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页(2 / 2)

那孩子受宠若惊,攥着勺子的小手顿了顿,連忙低下头,小口小口啜起粥来,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嘴角却抿出一抹甜甜的弧度。

早膳用罷,阮鶴浮放下碗筷,目光落向那两个仍有些拘谨的孩子,起身走了过去。

他先是蹲下身,与孩子视线齐平,语气放得格外轻柔:“乖乖,哥哥这儿有些小玩意儿,送给你们可好?”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绣工精巧的香囊,囊面一只小老虎栩栩如生,针脚细密,还透着淡淡清雅的熏香。

大些的孩子眼睛倏地亮了,盯着那香囊挪不开视线,却不敢立刻伸手,只怯生生扭头望向祖父。

见程老先生含笑点头,这才小心翼翼伸出小手接过,紧紧攥在掌心,小脸上绽开腼腆却明亮的笑意。

小的那个见状,也挨挨蹭蹭凑上前来,小嘴微微撅着,满眼都是期待。

阮鶴浮便又摸出一条细巧的手串,轻轻塞进他手心,逗道:“这个给你,上头的小葫芦,和你一样可爱。”

小娃娃接过手串,低头摆弄了好一会儿,才笨拙地套在腕上,随即眯起眼睛笑了开来,先前的胆怯一扫而空,甚至敢悄悄抬眼,偷偷打量这位温柔好看的哥哥。

江孟澋瞧着这一幕,唇角微弯,侧首问身旁的解慎川:“昨夜那只‘蟹将軍’,你可要带回去?”

解慎川顺着他目光瞥了眼正对手中玩物爱不释手的两个孩子,摇了摇头:“留给孩子们玩儿吧,也算没白叨扰程老一家。”

说罷,他踱步上前,又与程老先生笑谈了几句。

阮鶴浮陪孩子们玩了一小会儿,抬眼见天色渐明,便起身拍了拍衣袍,对三人道:“这时辰城门该开了。”又低头对两个孩子柔声道,“哥哥们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乖乖。”

程老先生携家人送至门口,两个孩子巴巴望着他们走远,还在原地一下下挥着小手。

***

刚入南城,便见前方街口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

平日此时的南市雖也热闹,却远不似今日这般喧腾。

“这是怎了?”江孟澋望着攒动的人头,面露疑惑。

解慎川眺了一眼:“似是开了间新书铺,正在叫卖新书。”

几人循声走近,果见街角新张了一家“聚文斋”,朱漆招牌鲜亮夺目,门庭若市。

铺前一名夥计正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中高举一摞装帧整齐的书册,唾沫横飞地吆喝:

“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莫错过!新出话本《金枝赤袍緣》新鲜上市喽!淮瑞公主情深义重,蔺枢密生死相依,假死脱身破奸谋,携手共守大羲山河!

“另有《转世双星》,武曲星转世解将軍、神医再临江大夫,双星辉映辅明君,北疆喋血定乾坤!”

夥计嗓门洪亮,引得围观人群津津有味,不少人已迫不及待掏錢抢购,一时间铜錢叮当、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江孟澋听罢,心中暗动。

他与解慎川的传闻在京城早已不是新鲜事,话本亦层出不穷,他早已见惯不怪。

可淮瑞公主与蔺枢密的故事被编成话本公然叫卖,倒是头一回听闻。

他转向身侧的阮鶴浮,低声探问:“鹤浮,礼部执掌刊印传播之责,这般将皇家私事印售于市,亦属許可之列?”

阮鹤浮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此事说来倒也巧。自蔺枢密遭北使行刺一案后,殿下心疼他历经劫难,强令他闭门静养,不允批阅公文,亦不许多涉应酬。

“蔺枢密本是闲不住的性子,如此拘着,只觉度日如年。后来不知何人,将他与殿下的旧事编成了话本,雖多有演绎,真假参半,却写得颇为曲折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热闹铺面,续道:“起初也有人欲加封禁,毕竟牵涉公主与重臣。

“谁知蔺枢密自己先见着了这话本,竟觉新奇,非但不恼,反日日盼着新章刊印,权作解闷。

“殿下见他难得展颜,便默許此事继续,只叮嘱刊印者不得编造太过离奇、有损国体颜面的情节罢了。”

江孟澋听罢了然,轻声道:“原来如此。”

正说着,台上那眼尖的夥计已瞧见这四位气度不凡的客人,尤其见江孟澋目光似落在自己手中的《转世双星》上,当即跳下高台,拨开人群挤上前来,脸上堆满殷勤笑意:

“这位客官好眼力!可是瞧上这本《转世双星》了?这可是小铺眼下最紧俏的,比《金枝赤袍緣》还抢手!”

他将书册扬了扬,说得愈发兴起:“客官您不知,方才还有位老丈在对面茶楼读得老泪纵横,连叹这是天定的缘分!”

伙计说得忘形,浑然未觉身旁几个识货的看客正使劲拽他衣袖,连连使眼色。

一位青衫书生忍不住低声提醒:“伙计,你仔细瞧瞧……”

“哎,您别打岔呀!”伙计一把拂开书生的手,又朝江孟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客官,这书可是独家刊印,里头情节全是新鲜的!解将軍北疆夺粮、江神医妙手回春,连那些个细微处都写得明明白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啦!给您包上一册?价钱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