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页(2 / 2)

他言简意赅地将那日魏王上门问诊,借诗文试探自己的经过说了一遍。

解慎川听罢不甚意外:“他本就不可能甘心做个闲散王爷。杀父之仇、夺位之恨,纵是隐忍六年,也终有按捺不住的一日。

“他在试探你,无非是想看看你是否可用,或是想借你的声望造势。

“我早已让人暗查过他与北使团是否有交集,也查过那日在江济堂前闹事的北疆人的线索,却都断得干净,可见其心思缜密,背后也定不止他一人。”

“你竟一早怀疑了。”江孟澋闻言惊讶,又转念一思,也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夺位后没有斩草除根,缘由不止在恐于激起民愤,还在魏王势力盘根错节。

他稍顿,又道:“制举在即,各方都会动。北使出事的第二日,我在市井便听到些阴私传言……”

良臣或许是真,明君却未必。

“阴沟里翻船的是谁,还说不准呢。”解慎川将冷酒泼在亭外雪地上,酒液瞬间浸没入雪中:“接下来便是制举了。你可准备好了?”

“五十篇策论已交,阁试定在明岁二月,还有些时日。”江孟澋看向他,“你可要押题?”

解慎川失笑:“我又不是考官。但总不过是缺什么考什么罢了。”

第23章 不抖

北使一案尘埃落定, 直至年关将至,京城竟一度風平浪靜。

朝廷上下忙于善后与年关诸事,市井街谈虽仍有余响, 却也渐渐被置辦年货的喧嚣取代。

翰林院诸位学士连日焚膏继晷, 評定完各地荐举学子缴交的进卷。吏部亦赶在除夕休沐之前, 将評定等级张榜公示于宫门外。

此番制举, 自庆和帝下诏至考核評定, 时日极为紧迫。

依制, 策论等级分为三等:文理俱佳、见识超卓者为“優长”;理胜于文或文胜于理,然皆属上乘者为“次優”;文理皆平,无过亦无甚可取者为“平常”。

唯有獲评“次優”以上者, 方可得召赴后续更为艰难的阁试。

自朝廷下制举诏书到策论提交时日截止,不过短短四月。

非平日于时政民生有深厚积累、且文章早已成竹在胸者, 断难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五十篇掷地有声的策论。更遑论此次制举与来年九月天下瞩目的进士科, 几乎首尾相接,常人精力有限难以兼顾。

若无十足把握与破釜沉舟之心, 鲜少有人愿押上前程, 赴此近乎苛烈的考选。

然此番庆和帝重启制举, 竟真从四海文武群臣、草泽隐逸之士之中,网罗出一批不俗之才。

经翰林院严苛评定,单獲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的阁试资格者,竟逾十人,达十一人之多!

若叫不明就里的寻常百姓听了, 只怕要瞠目结舌, 将一口热茶喷出来——

他们一辈子或许只聞进士科,何曾听过什么“制举”?他们只驚于全大羲百兆生民,层层筛选, 最终竟只有十一人有资格應考?

但真正知晓内情、懂得朝廷典章的明眼人,却明白此事非同一般。

譬如眼下,北市那位舌灿莲花,专擅讲析朝野轶聞的说书先生,此刻正将手中醒木重重拍下,声若金石,为满座茶客细细拆解这十一人之中,那位在京中备受瞩目,获评“次优”的江孟澋。

“列位!您道这‘次优’二字,落在旁人头上或许只是勉励,可落在咱们江大夫头上,那意味可大不相同!”

说书先生环视全场,见众人皆竖耳倾听,方才压低些许嗓音,娓娓道来:

“众人皆知,江大夫乃前谏议大夫江芾江公之子,自幼随父宦游地方三载,亲眼见过民间疾苦,亲手抚过灾后余烬!他策论中所陈之‘理’,字字源于实察,句句发自肺腑。

“漕运积弊、邊防空虚、疫病防治、农桑水利,字字皆有来历,句句皆含血泪!翰林院的学士老爷们哪个不是火眼金睛?这等扎实见地,他们豈会不认?”

听者闻及此处,皆是聚精会神,不期然他突然话锋一转:

“然则,江大夫志在岐黄,笔墨文章终究非其终日锤炼之物。这‘文’之一字,比之那些自幼钻营经典、专攻辞赋的科举老手,或许稍逊了那么一分風雅与雕琢。故而得了个‘次优’,乃是‘理优文次’之评。”

正当众人为此惋惜之时,他忽地拔高声音,眼中精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