话。”
“嗯。”江孟澋似也很有兴头, 耐心地听着。
“我和解将軍一样是北疆人, 打小在苍连岭腳下长大,哪曾想过会有这般漂泊的日子。
“小时候总觉得北疆的天地最是广阔, 放眼望去全是草原和山峦。那时候最大的念想, 就是能跟着那边的勇士, 去苍连岭深处打猎,或是骑着最快的马,沿着映江河一路狂奔。
“可后来战乱起,部落散了,我爹娘也没了, 我才知道, 这世上最奢侈的,不是能骑多快的马而是能有一处安稳的地方,踏踏实实地睡一觉。
“不过话说回来, 若不是当年流落到北疆軍营,我也遇不到将軍。诶!解将軍在北疆的趣事,数来可真是不少,只是他回京后忙得很,不知有没有同江大夫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