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正需江大夫这般精通医药之人参与。非让江大夫即刻将现有成药悉数运出,而是望江大夫能主持或协助,针对海外所需,研制或改良一批适宜外销、效验确凿之成药。工艺、储存、运输之法,亦可一并研究改进。
“此事若成,其利可分三份。朝廷取税赋,充实国库;海商得利润,促进贸易。而江济堂,可得研制之资与销售之利,更可名扬海外。自然,初时投入或不菲,风险亦存。”
她言语稍顿,声音复又沉重:
“但江大夫,大羲欲做任何事,钱与粮是不能少的。无钱,万事皆空。若钱路拓宽,粮路自然迎刃而解。有了钱,何愁买不来粮?”
江孟澋听后心中有些感触,却仍一语不发。
“本宫知此事重大,江大夫需细细思量。”
她复端茶轻啜:
“本宫亦在筹备茶叶、丝绸、瓷器等物外销,已与江南商户及海商初步接洽。此事非朝夕可成,江大夫不必即刻回复。只望江大夫能纳入考量。或许……”
她微微一笑:
“待江大夫制科高中,入朝为官,更能体会钱粮之于国事之重,届时我们再议,亦不迟。”
话已至此,淮瑞公主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马车远去,巷口复静。
见公主一行人离去,阿喜才似惊魂未定般道:“先生……公主殿下所言……”
江孟澋未答,他独立门前许久,秋风吹卷着衣袍。
“阿喜,”只听江孟澋忽然开口,“请阿云来书房。明日始,江济堂前堂坐诊和制药厂寻常事宜,悉交阿云主持。若有重大疑难或贵客,再通报于我。”
除了医书和制举之事,江孟澋不愿再踏足。
阿喜一怔:“先生,您这是……要闭关?”
“嗯。此后除非陛下召见或阮尚书亲至,其他访客,一概回绝。”
“那公主殿下所说的事?”
“暂且搁置。容我想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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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春宵
北疆军营篝火日夜不息,中军帐内,炭盆烧得正旺。
解慎川站在巨大的北疆舆图前,身形挺拔如松,肩甲在火光下闪烁微光。
他眸光顺着定安府周边几处朱砂叉划之地移动,最终楔在最边一角。
“最后一处了。”范凭初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拔了这颗钉子,定安府直至苍连岭余脉脚下,便再无成建制的蛮军可威胁屯田,劫掠粮道。”
解慎川“嗯”了一声,继而道:“齐卓反复确认,这股蛮军约万余,占据隘口地利,营垒坚固。存粮据报极为丰厚,应是他们为过冬乃至明年开春筹划的重要囤积点。”
范凭初花白的须髯因冷哼而微微颤动:“他们倒是会选地方,也舍得下本钱。这架势,是真想钉死在这里,耗到雪落封山,迫我们师老兵疲,无功而返。”
“依末将拙见,此地山风助势,一把火烧去,保管烧个精光,既省事,也绝了后患!”身侧一员武将瓮声道。
“烧了是痛快。”解慎川不急着反驳,“但我要的,是他们的粮。完完整整地夺过来,一粒米一束草,都要运下山。”
帐内炭火偶尔爆开,“噼啪”响着。
范凭初凝视着他这位徒弟。
两个月来,这支军队以战养战早已不是秘密,劫夺敌粮补给己方军民,也成了许多士兵除了杀敌之外,另一项隐含荣耀的职责。
但如此明确地将终战目标,锚定在夺粮稳固民生,而非单纯的军事歼灭上,仍让老将军心中激荡。
他透过解慎川的眼,看到了超越战阵杀伐的东西。
“好!”老将军最终重重一拍案几,眼中锐光重现,“那就按老规矩,夺!不仅要夺粮,还要借此良机,彻底打垮这支蛮军,永绝北顾之忧!只是慎川,这天色你也看到了,至多三五日,雪必至。”
一旦落雪,山路断绝,运输艰难百倍,绝地即成。
就在众人推敲具体方略至关键处时,帐帘被轻轻掀起,带入一股锐利的寒气。
蔺远走了进来。他依旧身着那身略显单薄的绯色官袍。
他手中并无文书,只是对议兵的众人略一颔首,便安静地走到书案后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坐下,如同过去两个多月里无数次的重复。
解慎川余光瞥见,心绪并无波澜。
这位监军,自他宣读完庆和帝的那道“凡攻守征调诸机宜,悉听临断施行,不拘常制奏报”的密旨后,便不再过问插足军务之事,做的唯有定期传书皇宫。
此刻,蔺远在帐中坐下后,并未如往常般立刻提笔书写,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就着烛火,再次审阅。
忽然,他像是最终确认了什么,将那份密报轻轻置于烛焰上方。